即便是我的心裡已經知道了這個答案,但卻還是不放心,想從他那裡確認。
我從來不習慣欠別人什麼東西,不管是物質上的還是人情上的,對何嘉洲尤甚。
何嘉洲見我不聽到答案不罷休的模樣,輕嘆一聲之後終於說道:“是很重要,但沒你重要。”
我的心像是被輕撞了一下,話聽上去確實很容易令人感動,但是由他說出來,我可不相信。
我斂了斂神色,語氣清淡道:“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管不着。房間是哪間?”
何嘉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接着邁開步子,轉身向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四季酒店13樓的房間雖然比不上更上幾層的,但是已經算得上豪華了。
我稍稍皺着眉頭繞着房間裡走了一圈,然後走回去對何嘉洲說道:“這麼大的房間,就我一個人住?”
估計住幾晚我就得破產了。
何嘉洲把箱子放在桌子上,聞言看上去卻沒覺得有什麼:“這裡暫時先住着,如果有什麼不習慣的,我再幫你換一間。”
是啊,不習慣,我特別不習慣。
我長舒了一口氣,接着放緩聲音道:“我還是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吧,這地方……不太適合我。”
何嘉洲這次看向我,似乎有些不解。
我對他也沒什麼可遮遮掩掩的,當初我最落魄的時候他都看到了,現在又算得上什麼。
“我上個月的工資還沒發,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領到錢。而且我還要爲以後做打算,所以這地方,我不想住,也住不起。”
我說的坦坦蕩蕩,何嘉洲聽完卻怔愣了一下。
過了會兒,他才低聲開口:“是我考慮的不周到,對不起。”
他的道歉有些猝不及防,方纔我還以爲,他會毫不在意地對我說,沒關係,我替你付房費。
但那樣,幾乎就是等同於蔑視了我的自尊。
這個時候我怎麼還會心安理得的要他的錢。
他這麼說,反倒是讓我接下來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要不這樣,你先在這裡住一晚,明天我再替你找更合適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何嘉洲的話裡竟然多了一絲小心翼翼。
我也無意去故意爲難他,更不想爲難自己。
既然已經如此了,也只能暫且這樣。
何嘉洲沒待一會兒就離開了,剩下我一個人在房間裡,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我掏出手機,也發覺自己沒有一個能聯繫的人。
走到落地窗前,我看向外面,以往覺得偌大無比的南城,此刻就像是在我的腳下,變得有些渺小。
而這片土地,當初讓我覺得重獲新生的這片土地,現在唯一留給我的,只有疲憊。
這份疲憊,找不到出口,也無法消解。
……
到了中午,何嘉洲還是沒有什麼音訊,我也不會主動去聯繫他,只好自己出門一趟,出去吃點東西,順便去找個提款機取點錢。
乘坐電梯的時候,我看到電梯正從18樓下來,中間還在16樓停了一下。
待到達13樓的時候,電梯的門打開了,擡眼一看裡面的人,卻是讓我頓住了腳步。
顯然,對方看到我也很是驚奇。
“愫愫……”他這麼叫我。
最後,我沒有到酒店外面,而是在樓下的餐廳坐下,看着坐在對面的人點餐。
林叔叔將菜單交給服務生,這才轉過頭來看向我,臉上帶着笑意:“最近過的還好嗎?”
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但還是依言回答:“挺好的。”
林叔叔又笑了一下:“這就好。自從上次見了你一面之後,咱們就再沒見過,其實我……林叔叔也很想你。”
我突然想起了我媽,已經許久沒有跟我聯繫過的她,她的行蹤林叔叔會知道嗎?
咬了咬嘴脣,對有些難以啓齒的這問題,我最終還是問了出來:“林叔叔,您最近跟我媽媽聯繫過嗎?”
林叔叔聞言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斂了些。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會讓他反應這麼大,不知道的話就是不知道,知道的話告訴我也無妨。
難道當時我媽突然的離去,真的是有什麼隱情?
我被自己的猜測弄得心焦不已,林叔叔卻還是一副不打算說的樣子。
這份略微的僵持持續到服務員上菜的時候,林叔叔將一份甜點放到我的面前,還說了句:“上次見你還挺喜歡吃的,今天也多吃點吧。”
我盯着盤子看了一會兒,五顏六色的水果和冰淇淋也引不起我的食慾。
“我不吃了林叔叔,我還有事,先走了。”我起身拿着自己的包就想離開。
我知道自己這麼做很沒禮貌,但是想起之前我媽跟我說過的話,又想到當時她一個人悄無聲息的離開,我就沒有辦法坐在這裡跟對面的人毫無芥蒂地吃飯談笑。
只不過還沒等我走出兩步,林叔叔突然就開口了:“坐下吧,坐下,我跟你說說你媽媽.的事。”
這句話讓我沒辦法再邁開步子,我轉頭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選擇重新坐了回去。
林叔叔此時彷彿也沒了胃口,他靠在椅子上,臉上有些沉肅,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我也不着急,既然他都已經那麼說了,我相信他就不會再跟我打什麼馬虎眼。
不多久之後,我聽到他說;“你媽是從什麼時候走的?”
我聞言怔了一下,不過還是回答:“大概有一個星期了。”
“沒跟你聯繫過嗎?”
“只有一兩次,不過說了幾句就給掛斷了,所以我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她自己也什麼都沒有說過?”
“她說是在老家,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一直也很擔心。”
幾句話下來,幾乎都是林叔叔在問我在回答,雖然覺得有些怪怪的,但這個時候我還是選擇配合他。
“愫愫啊,雖然我現在也不知道你媽媽.的行蹤,但是相信我,不出三天,我一定幫你找到。”林叔叔說的時候很認真。
但我聽到了心裡卻涼了一截,原來連林叔叔也不知道,當初我媽就那麼走了,真的是誰都不知道。
我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點頭:“謝謝林叔叔。”
這頓飯之後到底還是吃完了,只是我跟林叔叔吃的都不多,彼此之間也沒有別的話可談。
一同走出餐廳的時候,我看到林叔叔之前的那個助手走過來,在他的耳邊說了些什麼話。
再然後,林叔叔有些歉意地跟我說:“我現在有點急事要趕緊走了,就不送你上去了,自己住在這裡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再點頭:“我知道,謝謝林叔叔。”
等到林叔叔越走越遠,我也準備着要上樓的時候,突然有一個人走到我的面前,手裡還拎着不少的東西。
我定睛一看,果不其然還是何嘉洲。
他的襯衫還沒換,額上還有一層汗,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怎麼熱成這個模樣?”我知道有些話不適合說,但卻是脫口而出。
何嘉洲卻沒關注我這個問題,目光竟一直落在林叔叔和他助手離去的背影上。
等到他們都消失在旋轉門之後,他才轉過頭來問我:“剛纔你跟誰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是單純的好奇還是什麼的,想了想還是回答:“是我媽.的一個老朋友,我叫他林叔叔。”
何嘉洲又問:“平時聯繫的多嗎?”
這算是什麼問題,我跟誰聯繫,難道還有一個個跟他彙報?
我稍皺了一下眉頭,表現出自己微微的不悅。
何嘉洲發覺出我的情緒,這下子也終於不問了。
回到13樓的房間之後,何嘉洲將他買來的東西都放在桌子上,我大體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必需品,還有幾份打包的食物。
只是我剛纔已經吃的差不多了,這個時候真的沒有胃口再吃。
何嘉洲也不勉強,他把東西整理了一下之後,就準備離開了。
臨走前,他還對我說了句:“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緊急的事,今天還是不要一個人下去了,等我回來再說。”
我現在還是能分辨的出真正的關心還是假裝的好意,所以對他這句話,我接受,也道了聲謝。
只不過現在的我沒想到,何嘉洲應該也沒想到,很快,我就違背了此刻答應的事。
……
下午兩點十五分,我看的很清楚,因爲這個時候我正想到牀上先睡一覺,可等我剛躺下,手機就響了。
這個時候已經很少有人給我打電話,所以聽到鈴聲的時候,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一驚。
接着我趕緊起身拿過手機,看了眼來電的號碼。
是個陌生的固話號碼,像是公用電話。
我有些猶豫着要不要接,但是電話鈴響了一遍之後,很快又響了第二遍。
最終我接通。
沒想到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居然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羅愫……”她叫我。
我在自己的腦海裡蒐羅了一圈,終於想起一個人,卻隱隱又覺得有些不太可能。
沉默了幾秒鐘,我試探了喊了聲:“雲姐?”
“是我……”
其實這哪像雲姐的聲音呢?
以前的她嗓音高亢又洪亮,可此時的她,嗓子裡就像是鋪了一層磨砂的糙紙,沙啞得不像樣子。
但我卻有種直覺,這直覺告訴我,給我打電話的人,就是雲姐。
很快,我又聽到她說:“救救我,救救我……”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我的心瞬間提到喉嚨。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