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年輕警察見到我例行公事地問了我一句:“需要什麼幫助?”
我抓緊了自己手上的包,定了定心神之後,低聲說了句:“我想報案。”
年輕的警察聞言並不詫異,也是,走進警察局的,十有八九都是來報案的。
但是對他們習以爲常的事,於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卻是沉沉墜入谷底般的感覺。
年輕警察想給我做個登記,問我一些報案的情況,但是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除了包裡的那個文件,還有我的一些猜測,我真的什麼都講不出。
對面的警察見狀像是有些生氣了:“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報什麼案?成心找事的吧。”
我搖搖頭,想了想之後,我用更低的聲音說:“警官,你認識一個叫唐建成的人嗎?”
……
過了大概五分鐘的時間,從樓下下來兩個穿着便服的男人,見到我之後,一個高大健壯的人便問道:“就是你想報案?跟唐建成有關?”
我已經將包給抱在懷裡,聞言點點頭。
“那好,跟我們上去一趟吧。”另外一個略顯矮瘦的人對我說。
這個時候的我已經沒了選擇,因爲走到這一步,我便已經做出了選擇。
……
再走出警察局的時候,已經是近晌午。
我站在太陽底下,又覺得有些暈。
或許是因爲剛纔說了太多的話,口乾舌燥導致的後果。
我先走到路邊的一家咖啡廳前,坐在了店家放在外面的椅子上,打算先略略休息會兒再回去。
坐着的時候,我不自覺又想起方纔警察對我說過的那些。
原來我之前從雲姐那裡聽到的,和我的一切猜測都是真的,唐建成那個男人,真的是個極危險的人物。
他的身上甚至揹負着一些命案,也因此,警察已經暗中調查了他很久,只是苦於沒有確切的證據。
我今天帶過去的那個視頻,只要去做技術分析的話就可以確定裡面究竟是不是唐建成本人。
如果真的是的話,之後就可以作爲呈堂證供。
但我對這些真的什麼都不在意。
我來報案的最大的目的,甚至是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找出雲姐的下落。
憑藉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沒辦法做到,所以除了求助警察,我真的沒有任何辦法。
我嘆了口氣,又打了一遍雲姐之前的那個號碼,現在已經提示爲空號。
我呆坐了一會兒,接着擡頭望了眼天空,熾熱的太陽散發着灼熱的光,但我在我的眼裡,它竟慢慢縮小,最終變爲一個豆子大小的黑影。
……
回到家之後我什麼也沒吃就躺在牀上,打算好好睡一覺。昨天晚上因爲這件事我一夜沒睡,現在覺得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這一覺也確實很快睡去,等我再睜開眼睛醒來時,發現外面已經天黑了。
幾乎是一整天沒吃東西,我知道自己這樣下去也不行,因而就起身穿好衣服,準備下樓去買點吃的。
可能是因爲有些晚了的緣故,路上的行人很少,我到小區外面的餐館買了些包子,回來的時候特地沒走之前那條小路,而是繞遠走了寬敞的大路。
周圍的環境很靜,我幾乎是豎着耳朵在聽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動靜。
好在,一直到樓下,都沒出現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正當我要走進樓道的時候,後面有人突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然後,我覺得那股子暈眩又回來了,甚至比之前猛烈數十倍,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劇烈地一搖晃,然後眼前一黑,接着就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
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內。
房間的燈只開了一盞,不至於刺眼,也不至於看不見。
我很快便想起自己方纔暈倒的景象,一時之間冷汗也就出來了。
正當我坐在牀上不知道要怎麼辦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被人輕輕推開了。
走進來的人端着一個托盤樣的東西,見我醒了,他就將門旁的燈打開。
“醒了吃點東西,餓了吧?”何嘉洲將東西放在牀頭的櫃子上。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亦或者是,我爲什麼會在他的家裡?
“何嘉洲……”我想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嗓子嘶啞的實在厲害,喉嚨也痛的不行。
“先別說話,乙醚的效力還沒完全退去。”何嘉洲對我說。
乙醚。
是了,如果不是這類迷.藥,我怎麼會突然之間就暈倒。
但現在問題是,是誰對我下的這樣的手呢?
何嘉洲顯然也知道我在想什麼,他走過來站定在牀前,低聲對我說道:“我趕到那裡的時候,一個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正巧離開。”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看清楚那個人的長相了嗎?”他又問我。
我搖搖頭,當時我並沒有發現有人跟在我的身後。
何嘉洲接着坐在牀邊,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額頭,上面應該還有些汗意。
我下意識地一退,他也不在意,拿起桌邊的一碗粥遞到我的面前:“先吃點東西。”
我現在真的是有些吃不下去,但是我也知道自己必須吃。
事情都到這一步了,在別人對我有什麼圖謀不軌之前,我總不能讓自己先倒下。
至於今天的事是因爲誰,早晚會有查清楚的那一天。
將一碗粥都喝下之後,何嘉洲又把碗給接回去,看樣子是要起身。
趁着他還沒走,我趕緊對他說:“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今天的事情謝謝你。”
何嘉洲聞言轉頭看向我,語氣淡淡的:“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還這麼逞強。”
他說的話讓我稍稍皺了下眉頭:“我沒有逞強。”
“今晚先住在這裡,明天天亮再回去。你能確定,那個人沒有在樓下繼續等着你?”何嘉洲根本不聽我的話,也不信我的話。
每次面對着這樣的他,我總覺得有些不太適應,也在懷疑以前存在的那些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錯覺。
那個時候,我還窮困潦倒,何嘉洲也是半斤八倆,我斤斤計較地過着日子,何嘉洲也什麼都聽我的,有些事情就算是我想的不周到,他也會百分百地相信。
跟現在豈止是天差地別。
當然,我也不能要求,也不能奢望現在的他跟以前一樣。
那些遙遠的回憶,只能當做是回憶了。
我沉默地掀開被子,準備下牀。
何嘉洲這時也開口了,聲線有些緊繃:“去哪?”
我赤着腳站在地板上,面對着他說道:“洗手間。”
何嘉洲聽完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我也不再管他,打算走出房間。
“出門右拐。”何嘉洲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此時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微微的上揚。
洗手的時候,我擡頭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臉色很蒼白,氣色很差。
原本還算得上清秀的眉目此刻也失去了光彩。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很努力地生活,想讓自己恢復到以前的樣子,起碼不要差的太多。
但是我也知道,回不去了,我再也好不了了。
我的心,在千瘡百孔之後,就算得到了暫時的填補,也是無濟於事。
我又垂下頭,慢慢地將手擦乾,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今天晚上我確實是要在何嘉洲這裡借住一晚,理由就像是他說的那樣,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還在暗處等着我。
我怕受傷,更怕死,所以在這個時候,哪怕這樣的庇護是來自何嘉洲,我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