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上心裡也沒底,也不曉得該把這孩子送到哪兒去,就想着先養幾天再說,沒想到這一養,就放不下了。
同樣放不下的,還有我爸。
於是母上就找衛生院的醫生幫忙給寫了張假的出生證明,等到支教期滿,就把我帶了回來,然後謊稱我是在那兒懷上出生的。
沒有人懷疑這事兒的真實性,就連我外婆,都不曉得真相。
在離開一年多時間以後,一場泥石流,把他們曾經支教過的村落全都給掩埋,據說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所以,她說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登門認親,潛意識裡,她就覺得我是她親生的。
其實母上不用解釋後面的,我都懂,這些年她對我怎麼樣,我比誰都清楚。
我不曉得林茜是從哪兒把這些人給翻出來的,總之,我很清楚,這絕對只是開始。
接下來,她還想幹什麼?
問她,顯然不可能……
正想着,眼前突然被一抹黑影籠罩,一擡頭,發現秦文浩正杵在我面前。
想起剛纔阿姨在電話裡說的,我有些警覺:“你怎麼進來的?”
“剛纔出去的時候,門沒關!”他抿了抿嘴脣,又看了母上一眼,輕聲道,“許嵐,我們出去說吧!”
呵,剛好。
我點點頭,把母上扶到牀上躺好,和秦文浩一前一後走出臥室,輕輕關上門。
“說吧,這回林茜又想幹什麼?”我距他幾米遠,冷冷地問道。
秦文浩長嘆口氣:“許嵐,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到……”
“算了吧,可別跟我說對不起!”我立馬打斷他的話,“你的道歉,我承受不起……秦文浩,知道我爲什麼沒趕你出去麼?現在留你在這兒,就是想問一句,林茜,她到底還想幹什麼?”
“她……想毀了你,也毀了我!”秦文浩苦笑着搖了搖頭。
噗,我笑了。
這可真是我出生以來聽過的最好最好的笑話。
“毀你?這難道不是你們倆口子合夥唱雙簧來害我嗎?”我的語氣漸冷,“秦文浩!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要麼說清楚,要麼立刻在我眼前消失!”
“許嵐,你別這麼激動好不好?”秦文浩皺起眉,“當初林茜……”
“咚咚咚!”
突然的敲門聲打斷秦文浩的話。
心猛地一顫。
“誰?”
“許嵐,是我!”
羅景寒!
我沒有猶豫,立馬狂奔過去打開門。
見我情緒激動的樣子,他似乎有些詫異。
“怎麼,才一天沒見,就這麼想我了?”羅景寒伸手摸摸我的臉頰。
我搖搖頭,又拼命點頭,我也不曉得,該怎麼開口。
他攬住我的肩膀,順勢邁步朝裡走。
“剛看到樓下新開了家燒烤,待會兒……”
話未說完,戛然而止。
因爲他看到了秦文浩。
我沒什麼可心虛的,所以並沒有馬上解釋,只是緊緊拽着他的衣角,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給自己增加更多的安全感。
“秦文浩……你怎麼在這兒?”對於這個久未謀面的“堂弟”,羅景寒似乎也沒多大好感,說話的語氣裡帶着一絲警惕。
我沒說話,只是往靠羅景寒更緊。
“我爲什麼不能在這兒?”秦文浩臉上的表情不太好,說話也挺衝的。
“秦文浩,我還是那句話,要麼說,要麼滾!”我懶得再跟他周旋下去。
他目光一沉,咬牙猶豫了會兒,才慢慢走過來。
“許嵐,我還會來找你的!”說完,便開門離開。
直到身後徹底沒了動靜,我長長地鬆口氣。
他這句話,算是威脅嗎?我不確定。
“許嵐,怎麼回事?”羅景寒低頭望向我。
喉嚨一緊,我想發聲,卻說不出話,眼淚先行落下。
“他欺負你了?”羅景寒語色一沉。
我搖了搖頭,這事兒,該從哪兒說起呢?
“我媽還在裡面休息,我,我……”
見到他,思緒一下就亂了起來。
“別慌!”羅景寒扶着我的肩膀,把我拉到沙發前坐下,“你也彆着急,慢慢說!”
是啊,這麼大個事,我是該跟他說……可是,該從哪兒開始呢?
“許嵐,天塌下來都有我幫你頂着……別怕……”他一面柔聲安慰我,一面輕拍我的後背。
“他,他們找上門來了!”情緒突然變得很低落,我壓低聲,沉沉地說道。
“嗯,誰?”羅景寒似乎有些迷茫。
我愣住了。
是啊,誰……該怎麼稱呼呢?
我定了定神,儘量用最簡潔的語言說明事情的經過,我只是提了句“有人來找我認親”,羅景寒很快就明白了。
“媽呢?”他頗爲擔憂地望向母上的臥室。
“她,她在休息……情緒也不好……”我嘆了口氣。
“那秦文浩跑來幹嘛?他和林茜不還在一起嗎?”羅景寒皺起眉頭。
“我也不曉得!”我搖搖頭。
心好累,真的好累,爲什麼當初我就不能堅持一下下,帶母上出去旅遊呢?
攤上這種破事,煩……
“許嵐,別多想,既然這些都是事實,那麼早晚一天都會面對!”羅景寒一字一頓地說着,“那些人是林茜手下的,那就先要找到林茜,問她到底想幹嘛!”說完,他便拿起手機。
隔他那麼近,雖然沒有按免提,也一樣能聽見他聽筒裡的聲音。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羅景寒不死心,又打了好幾次,每次說辭都不一樣,很顯然,他被林茜拉了黑名單。
“這女的……”羅景寒似乎有些生氣,不過到底性格溫和,說了前面幾個字,就閉了嘴。
現在,還能怎麼辦?
徐成陽算是半個媒體界的人,畢竟他是個小網紅,微博上新什麼的都會小小的炒作一下,這樣銷量才帶得起來,所以他很清楚輿論對於普通人來說有多麼可怕,在他耳濡目染下,我多多少少也懂得了些裡面的行道。
特別是經歷了劉明這事兒之後,我才曉得,有些事,假的都能弄成真的。
林茜都坐到製片人這位置了,當然更是深諳其道,其實我不怕那誰來找我,就怕她在外面污衊母上的清白,我不能忍。
猶豫了下,我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林茜的號碼。
“喲,真是難得啊,你居然會主動打電話找我!”沒響兩聲,林茜便接起電話。
濃濃的傲氣,透過聽筒很準確地傳達到我的感官裡。
我忍了又忍,才按捺住怒火,咬牙切齒地問:“林茜,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許嵐,難道你還不清楚嗎?”她懶懶道,言語間似乎還有那麼一絲不屑。
“我呀,就是玩兒夠了唄!不怕實話告訴你,我呢,和秦文浩上次分手之後,就一直沒有複合,他之所以這麼聽我的話,就是因爲我手上有你親生父母的消息……”
林茜的話,讓我完全愣住了,她現在說這些,又是幾個意思?
“許嵐,看樣子你已經傻了吧?哈哈哈哈,反正呢,我現在覺得沒意思了,秦文浩還給你……哦,對了,你身邊不是還有個堂兄嗎?這下好嘍,該選誰呢?是一直默默爲你忍辱負重的呢,還是天天陪在你身邊的呢……嗯,的確是個問題啊……”
“林茜!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你把那些人找到我家裡來,到底想幹嘛!”
我真有些後悔,早曉得就該把她約出來,先打一頓再說。
“那些人?許嵐,麻煩你措辭嚴謹點兒!今天來找你的,可是你親姐姐,同一個媽生的哦……對了,你還有個弟弟呢,現在全家人都在成都,隨時都會來找你的!哎,再提醒你一下,千萬別想着這時候帶着你媽逃走,這可就坐實畏罪潛逃了……”
“誰畏罪潛逃?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兒!”我終於忍無可忍。
“你別急嘛!自己去問問你媽啊,你是從哪兒弄來的……你親生父母可是一口咬死你是被人偷走的哦!我呀,也懶得跟你廢話,看今天晚上的節目吧!”
說完,不等我的迴應,她便掛斷電話。
林茜的話讓我心一驚,我突然意識到,她這次,是要來真的。
母上撿我的鄉村已經被泥石流填平,現在還有沒有人知道真相,這還很難說,如果,如果那家人在林茜的授意下,一口咬死我是被偷走的話,那母上真是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
“許嵐,許嵐!”
羅景寒的幾次輕喚召回我的意識,我茫然地望向他,卻見他濃眉緊蹙,眸底似有些閃爍。
他應該也聽見了林茜所說的話吧,畢竟離得這麼近,可是,我在乎的並不是她所說關於秦文浩的那部分,我更關注的,是她最後一句話。
今天晚上的節目……
到底,她會怎麼剪切?
我很慌,真的很慌。
成都,是我從小就生活的土地,母上也一樣,她和我爸的所有生活軌跡,朋友、親戚、同事,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裡。
我,不能讓林茜就這麼毀了……
一咬牙,我驀然站起來。
“羅景寒,你幫我照顧下我媽,我出去一趟!”說完,也不等他回答,手腳利索地穿起外套,拿起手機就往外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