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陽突然就不說話了,皺着眉靜靜地盯着我看,目光充滿審視的意味。
“你看我幹嘛?”我心虛地移開視線。
“我說許嵐,你到底有沒有腦子?”他的語氣有些涼,“你和秦文浩攪了這麼多年,現在又想跟他哥攪在一起?”
“說什麼呢!”我擡起胳膊就猛捶他的肩膀,“你想多了!我對羅景寒沒興趣!”
“呵,但願吧!”徐成陽嗤之以鼻,“一個秦文浩就夠讓人頭疼了,別再冒出個姓羅的,再讓我幫你收拾爛攤子!”
“你放心,不會的!”我很肯定地搖搖頭。
“對了,秦文浩住哪家醫院?我把慰問品都買了,代表你去看看他,這事兒就算了結!”說着,徐成陽伸手指了指後座。
我轉頭望去,水果補品什麼都有,幾乎把後面的三人座全都塞滿。
心暗暗一沉,我笑了笑:“那就拜託你了!多少錢,我轉給你!”
“切,俗氣!”徐成陽頗爲傲慢地瞟我一眼,“跟我談錢?你還不配!”
我:“……”
我就搞不明白,這傢伙明明幫我做了那麼多事,可嘴上爲什麼就不能說句好話哩?
“趕緊滾犢子!我先去醫院,回頭還約了人泡吧呢!”徐成陽像是在自言自語。
“喲,又有新目標啦?”我瞪大眼。
“關你屁事……走走走!”他不由分說,側身幫我拉開車門,“趕緊下去!”
我撇撇嘴,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我爸那藥快沒了,什麼時候再讓你朋友寄過來點兒?”
聽到這話,徐成陽微微一愣,而後才點點頭:“好!”
目送他的汽車駛離醫院,上揚的嘴角慢慢放平。
這個時候,秦文浩應該已經醒過來了吧……但願,他一切安好。
轉身上了樓,果然是羅景寒在那兒,他不曉得從哪兒弄來兩個ipad,母上和我爸手裡各捧一個,就像兩個小孩似的,既認真又帶着一絲小心翼翼地聆聽羅景寒的講解。
這樣的畫面太過美好,我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駐足在門外,沒有走進病房打擾。
“許老師,你女婿對你可真好!”也不曉得是誰說了這話。
“那可不是?小寒可是我千挑萬選纔看中的女婿呢!”能把這話說出口的,當然只有母上。
我去,我什麼時候結的婚?我怎麼不知道……
我要再不進去,估計連小孩兒都扯得出來,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轉身往裡衝。
“爸,媽!”我大聲喊,然後朝羅景寒點點頭。
“來啦!”母上笑得格外燦爛,“快過來,你看看啊,小寒正教我和你爸玩遊戲呢!你說你,家裡那平板擱着都起灰了,你怎麼就沒想過給我下幾個遊戲玩兒?”
我:“……”
真是天降口大鍋,躲都躲不開。
“阿姨,您也別怪嵐嵐,其實老玩平板對眼睛很不好,我呢,是看你們待在醫院實在太無聊,所以才弄了倆平板過來……沒事兒的時候可以玩玩小遊戲,但時間也不能太長!”羅景寒笑着說道。
嵐,嵐嵐?他叫我嵐嵐?
我有些驚恐地瞪着他。
“瞪什麼瞪啊?”母上有些不悅地拍了下我的肩膀,“怎麼,難道小寒說得不對嗎?”
我的孃親啊,我不是因爲這個才瞪他的……
我簡直欲哭無淚。
“叔叔差不多該吃飯了,阿姨,等叔叔吃好我們再下去吧!”羅景寒不緊不慢地看了下手錶。
“好好好!”母上連連點頭,跟搶食似的從我手裡奪走保溫桶。
我爸吃力地坐起來,朝母上擺擺手:“你們出去吃飯吧,我一個人能行!”
“真的?”母上似乎不信。
我爸咧嘴衝她笑了笑,慢慢點頭。
“那好!”她把勺啊碗的一一擺好,“你吃完就放這兒,回來我再收拾!”說完,便拿起外套,“走吧!”
“去,去哪兒?”我一臉迷茫加惶恐。
“吃飯啊!你耳聾啦?”母上沒好氣地懟我,隨即轉頭望向羅景寒,立馬轉怒爲喜,“小寒啊,喜歡吃啥?阿姨今天請客!”
“清淡點兒的吧!”羅景寒輕聲說道,“我看到那條街上有家魚莊,看上去還不錯!”
“好好好,就聽你的!”說着,母上挽起我的胳膊,“那就趕緊去,晚了就沒位置了!”
我:“……”
我被夾在中間,母上風風火火地把我拽着走,往遠點兒看,還以爲我被劫持了似的。
來到羅景寒說好的那家魚莊,大堂裡只有稀稀拉拉幾桌客人,羅景寒要了個包間,服務員就把我們帶了進去。
包間裡的桌子很大,能做七八個人的那種,我有些搞不懂,明明就我們仨,幹嘛非要加錢坐這裡面。
更奇怪的是,一進來,母上突然就沒了笑臉,安安靜靜地坐我旁邊,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媽,你怎麼啦?”我以爲她又想到我爸的病,於是趕緊搭住她的肩膀,“出來吃飯,開心點兒囉!”
母上只是勉強笑了笑,還是沒吭聲。
羅景寒負責點菜,沒一會兒,一口大鍋就架了上來,幾十盤削好的魚片,各種葷素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羅景寒,你點這麼多,吃得完嗎?”我有些發愣。
“能吃多少算多少吧!給你和阿姨多補充點兒能量!”說着,他便把三個空碗擺好,然後幫我們調蘸醬。
“小寒,菜都上齊了嗎?”母上輕聲問。
“嗯!”羅景寒點點頭。
母上突然站起身,走到門邊,把門鎖上,然後才坐回來。
“媽,你幹嘛呢?”我一臉詫異。
頭一回看見在外面吃飯還帶鎖門的。
“今天呢,是我把小寒叫過來的,就是爲了跟你們倆商量件事兒!”母上嘆口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怎麼啦?”我一下緊張起來。
羅景寒倒是不急,把調好蘸醬的碗一一擺到我和母上面前。
“阿姨,您有話就直說!”
母上看了看我,眼神裡滿滿憂慮,她越是這樣,我越是緊張。
難道,我爸的病情又惡化了?
“嵐兒,你知道你爸現在最大的心願是什麼嗎?”
“啊?”我愣了愣,突然覺得不安。
“他和我其實想得都一樣,就想讓你找到好歸宿!”
果然……
“媽,我……”
“你呢,也跟小寒回過他老家了,他呢,最近這些日子在醫院裡也忙前忙後的,你爸和我都很喜歡他……嵐兒啊,趁着你爸還在,你們倆就把婚結了吧!”母上拉着我的手,一臉鄭重地說道。
我以爲她是想確認我和羅景寒的關係,萬萬沒想到她還整了個更猛的,我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呆呆地望着她。
“阿姨,先吃飯吧!”羅景寒燙了幾片魚,分別放到我和母上的碗裡。
我以爲他會替我說幾句話,沒想到他很淡定地燙菜分菜,似乎一點兒也不感到驚訝。
這算是合起夥來給我下套麼?
“嵐兒,我知道你跟小寒沒談多長時間,這事兒是急了點兒……可你爸現在這情況,也不曉得還能撐多久……”說着說着,母上的眼圈紅了,“你就能不能想想你爸,讓他走之前能高興高興?”
心裡難受得說不出話,我是第一次看到母上這麼低聲下氣地求我,拒絕她,我於心何忍,可是要我和羅景寒結婚,我……
“媽,其實我和羅景寒沒有……”
“嵐兒,實話告訴你吧!孫主任昨天悄悄告訴我,說你爸,你爸癌細胞又轉移了……估計,估計熬不過兩個月……”母上情緒終於崩潰,捂着嘴嚶嚶地哭起來。
這話猶如五雷轟頂,炸得我徹底懵了。
這怎麼可能呢?明明我爸精神狀態那麼好,那些藥也一直沒斷過……怎麼就轉移了呢?
我不信。
“媽,上星期孫主任不是還說我爸情況挺好的嗎?怎麼就……”
母上一邊哭着,一邊從她的包裡摸出張疊成豆腐塊的紙。
我小心翼翼地展開,是我爸的檢查報告,日期的確是昨天。
診斷結果,清清楚楚寫着,癌細胞已轉移到肺部及淋巴,隨時可能會出現嚴重的併發症……
眼淚瞬間模糊我的視線,我死死咬住嘴脣,反反覆覆看着報告上的每一個字。
兩個月,兩個月……我爸最多還能活兩個月……
“嵐兒,算媽求你了!先不扯證,辦個婚禮也好啊!”母上哭得泣不成聲。
腦子很亂,心也很亂,我根本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阿姨,先別哭,這事兒讓我和嵐嵐都好好考慮考慮,等我單獨跟她商量之後再答覆您吧!”羅景寒繞到母上身後,彎下腰,輕聲說道。
母上哭着點了點頭。
而我,依然看着那張報告單,不住地流眼淚。
氣氛沉重且壓抑,我哪兒還有心思吃飯,草草地吃了幾片魚之後就放下筷子。
母上似乎也沒胃口,全程就喝了幾口湯,更多的時候,都是看着那口沸騰的鍋發呆。
剩了幾乎八成以上的菜,母上覺得可惜,非要讓羅景寒打包帶回去,羅景寒也乖乖地應了,等母上去結賬的時候,才曉得羅景寒已經悄悄買了單。
這時候,誰都沒心情再糾結這事兒,把母上送回醫院後,羅景寒又開車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