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汐的啜泣在這黑夜中顯得尤爲清晰,我站在原地沒有向他們靠近一步。
季朗星看見我之後,又很快的別開了頭,伸手想要把顏汐扶起來。
顏汐站起身,迅速的將她推開,然後朝着我的反方向跑去,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見我。
而季朗星看着她遠去的身影,也並沒有刻意的去追,一時間留下我們兩個人站在原地,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上次醫院一別,我就沒有見過季朗星,看來他已經沒有什麼事了,我也記得自己說的話,於是,我便轉身離開。
“鬱藍憂,你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吧。”身後響起了季朗星嘲諷的話。
“你有什麼笑話值得我看的,你以爲你是誰?”
我無意間走到了這裡,聽見了他們的話,還成了他口中的特意,真以爲我吃飽了沒事幹?
“是啊,我以爲我是誰呢,我不過是你們這種有錢人可以隨意擺弄的對象,只要你們不高興了,想怎麼弄我就怎麼弄我。”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煙點上。
煙霧縷縷上升,他臉上的神態在黑夜中撲朔迷離,十足的落寞。
我攏了攏眉心:“我怎麼感覺你這麼仇富呢?哪個有錢人吃飽了撐的沒事來瞎折騰你。”
“那你就應該去問問薄昱辰,他那麼大的一家公司,每年賺的零頭都夠普通人幾輩子開銷了,幹嘛非要和我過不去。”
“當你覺得他在針對你的時候,不如先找找自身原因吧。”
“壟斷我們公司供貨商提供的原材料,讓方博集團莫名其妙的終止和我的合作,星瀾在行業內突然間被各個公司打壓,這些難道是我的問題?”
“可他爲什麼要打壓你呢,沒有必要不是嗎?”
“鬱藍憂,你他媽裝什麼裝,他爲什麼打壓我你難道會不知道嗎?”
我沒有在繼續裝傻充愣下去,只是我確實不太相信薄昱辰是那種公報私仇的人。
可是聽到季朗星這麼說我覺得也不是不可能,上次我在酒吧見到和薄昱辰談話的那個人,我想了很久纔想到他就是方博的老總。
他們之間的談話我只聽見三言兩語,可偏偏就是那三言兩語,也讓我明白薄昱辰或許是真的在針對季朗星。
“既然他針對你,那你可以繼續向他寄個什麼照片或者視頻之類的,威脅一下他,反正這種事情你也挺在行的。”我微微諷刺道。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和季朗星會變成這個樣子,一見面就會劍拔弩張,互相攻擊。
他說他喜歡我,說實話,我一點也沒看出來。
我只是看到了一個偏執,頑固,一點也不理智的他。
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會很累,因爲他陰晴不定,脾氣暴躁,陰陽怪氣,甚至很是莫名其妙。
說實話,撇開一切因素,單論性格,我覺得這樣的男人我真的愛不起。
他將菸蒂彈進附近的廢水溝裡,冷冷的笑了笑說:“反正我在你心裡就是個十惡不赦的人,做出這樣的事情是挺正常的,鬱藍憂,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了,你告訴薄昱辰,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們兩個永遠就不可能會過得好。”
放下狠話之後,他就轉身進了星瀾大廈。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有些失神。
晚風襲來,帶着涼意,我輕輕打了個哆嗦。
這個哆嗦我也不知道是我太冷,還是季朗星的表情太過於陰狠,讓我有些害怕。
而且他眼裡那股對我的志在必得,也讓我有些心悸。
季朗星這樣的人,只要惹上了他,我覺得他真的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他衝動易怒,不計後果,簡單點來說就是沒有負擔,只要惹上了他,他連命都敢豁出去。
我實在是太瞭解他了。
擺擺頭,將腦袋裡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揮去,打了出租車回家。
畢竟四年不見,或許他早已改變不少,放狠話罷了,誰不會呢。
只是後來,當重重迷霧被撕開,我才知道,其實從一開始錯得最離譜的那個人就是我。
而季朗星的偏執,以及那股得不到就要毀掉的念頭,更是讓這場追逐變得更加的難以讓人招架。
最終,在這段感情裡的所有人都鮮血淋淋,痛不欲生。
躺在牀上的時候,薄昱辰向我發起了視頻邀請,從意大利回來之後我們兩個人並沒有見面,因爲他公司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
一個公司的管理人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輕鬆,他有時候會開玩笑說感覺自己像一個陀螺,每天都在不停的轉,而薄氏又是家族企業,各部門還有很多靠裙帶關係進來的人,整個公司的運作其實真的要步步爲營,小心謹慎。
我也不算是那種特別黏人的女人,兩個人都有不同的圈子,給對方更多的空間,都是必要的。
“薄昱辰,我有件事情想問問你。”隨意的聊了聊之後,我說道。
他好像是在書房,一邊和我視頻,一邊又拿着什麼文件在看。
“嗯,你問。”他擡起頭,將文件放下,很用心的聽我的問題。
他這正經的模樣一時間讓我有些難以開口,可我也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
我伸手絞着自己的頭髮,看他的心情還算不錯,便問道:“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針對季朗星?”
薄昱辰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原本就不是情緒外露的人,當他刻意隱藏了自己的情緒之後,我更是無法解讀分毫。
“你爲什麼會這麼問?”
我放緩語氣,輕輕的開口說:“今天偶然碰見了,他對我很兇,說你針對他。”
“所以你是爲了他來質問我?”他的神情有些肅穆。
“不是質問,只是好奇。”
“如果我說是呢?”
當聽到肯定答案的時候,我異常平靜,可是心裡卻又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斟酌片刻,我便又說道:“如果這只是一種商業手段,或者正常的商業打壓,這無可厚非,我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只是,我非常希望,你這樣做的原因不是我。”
因爲那樣會讓我良心難安。
“憂憂,有些事情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不代表我就不知道,那小子總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點代價,我不過是採取了一種最溫和的手段罷了。”
我心下十分詫異,看來那件事情他是已經知道了。
站在情感的角度,其實我覺得季朗星也挺活該的,我也沒有那麼聖母,一個試圖強暴我的男人,被我男朋友怎麼打壓都不過分,因爲薄昱辰是爲我出頭。
“放過他吧。”沉默許久,我有些艱難的說出這句話。
我不敢看薄昱辰的表情,因爲我知道他會失望。
“鬱藍憂,有時候我真恨你的心軟。”
說完這句話,視頻就被他中斷。
我躺在牀上輾轉難眠。
或許有時候我真的是挺心軟,也挺矛盾的,我一面有些討厭季朗星,可是一邊又會站在他的角度思考一些問題。
星瀾是他白手起家發展起來的,我看過星瀾的資料,在業界還是挺受好評。
而且季朗星的家庭情況本來就不算太好,和薄昱辰鬥那無疑是以卵擊石。
他輟學創業,資金是顏汐賣房得來的,如果這次被薄昱辰打壓至破產,我想沒有第二個顏汐能夠讓他東山再起了。
能力在權勢面前根本就是狗屁。
或許他是有那麼一點天賦,也有那麼一點手腕,可只要薄昱辰有心對付他,他是真的很無力。
這個社會就是這麼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至少曾經朋友一場,我的確不太希望見到季朗星被逼得走投無路。
我和薄昱辰似乎是鬧了彆扭。
因爲後面幾天他都沒有找我接視頻,我也沒有哄人的經驗,怕他在氣頭上也就沒有聯繫他。
“藍憂啊,你最近好像特別焦躁。”鬱先生放下手中的報紙,對我說道。
“有嗎,我沒有很焦躁啊。”
“你在這裡轉來轉去,每天吃飯都沒有太大的胃口,來,和爸爸說說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鬱先生很關心的問。
我自然不可能告訴他我和薄昱辰吵架了,搖搖頭,回房用手機百度了一下“男朋友生氣了要怎麼哄”。
然而衆多回答都十分不靠譜,甚至有一個點進去了還是情、趣用品的鏈接,我也是醉醉的。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親自“上門賠罪”。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的起牀,燉了一鍋綠豆排骨湯準備送去薄昱辰的公司。
剛好最近天氣有些熱,給他降降火,免得他生氣。
薄氏處於市中心的商業圈,雖然我不知道在哪裡,但是出租車司機知道。
去了那裡被前臺攔下了之後,我才覺得自己有些魯莽了,沒有打電話預約,也沒有告訴薄昱辰我要來,不被攔下來纔怪。
掏出手機給薄昱辰打電話,提示手機關機,我撇了撇嘴,不想等待。
“能不能麻煩你等會兒把這個交給你們總裁,就說是一位名叫鬱藍憂的人給他送的。”我對着前臺說。
前臺美女衝我甜甜的笑了笑說:“好的,放心,我會替您辦到的。”
看着她如此真誠的笑容,我便很放心的走了。
只是走到門口我又想,這次是來找薄昱辰賠罪的,我要是不在,是不是顯得很沒有誠意。
沉思了一下,還是返回去。
然後我就看到,那位美麗的前臺小姐,將我煲的湯放在了垃圾桶上,還一臉的嗤之以鼻。
論誰的心血被這樣糟蹋都會變得很憤怒吧。
我將排骨湯拎在手上,走到那位前臺的面前,質問道:“你憑什麼丟掉我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