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等了多久,大門突然被打開了,王桓扶着鄭予安慢慢走了進來:“小月,你怎麼還沒睡?”
我走過去幫忙扶住鄭予安:“桓哥,今天不是在老宅吃飯麼?怎麼會喝了這麼多酒?”
王桓一臉茫然:“我也不知道啊,老大今天就沒怎麼吃飯,白酒灌得跟水似的,誰勸都不聽。”
我和王桓齊心協力把鄭予安放在牀上,替他除了鞋襪外套:“王桓哥,這麼晚了,你先回去吧。我來幫他處理。”
這不是第一次遇見鄭予安喝醉了,王桓不再和我客氣:“那行,謝謝你了。”
我打了水替鄭予安擦乾淨臉和手,又打了熱水替他洗乾淨腳。整個過程鄭予安始終靜靜地看着我,似醒似醉。
我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予安,我是誰?”
鄭予安微笑着揉了揉我的頭髮:“傻瓜,我還沒有醉到那樣的程度。”
他的溫柔讓我的心臟更疼了:“予安,你還愛我的,對不對?”
“月月,你又哭了。”鄭予安嘆了口氣,伸手把我摟進懷裡:“小傻瓜,不要哭。”
他一邊拍着我的後背一邊說道:“如果你不願意嫁給顧晨城,我不會爲難你。你還年輕,會遇到很多不同的男人,總會有一個讓你瘋狂愛上的人出現,所以不要難過了。”
這個人真的沒有醉,他仍然記着要把我嫁給顧晨城的事。這個事實更加讓我難受。
我不明白他怎麼做到把對我的感情一刀斬斷,又怎麼能這麼決絕地送我離開呢?我從他的口袋裡翻出皮夾,放到他的眼前:“予安,你明明愛我的,爲什麼要把我推開?”
他的眼神清亮坦誠地望着我:“月月,之前在紐約的事,是假的。”
攤開的皮夾裡,原本放着照片的一格,現在放着他的身份證。我不信邪地翻找了每一格縫隙,都沒有照片的影子。
“那個時候醫生說你可能感染了弗拉病毒,生存機率只有百分之十七。我不想你抱着遺憾離開,所以纔會滿足你的願望。現在你已經病好了,鄭家這邊的事也已經處理完了,你可以重新安排你的人生了。”
假的,這些話都是假的。我纔不會相信!我緊緊盯着鄭予安:“予安,我又不是傻子。那些記憶全都刻在我的腦袋裡,我能感覺到你是愛我的。你幹嘛要騙我說不愛我?我說過了,有什麼事情你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扛!幹嘛要把我丟下?我不明白。”
“傻瓜,”鄭予安還是笑得那樣的寵溺,他愛憐地摸了摸我的頭:“人的感覺會撒謊。以後談戀愛時,不要相信直覺,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話,要看事實,明白嗎?”
我不信,我不信我的予安會這麼殘忍。在紐約時,那些甜蜜的片段清晰無比,我還記得他的懷抱有多溫暖,他的吻有多纏綿,如果說這些裡面沒有愛,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不信!”我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急切地索求着他的脣。
我想我瘋了,這一瞬間我的腦袋裡劃過了許多童話故事,睡美人、白雪公主、美女與野獸。有那麼一刻,我真的懷疑鄭予安中了傳說中的巫蠱、詛咒或者別的什麼非自然手段,所以纔會把我們的愛情忘得一乾二淨。
我無助地吻着他的脣,試圖喚回我們溫馨的記憶。然而他卻始終平靜地望着我,雪水一般清澈的眼眸裡倒影着一個可悲的乞丐。
我忘記了,他纔是真正的國王。他一時興趣揮了揮權杖,我坐上了國王的寶座。我卻得意忘形,以爲自己真的成爲了城堡的主人。直到他再次揮動權杖,收回給我的一切,我才猛然發現,華麗長袍下,我依然衣衫襤褸,還是那個伸手乞討的可憐蟲。
我鬆開他的脣,頹然坐下:“予安,你怎麼就不愛我了呢?”
“月月,你現在已經是身價上億的小富婆了,只要你願意,你可以談無數場戀愛。”鄭予安伸手把我從地上撈起來:“你才二十歲,何必執着我這個老頭子呢?顧晨城這小子,人還不錯,就是脾氣有點大。如果你不喜歡他,我們就不嫁,我送你回紐約,你繼續做你的設計師,好嗎?”
“予安,”淚水已經模糊了我的眼睛,鄭予安的臉在我面前只是一團模糊的光影,我徒勞地睜着眼睛:“你怎麼能這麼輕鬆地說出這些話呢?你是不是吃了什麼清空記憶的藥?給我一顆好不好?我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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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鄭予安的聲音低了下去,我讀不出他的情緒:“對不起。”
他不斷撫摸着我的後背:“對不起,你應該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和我這樣的老男人攪在一起。”
“如果你想讓我重新開始,就應該直接給我一杯忘情水,也好過讓我經歷這些事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冰箱裡拿出來的刀片,狠狠割碎我的心,還凍住我的血,讓我連發泄的機會都沒有。我狠狠咬住他的肩膀,把我所有的愛意恨意全都咬了進去:“鄭予安,我不要愛你了,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這一口幾乎把他的肉咬下來,我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着。沒有得到鄭予安之前,我不是一直標榜自己灑脫,只要曾經擁有嗎?現在這樣愛不成就變恨的我,和魔鬼有什麼區別?
我討厭這樣瘋狂的自己。
我從鄭予安的房間逃走了。沒有收拾行李,沒有叫上冰姐,我直接跳上我的保時捷,一腳踩下油門。等到車子駛出別墅區,我才慢慢冷靜下來。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山下的路上車流量明顯少了許多,我漫無目的地開着車駛向香江區。
這世上沒有忘情水,卻有解憂酒,今晚的我需要大醉一場,醉得天昏地暗,天崩地裂,醉上三年!等我醒來,也許就會忘記鄭予安,忘記所有和他糾纏的記憶。
我隨便走進了一間酒吧,裡面的人正盡情地放縱着,音樂聲吵得我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這樣的環境正和我意,我不要做天使,我要做惡魔!去特麼的鄭予安!去特麼的林昕蓉!去特麼的鄭予赫!去特麼的所有糟心事!
我塞了幾張粉色鈔票給服務生,他十分乖覺地把我領到一間獨立的卡座。
這裡的音樂聲太大了,我要吼着才能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把你們最烈的酒拿來!”
服務生很快就送來了酒和酒杯,收了錢之後立刻安靜地退開,留給我一個人難過的空間。
美國有限酒令,不滿二十一歲不允許在公衆場合喝酒。王瑾樂之前想帶我去酒吧,被我拒絕了。所以硬要算起來,這是我第一次在酒吧買醉。
我不懂這些酒有什麼門道,只知道那些師兄師姐告訴我,混着喝最容易醉。所以我把所有酒瓶統統開了蓋,胡亂倒進了一個杯子裡,一口悶了下去。
“咳咳咳咳……”混合之後的酒比毒藥還要難喝,像是一把着火了的匕首似的從喉嚨一直滑到了胃裡。酒水被我咳得到處都是,我的臉上也沒好到哪裡去,鼻涕眼淚全都流了出來。
“美女,酒不是這麼喝的。”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油嘴滑舌的小白臉坐到了我身旁。他藉口教我喝酒,胳膊已經環在了我的肩上:“一個人,失戀了嗎?”
“滾。”我是失戀而已,又不是空虛到隨便來個人就能泡。我一個多餘的表情都不想給他:“在我叫保安之前,自己滾開。”
“切,假正經。”小白臉聳了聳肩,端着酒杯離開了。
酒吧裡燈紅酒綠,那些忘我扭動的人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這個時間還在酒吧放縱的,都是不想回家的遊魂。我又吞了一口酒,還沒到喉嚨就咳了出來。
我乾脆放棄了,提着包走出了酒吧。混合酒喝不了,我喝啤酒總行了吧?無論如何,我今天就是要買醉。
我喝了酒,不能開車了。所以我站在路邊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坐了上去。
“美女,去哪?”
“……”我突然茫然了,我該去哪?我不知道:“大叔,我想找個地方喝啤酒,你有推薦的地方嗎?”
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瘦小男人,生活的困苦讓他看上去有些懦弱。他回頭看了看我:“小妹妹,別哭了。想喝啤酒的話,去南方廣場吃燒烤怎麼樣?”
他的語氣很友善,讓我也跟着溫和起來:“是通宵的嗎?”
“那邊是燒烤廣場,一直營業到凌晨五點。”司機大叔笑了笑:“我們平時交了車,也經常去吃,味道還不錯。”
“那就去南方廣場吧。”
“好嘞。”
……
“小妹妹,是不是男朋友惹你生氣了?”車子平穩地駛向南方廣場,司機大叔關心地問道:“不要哭,他一會兒就會來向你道歉的。”
“呵呵,”我被司機大叔詼諧的語氣逗笑,轉眼又因爲鄭予安的絕情低落下去:“他不會來和我道歉了,我們分手了。”
“分手了?”司機大叔頓了頓,又安慰道:“小男生就喜歡說狠話,你不用管他。你自己過得高高興興的,他保準後悔。”
司機大叔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小男生’和他差不多大。我想到這一點,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啊,我要高高興興地去吃燒烤,氣死他。他這個人又遲鈍又自以爲是,除了我誰喜歡他啊。他遲早後悔!”
“哎,這就對了。”司機大叔也跟着笑了起來:“也不要吃太晚,消氣了就好好回家。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還是要注意安全。”
我哪裡還有家啊。我不想和司機大叔說這些事情,笑着應了是:“嗯,消氣了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