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情形不明,我不知道進來的人是敵是友。我不敢睜開眼睛,因爲我害怕睜開之後,等待我的是冰冷的匕首。
“鄭新月,你特麼這都能睡着?”一道慢悠悠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顧晨城的聲音!我趕忙睜開眼睛,只見顧晨城的臉上沾滿血跡,衣服也被劃破了好幾處,露出血淋淋的傷口。他疲憊地靠着門:“還能走麼?”
“嗯。”我趕緊點頭。
他的傷似乎很重,走路的時候有些跌跌撞撞,等到他替我解開繩子之後,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我趕緊扶住他。我的嗓子還沒有恢復,只能用氣音問道:“晨城,你怎麼樣?”
“死不了。”晨城的額頭被什麼鈍器砸破了,溫吞地冒着血,血水順着額頭一路流到了他的眼睛裡。他隨手抹了一把:“快走,王瑾樂在前面一條街等我們。”
他的個子高出我一個頭,我根本扶不動他。
他身上的血腥氣很重,t恤已經完全被血浸溼,我嚇得腦袋一片空白,但是一想到這裡還有危險,就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股勇氣。
“啊——”我大喊一聲,卻只發出斷斷續續的尖銳氣音。我把顧晨城的手臂掛在我的脖子上,半架半拖地往外走去。
顧晨城沒力氣走路,嘴卻沒有閒着:“鄭新月,你吵死了。”
“你別說話,”我使出吃奶的勁兒扶着他穿過客廳:“有力氣就自己走!”
客廳的狀況很混亂,地上散落着一些匕首和棍子,還有七八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不斷呻吟着。我看得心驚肉跳,扶着顧晨城從他們中間穿過,朝門口走去。
顧晨城的格鬥技巧經過軍方訓練,所以地上躺着的小混混基本都喪失了行動力,並沒有人爬起來阻攔我們。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卻想不出是什麼地方有問題。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反應過來——是槍!
美國的槍械管理規則導致普通人手裡也能有槍,這些小混混雖然窮但是不可能一把槍都沒有。剛纔一路走過,我都沒有看到匪首的身影,他一定是去什麼地方拿槍了!
身後似乎有動靜,我顧不得許多,一把把顧晨城推出門外:“趴下!”
顧晨城不明所以,並沒有按我的要求趴下,而是強行支撐着身體不解地回頭看着我。
“啪——”第一聲槍響了,幸運的是匪首的槍法並不算太好,這一槍打在了門框上,木屑瞬間炸開,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第二槍馬上就要來了,顧晨城終於反應過來,他一面伏低身子一面朝我撲來:“把頭低下!”
槍聲和他的喊聲同時發生,這一槍正好擦着我的頭皮打在了我前面的地上,如果我剛纔頭再擡高一點,我的腦袋已經開花了。
我來不及害怕,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活!
匪首的兩發子彈間隔大約只有兩三秒,根本來不及做出什麼大動作,我只能努力蜷縮在離我最近的一個小混混身後,而顧晨城也躲進了匪首的射擊死角。
匪首顧忌自己的小弟,沒有再貿然開槍,而是一步一步慢慢向我靠近。這麼近的距離被打上一槍,活命的機會實在是渺茫,可是不到最後一刻,我絕對不會放棄求生。
匪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靜靜躲在小弟身後,等待着暴起的機會。生還是死,就在這一瞬間了。我猛地把小弟向上一推,自己也跟着撲了上去。
“嘭——”第三聲槍響了,門旁的玻璃碎了一地,我沒有中槍,匪首卻倒在了地上。
“鄭新月,槍!”顧晨城的語氣十分急切:“快!”
我來不及發呆,死命爬向匪首,趁亂抓住了槍。
剛纔我撲向匪首的時候,顧晨城也同時發動攻擊,一棍子敲在了匪首的腦袋上,所以匪首纔會倒在地上。
匪首雖然受傷,但是人還是清醒的。我抓住槍之後,他立刻反應過來,想要用槍指向我。我的力氣遠比他小,根本搶不過他。黑乎乎槍口已經指向了我的鼻尖,下一秒會是槍響嗎?
“嗚嗚——嗚嗚——”遲到的警車聲音漸漸靠近,匪首的槍口已經指在我的鼻尖。如果匪首一狠心,我的命就會沒了。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我拼盡全力,從嗓子裡擠出聲音:“我保證不控告你們。”
匪首眼神閃爍,顯然沒有被我說動。警察趕到現場至少還要五分鐘,如果他一槍打死我,他還有四分鐘的時間逃走。他們手裡已經沾了一條人命,生意還沒做完,現在他會殺了我要錢還是不殺我保命?我不知道。
我心裡很着急,我和他距離太近了,根本躲不開子彈,也來不及推開槍口。只能靠嘴炮技能了:“放下槍,已經搶走的錢歸你們了,我不收回。”
匪首不爲所動,他冷冷地盯着我,手指慢慢扣下扳機。我根本無力阻攔,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無數念頭在我腦袋裡飛過:我這樣死會很難看,希望快點火化,別讓鄭予安看見。我還有好多事沒做,沒機會了——
“嘭——”第四聲槍響了,疼痛卻遲遲沒有降臨到我身上,難道臨死前所有痛感都會消失嗎?
我疑惑地睜開眼睛,卻發現顧晨城正和匪首扭打在一起。他已經卸掉匪首手裡的槍,和匪首進入肉搏狀態。
我趕緊爬過去把槍撿在手裡,等待着警察前來控制場面。
“裡面的人,不許動!”警察終於來了。
匪首終於放棄和顧晨城的打鬥,把雙手舉過頭頂。我趕緊把槍放在地上,招呼顧晨城一起舉起雙手。警察舉着槍慢慢進入房間,控制住了我們。
終於得救了。
我們出去時,一眼就看到王瑾樂和警察站在一起。她看到我們出來,立刻擔心地圍了上來:“小月,晨城你們沒事吧?”
我們全都被帶去了警察局錄了口供,匪首和盤托出小男模買兇殺人的事情,案件頓時變得清晰,警察也立刻派人去匪首供出的接頭地點準備抓捕小男模。
在律師的陪同下,我們處理完所有事情,終於從警察局裡出來。
我除了頭頂被子彈擦過的地方破了皮以外,就是脖子上的小刀傷,統統被醫生處理過了。而顧晨城比我嚴重得多,被救下時身上有七八道刀傷,差點就陷入昏迷,現在正躺在醫院輸液。
王瑾樂開車送我去醫院看望顧晨城:“小月,你在國內招惹了什麼樣的仇家?會一直追殺到美國來?”
這些鄭家的家務事,讓我如何對她說起。我只能苦笑:“我也不知道。”
王瑾樂看出我不想多說這些事情,點了點頭,重新聊回顧晨城身上:“晨城真的太帥了!現在國內的軍人素質這麼高嗎?他的能力真是太強了。小月,你知道嗎?他六點鐘就開始給你打電話,你的電話一直關機,他就讓我帶他去你的工作室。然後我們一路追到布魯克林,廠主說你們三點過就離開了,可是你們的車還停在附近,他立刻判斷你們出事了。他收到一條短信之後,讓我馬上報警,然後他就自己先去找你們了。”
原來他早就發現我失蹤的事,我發短信的時候他大概已經到了布魯克林,所以纔會在十點之前趕到那裡。
王瑾樂的眼睛冒着光亮,如果不是她現在握着方向盤她一定會手舞足蹈:“可惜沒有看到他打架的樣子,不過看到那些小混混的慘樣,我大概也能想象他打架的時候有多帥了!”
顧晨城這個笨蛋,既然已經報警,幹嘛不等一等警察,還好王瑾樂帶着警察趕到得及時,要不我簡直不敢想象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可是如果不是他先跑來救我,我的脖子上就不是這麼簡單的一條小口子了。顧晨城這個衝動的傻瓜拿命來救我,我已經感動得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他了,我欠他的恩情,這輩子估計也還不完了。
顧晨城被包成了一隻糉子,躺在牀上不能動彈,可惜嘴巴還沒被封上:“鄭新月,我要喝水。”
失血過多會導致口渴,可是偏偏不能喝水。我耐心地摸了摸他的頭:“已經給你打吊針了,一會兒就不渴了。”
他的臉色慘白,看得我心驚,警察要是再晚一點出現,我們兩個估計都已經死掉了。這個傻瓜怎麼會這麼傻呢?我握住他的手,道:“晨城,以後救人的時候不要這麼衝動了。先保證自身安全,再考慮救人,知道嗎?”
顧晨城挑了挑眉,看着我道:“如果今天被綁在裡面的人是我,你救不救?”
“我當然會救,但是——”
“那不就結了。”顧晨城打斷我道:“與其說那麼多廢話,不如好好做你的衣服。要是七老八十才能穿到你做的衣服的話,你還是考慮下輩子怎麼當條好狗討好主人,比較實在。”
“……”我被他氣得無語:“顧晨城,你嘴巴這麼毒,吃毒藥長大的吧?”
“吃糖長大的,”顧晨城一記飛眼飄來:“你可以嚐嚐看,不甜不要錢。”
“……”這下我是真的相信他和秦維泰是好兄弟了。
顧晨城悠閒地指揮我替他喂水果吃:“鄭新月,你就是個惹禍體質,走哪禍事就到哪。你自己說,要是沒有本大爺,你死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