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新聞被壓了下去,但是八卦的人大有人在。
我和冰姐回到我住的小區時,守門的門衛的臉上高難度地掛着諂媚和鄙夷神情:“鄭小姐,回來啦。”
他的眼神不斷往後座瞟去,似乎想挖出什麼大八卦。冰姐立刻側身擋住他的視線,踩下離合徑直把車開進了車庫。
第二天早上,是鄭予安的電話把我吵醒的:“月月,你現在在哪,我過來找你。”
他的語氣有些嚴肅,我不明就裡:“我在月湖的公寓啊,怎麼了?”
“見面再說。”鄭予安說完這一句之後,立刻掛斷了電話,沒給我追問的機會。
我看着手機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有什麼事會讓鄭予安這麼着急找到我。
等我洗完澡,鄭予安已經到了,他不由分說地拉着我下了樓。
直到他把我塞進車裡,我纔有機會問他:“予安,什麼事這麼急?”
鄭予安的神情十分嚴峻,眉間聚起深深的溝壑:“我送你回美國。”
“回美國?”明明他之前已經打消這個念頭,爲什麼突然又要把我送回去:“予安,之前不是說好了麼,爲什麼突然要我去美國?”
“……”鄭予安沉默了一會兒,道:“林昕蓉和唐文的事見報了。”
我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翻出手機。林昕蓉出軌的事在凌晨被人掛上社交網站,到現在已經有幾千萬瀏覽。我點進新聞一看,上面的配圖正是之前我僱偵探拍下的畫面。
我驚惶地看向鄭予安:“予安,不是我!”
鄭予安沒有看我:“我已經以你的名義在曼哈頓收購了一家服裝設計的工作室,你把你的證件給王桓,他會幫你辦理移民手續。”
“予安,不管你信不信,總之這事不是我做的。我不去美國。中國纔是我的家,我想回家。”之前我雖然在美國唸書,但是並沒有更改國籍,他這樣的安排是要永遠地把我留在美國了麼?
我使勁搖着頭:“予安,我不要什麼工作室。我想留在國內!”
鄭予安專注地盯着馬路上的情況,並沒有回頭看我:“月月,現在形勢很亂,你回美國好好唸書。”
我徒勞地抗議着:“予安,我不想去美國。”
高速路上車子很多,稍稍不注意就會釀成大禍,我不敢反抗,只能眼睜睜看着車子向着機場的方向開去,彷彿奔赴愛情的刑場。
我痛恨我的成熟理智,害怕看到他眼中的無奈和失望,捨不得在他面前任性胡來。
我不甘心地望着他:“這事不是我做的,我要留在x市,調查清楚。”
“這是大人的事,我會處理。”鄭予安依舊不肯看我:“你必須回美國。月月,聽話。”
我不聽!我想大聲朝他吼叫,理智卻讓我把臉轉向窗外,不再看他。
這事絕對是他早就謀劃好的。林昕蓉只是一個藉口,他早就想把我送回美國,現在突然發招,正好可以打得我措手不及而已。
溼意漸漸爬滿臉頰,我狠狠抹着淚,卻怎麼也擦不盡。
不知道什麼時候,車子已經停了下來。鄭予安替我解開安全帶,伸手把我轉向他:“月月,你不是喜歡設計時裝嗎?紐約更適合你的發展,移民是對你最好的安排。”
“予安,你說過會保護我的,你什麼不要我了。”我望着鄭予安,一字一句道:“我努力攀爬,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夠和你比肩而站。如果最後站在成功終點的人只有我一個,我不會快樂的。”
鄭予安抿着脣,沒有說話。他拿紙巾慢慢替我擦拭着淚水,直到把我重新打理乾淨,他才緩緩開口:“月月,會有人和你一起站在成功終點的。你現在還是小孩子,不要想那麼多,專心處理學業,明白嗎?”
“我已經二十歲了!”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我咬了咬牙,猛地朝鄭予安撲去,嘴脣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脣。
我毫無章法地在他的嘴脣上亂蹭,直到氧氣耗盡才鬆開他:“我想吻你已經想了五年了,小孩子會對你做這樣的事情嗎?”
剛纔撲上去太倉促,似乎嘴脣磕上了牙齒,熱辣辣的疼。鄭予安比我更慘,下脣已經被我磕破,嫣紅的一滴血珠順着他的下巴滾下,意外地性感。
我有些愧疚,可是我不想輸了氣勢,所以立刻吞了吞口水,叉着腰狠狠地瞪着他。
鄭予安是掩藏情緒的高手,我看不出他的喜怒,只能愣愣看着他慢慢抽了紙巾拭去血痕。他一面按住滲血的傷口,一面拿空餘的右手撫上我的脣瓣,溫聲問道:“疼不疼?”
他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我只能傻傻搖頭:“不疼了。”
鄭予安的脣角微微彎起,眉宇間的憂色淡了幾分:“接吻都不會,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鄭予安總有辦法打消我的氣勢,被他這麼一鬨,我瞬間不好意思再胡攪蠻纏。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二十歲,在紐約連酒都不能喝,怎麼不算小孩?月月,你聽話,在美國好好生活,等你成爲知名的服裝設計師,我來參加你的發佈會好不好?”
這樣哄小孩的語氣,讓我十分委屈無奈:“予安,我是真的愛你。”
“我也愛你,”鄭予安溫柔地親了親我的額頭:“你是我最愛的女兒。”
“我不要做你女兒,”出格的事做過一回,後面再做就順手多了。我再次撲進他的懷裡:“予安,我們沒可能了,我知道的。只要你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我就乖乖回美國,從此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你的生活。”
“月月……”鄭予安的眸中似乎有痛色一閃而過,他擡手把我按進懷裡:“你是我的女兒,一輩子都是。”
“說了不做你女兒,”我悶悶道:“好了,現在是兩個願望了。”
鄭予安無奈地捏了捏我的臉:“你說吧。”
我豎起兩根指頭:“第一個願望就是,替我辦移民的時候順便公證我們的父女關係結束。”
“……”鄭予安沉默地看着我,過了半天才應道:“好。”
“第二個願望是……”饒是我臉皮厚如城牆,這個時候也微微燒了起來:“予安,你可以像吻女人那樣吻我一次嗎?”
“咳咳,”鄭予安突然咳起嗽來,等到呼吸恢復之後,他的臉已經脹得通紅:“月月,你已經是大人了,有些太親暱的行爲不可以隨便和異性做了。”
“剛纔不還說我是小孩子嗎?”這句說教毫無力道,正好說明了他內心的混亂。我解氣地看着他:“你說我不會接吻的,我是個好學的好學生,你當一次老師教教我吧,我會……很認真地學……”
最後一句我學了電視裡調/情的語氣,說得又慢又輕,說完我已經不好意思再看鄭予安,趕忙閉上眼睛奉上了我的脣。
鄭予安遲遲沒有動作,只有逐漸急促的呼吸證明着他的存在。
有人告訴我,男人都是狼,沒有狼會連送到嘴邊的肉都不吞的。可是即便到了離別的關頭,鄭予安都不肯吻我是爲什麼?是我這塊肉不合他口味嗎?
我賭氣地說道:“如果你不教我的話,我就隨便找只阿貓阿狗教我!”
腦門上重重地捱了一記暴慄,鄭予安的語氣瞬間嚴肅起來:“月月,不許胡來!”
我忍不住睜開眼睛:“予安,我的初戀結束了,我只是想要吻做紀念,這都不行嗎?”
鄭予安沒有回答,一雙眸子幽深地望着我。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了。脣角似乎有千斤重,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它微微上揚,它卻忍不住顫抖:“好吧,那就這樣吧。我單方面宣佈,我和你的愛情到此結束。”
我整理好衣服,率先下了車:“就送到這裡吧,我自己去登機就行了。”
後備箱裡的行李箱有兩個,不知道鄭予安在裡面裝了些什麼,沉得我根本提不動。
鄭予安沉默地拎起行李箱走在前面,我趕忙叫住他:“不用送了,我會邊走邊哭,不想讓你看見。”
鄭予安嘴脣動了動,低聲解釋道:“定的兩個人的機票。”
我斷然拒絕道:“退了吧,省錢。”
鄭予安不再爭論,專心地提着箱子朝前走着:“我送你。”
我有些怨恨他的淡定,乾脆停住腳步:“我不要你送。”
鄭予安終於停了下來,眼神沉沉地看着我:“月月,你的日子還很長,未來會比現在幸福。”
他的眼神裡似乎包含着很多東西,我分辨不清。忍了許久的淚水還是涌出了眼眶:“予安,別這麼殘忍。”
“……”鄭予安的嘆息輕得像一縷煙霧,轉眼就消散了,只剩下幽幽的無奈。他重新走回我身邊,伸手把我摟進懷裡:“月月,快登機了。等到了紐約之後,我再教你,好不好?”
這塊木頭居然以爲我是因爲要不到吻才掉眼淚,我心裡又氣又痛。可是他已經做出讓步,我怎麼忍心讓他繼續爲難:“好,你答應了,不許反悔。”
“嗯,”鄭予安安撫地摸了摸我的腦袋:“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