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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不是家人

14 不是家人

醒來的時候太陽快要落山,金色的餘暉給富江山鍍了一圈金邊,從山腳看過去,富江山就像一隻巨大的、閃閃發光的金元寶。

“叩叩”門被敲響。

我期盼地坐起身:“進來!”

然而走進來的不是鄭予安,而是一個擁有死人臉的可怕人物——謝文勁。

謝文勁曾是軍醫,是鄭予安的戰友。退伍之後開了傢俬人診所,鄭予安就請他做了家裡的家庭醫生。

我小時候沒少被他打針,有點怵他。

謝文勁手裡端着一張小桌子,上面擺了熱粥和小菜。

他把小桌放在我面前,順手把勺子遞給我:“安子在老宅吃晚飯,讓你不用等他。”

鄭予安和他爸爸鄭宏國並不親密,再加上他後媽徐雪媛挑撥離間,關係可以說是十分僵硬,他一年也不見得回去一次。

我聽出端倪:“……是因爲我嗎?”

謝文勁瞟了我一眼:“因爲你又怎樣?你還能變出朵花來?”

的確,就算是林昕蓉找鄭宏國告了狀,我也什麼都做不了,他不待見我是老毛病了。

鄭予安不帶我過去,估計就是擔心他們會把火力集中在我身上,怕我承受不住。

喝完粥之後,謝文勁替我做了檢查,道:“燒已經退了,還是多喝點水。每次感冒都發燒的話說明你體質太弱。”

“你怎麼知道我感冒一定會發燒?”

五年前我生過一場大病,之後體質就變弱了許多,一旦感冒絕對逃不掉髮燒的折磨,不過這都是去美國之後的事了,他居然能夠單靠診脈看出來,我不得不服。

謝文勁拿他的丹鳳眼瞥了我一眼,不置可否:“平時要加強鍛鍊,注意保暖,不能受涼。”

都是些老中醫的套路,我胡亂應着,心思已經轉到鄭予安回老宅的事了。

鄭宏國的脾氣出了名的倔,這次林昕蓉真要告我黑狀的話,予安肯定不好應付。

更煩人的是還有個徐雪媛。

徐雪媛是鄭予安媽媽的妹妹,姐姐生病去世之後,她以小姨子的身份住在老宅照顧年幼的外甥和工作繁忙的姐夫。沒幾年,就把自己從小姨子照顧成了續絃。

及時愛人,沒錯。

可是她有個兒子,和鄭宏國生的,比鄭予安小十一歲。爲了自己兒子將來分財產的事,她沒少算計鄭予安,陰謀陽謀、明爭暗鬥什麼招都使過。

這一次拿我做話柄,她少不了添油加醋去激怒鄭宏國。鄭宏國偏偏最經不起激,不知道會把鄭予安罵成什麼樣子。

到了晚上十點過,鄭予安纔回來。

他沒有穿外套,襯衫胸口部分還有些水痕,臉色看上去很疲憊。

送走謝文勁之後,我迫不及待地問他:“……他們說了什麼?”

他捏了捏眉心道:“沒什麼重要的。”

我知道真實情況肯定和他說的相反。

爸爸只有一個,我不想他和鄭宏國鬧僵:“我回國前已經找好了房子,我想搬出去住。”

他皺眉道:“你有家幹嘛搬出去?”

我拿兩根手指按在他眉心的“川”字上,一面撐開一面說道:“我搬出去住有兩個好處,第一,鄭叔叔不會再因爲這事生你的氣。第二,我理解鄭叔叔的想法,我也有信心消除他對我的偏見,但是這需要時間,我先退一步,他是長輩肯定會也跟着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鄭予安看着我,像是在考慮提議的可行度。

我滿懷期待地看着他,結果他薄脣一張,輕輕吐出兩個字:“不行。”

“爲什麼不行?”

“沒有爲什麼,這是你的家,不住這裡還想住哪?”

鄭予安大手一揮,結束討論:“你該睡覺了。”

說完把我塞回被子裡:“對了,文勁說你的病還沒好透,建議明天在家休息。”

確定不是他吃醋找藉口不讓我見秦維泰嗎?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他一臉平靜,看不出有什麼貓膩。

因爲忌憚謝文勁,我只能拍着胸脯保證明天不出門。

鄭予安這才關了燈,施施然地走出我的房間。

我沒有辦法,只好偷偷給秦維泰發了一條短信,通知他明天我去不了。

短信發出去沒兩分鐘,秦維泰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不會有半點動靜傳到隔壁去,可我還是不放心,躲進被窩裡才接起電話。

“小月牙,終於找着新的理由啦?”

光從語氣聽不出秦維泰情緒的好壞,不過這事的確是我做得不對,所以立刻誠懇地向他道歉:“維泰哥,是我不對,但是我絕對不是故意找理由爽約。後天中午我請你吃飯,當作賠罪可以嗎?”

秦維泰卻道:“這麼說來,你後天有空咯?”

我說應該是。

“後天早上十點我來接你,”秦維泰又加了一句:“小月牙,事不過三,可不要再爽約了。”

大約是我的錯覺,他的語氣雖然帶着笑,但卻讓我聯想到吐着信子的毒蛇。

下一秒他又變回了溫柔的紳士:“晚安,小月牙。”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了個大早,準備和鄭予安一起去老宅拜訪鄭宏國。

誰知鄭宏國和徐雪媛先殺到鄭宅來了。

讓我詫異的是鄭宏國居然是被徐雪媛用輪椅推着進來的,幾年不見,當初那個倔強暴躁的老人居然蒼老了很多。

我趕緊上前想要幫他推輪椅,卻被他一柺杖打在膝蓋上,差點摔倒。

鄭予安把我拉到身後,擰着眉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鄭宏國沒有理他,而是神情陰冷地打量着我:“一股妖媚勁,有那樣的媽能生出什麼好女兒?”

我咬了咬牙,提醒自己這是予安的爸爸,忍住沒有回擊。

鄭予安不想和他多說,黑着臉對徐雪媛道:“我爸需要靜養,趕緊把他送回去。”

鄭予安這樣說話正好給了徐雪媛表演的機會,她立刻溫馴地低下頭,在鄭宏國耳邊低聲道:“宏國啊,我就說予安這麼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不會聽我們的,你偏要來一趟。這會兒人也見了,話也說了,他的態度也擺明了,我們就回去吧。”

她這話乍一聽像是勸慰,仔細一咂摸,就會發現她句句都在說鄭宏國老了管不了兒子了。

鄭宏國這樣要強一輩子的人,控制不了自己的腿腳已經覺得窩囊,要是連個兒子都管教不了,豈不是更窩囊了?

所以他一聽這話立刻被激怒,手上的柺棍杵得啪啪響:“他這是反了!他惹的禍事還不夠多嗎?年紀輕輕家還沒成就先收養個半大閨女,讓鄭家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話!好不容易和人談婚論嫁又臨時變卦鬧得——”

鄭予安不耐煩地打斷他:“老婆沒死兩年就娶小姨子,這事沒人笑。我收養義兄遺孤就有人笑了?”

鄭宏國聞言眼睛瞪得老大,看樣子,如果不是腿腳不方便,他肯定會跳起來拿柺棍抽鄭予安。

我怕鄭宏國氣暈,趕緊拉住鄭予安:“予安,你少說兩句。”

鄭宏國不讓我碰輪椅,我只好堆着笑臉和徐雪媛說話:“徐阿姨、鄭伯伯進來坐,我去泡茶。”

鄭宏國在氣頭上根本沒有理我,徐雪媛倒是多看了我兩眼,笑着應了。

我示意鄭予安不要和鄭宏國鬥氣,轉身去了廚房。

不知道我不在的時候,鄭予安又說了什麼。等我端着茶出來,客廳的氣氛已經變得很僵。

鄭宏國像只青蛙似的怒瞪着鄭予安,而鄭予安則一臉冷漠地回看着他。而徐雪媛嘴上像是在勸鄭宏國,可表情卻時不時漏出一絲幸災樂禍。

我端着茶盤走過去,恭恭敬敬地上了茶:“鄭伯伯,請喝茶。”

“啪”,鄭宏國突然發難,用手裡的柺棍把茶杯打翻在地。

我沒來得及躲,小腿被濺起的開水燙到,立刻紅了一大片。

鄭予安立刻把我拉到沙發上做了應急處理,又打電話給了謝文勁。

好在我泡的是龍井茶,水溫只有八十度,燙傷程度不算嚴重。

儘管如此,傷處依然是火辣辣的疼,我小聲地抽着冷氣。

鄭予安怒瞪着鄭宏國:“爸,你別太過分了!”

鄭宏國梗着脖子道:“昕蓉要進門了,你擺這麼大個女兒在家裡讓她做後媽,不是讓外人笑話嗎?”

我壞心眼地想,他要是知道前天晚上林昕蓉做的好事,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沒等鄭予安開口,徐雪媛突然出聲道:“小安啊,你和這孩子真的是父女麼?我怎麼瞧着你倆像是有點什麼呢。她一點小傷你都緊張成這樣子,比對昕蓉還緊張呢。還有啊,她居然叫我和你爸爸阿姨伯伯,這不是亂輩分麼?”

她的表情很誇張:“啊呀,你倆可千萬別在一起啊,鄭家要是鬧出亂倫的醜事讓我們兩個做長輩的老臉往哪擱呢?”

被她一提醒,鄭宏國看我的眼神更加冰冷:“你不好好待在美國,跑回來幹什麼?鄭家不是你能進的,我一天不死,你就一天別想踏進鄭家的大門!”

我努力維持着笑容,問道:“鄭伯伯不承認我的身份,我作爲外人叫二位阿姨伯伯不是很正常嗎?”

鄭宏國愣了愣,沒找着話反駁我。

我繼續道:“鄭伯伯,其實從法律程序上講予安並沒有收養我,他只是資助我念書而已。我住在這裡是暫時的,實際上我已經找好了房子,過兩天就要搬出去。我回國是想報答予安多年來對我的幫助,並不是想來惹您不痛快的,所以您不必老是對我和予安動怒,情緒激動對您的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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