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屹的話讓宋歌一怔,她擡眼望去,蘇景屹已經走出了急診室,留下一個蕭索的背影。
宋歌低下頭,心中風起雲涌。
其實,她並不想麻煩蘇景屹,可現在她別無退路,只能接受他的幫助。
宋歌的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幸而肋骨沒斷,不過胸腔內出了血,好在出血量不大,不需要手術,但醫生叮囑最好臥牀休養一陣子。
醫生要求宋歌留院觀察,她卻怎麼也不肯,只一個勁說自己沒事,不需要大方費周張。蘇景屹也覺得醫院裡不安全,所以也就沒再堅持。
凌晨三點半,蘇景屹扶着宋歌走出醫院門診部大樓。
他解下身上的外套給宋歌披上,伸手去摟宋歌的肩膀,可宋歌卻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似乎有些排斥和他的身體接觸。
蘇景屹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但他很快收拾起情緒,溫柔的問:“肚子餓不餓?想不想去吃點宵夜?”
宋歌搖了搖頭,一雙眼睛裡盡是疲倦。“我想睡覺。”
蘇景屹沒再強求,拉開車門,“好,我們回家。”
他說回家,可宋歌知道,這個城市沒有屬於她的家。
她的家在雲城,那套險些被王月玲賣掉給錢昊還債的房子。現在想想,那房子裡大概早就佈滿了灰塵結滿了蜘蛛網吧。
宋歌不知道蘇景屹這些年在美國經歷了些什麼,他家裡雖然家境富裕,但也不至於有經濟實力足以和方洛抗衡,尤其是在她看見蘇景屹的房子時,這種隱隱的擔憂更甚。
蘇景屹的房子地處二環,是一個以高檔奢華隱秘著稱的小區,房子少說也有兩百平米,以北城的房價,至少也得好幾百萬。
見宋歌侷促的站在客廳裡不動,蘇景屹笑着說:“宋宋,別愣着了。你身上有傷,時候又不早了,先去休息吧。明天睡飽了再起來參觀也不遲。”
宋歌收起思緒,點了點頭,和他一起往臥室走去。
蘇景屹把主臥讓給了宋歌,自己則搬去了次臥。
牀很軟。房間很大,環境很舒適,可宋歌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
她滿腦子都是方洛重重踏在她身上時那冰冷的眼神。
他們怎麼說也在一起相處了這麼多年,他分明口口聲聲說着愛她,怎麼還能夠這樣對待她呢?
她在黑暗之中睜開眼睛,擡起手,手腕上掛着他送她的那個卡地亞永恆之環,上面的鑽石在昏暗的房間裡泛着幽幽的微光。
她曾經無數次想取掉這隻鐲子,但都以失敗告終,能打開這把鎖的只有它唯一的鑰匙,而那把鑰匙握在方洛手裡。
宋歌迷迷糊糊睡過去的時候,天邊已經開始泛魚肚白了。
她做了很多破碎而虛妄的夢,夢裡有爸爸、媽媽、王月玲和錢昊,有方洛和蘇景屹,有徐子?和鄭滔,唯獨沒有她自己。
她像是飄浮在天空中的一縷靈魂,以第三者的姿態??看着這些和她息息相關的人過着各自的生活。
醒來時,已是中午了。
她洗漱完畢推開臥室的門走出去,還沒走到客廳就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氣。
開放式的廚房裡,蘇景屹正背對着她。繫着圍裙在竈臺前忙碌。
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蘇景屹回過頭來,臉上掛着再明媚不過的笑容:“宋宋,你醒了?肚子餓了吧?還有十分鐘開飯,你先看會兒電視吧,遙控器在茶几上。”
宋歌嗯了一聲,沒有去看電視,而是拉開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支着頭靜靜看着廚房裡忙碌的男人。
年少時,她曾在無數個躺在宿舍高低牀的夜晚裡幻想以後和蘇景屹修成正果之後的日常生活。有一次,她趴在圖書館桌子上睡着了,蘇景屹在她醒後忍不住調侃:“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春夢?口水都出來了。”
宋歌反駁道:“哪裡是春夢,不過是夢到以後我和你結了婚,每天早上我變着花樣在廚房裡給你做早餐,而你就從後面抱住我,給我一個早安吻。”
蘇景屹笑得前仰後合:“等咱倆結了婚,八成也是我給你做飯。”
宋歌滿臉不可置信,“你還會做飯?天啊,你還真是十項全能蘇景屹。”
“你不相信?改天我做給你吃,保證你從此之後愛到不能自拔。天天抱着我大腿求我做給你吃。”
不曾想,那時說的“改天”竟是多年以後。
香噴噴的菜端上了桌,蓮藕排骨湯、西芹炒百合、涼拌竹筍、上湯娃娃菜。四菜一湯,清淡可口。
蘇景屹在餐桌另一頭坐下來,笑容溫和的說:“嚐嚐看我手藝如何。”
宋歌拿起筷子,卻發現自己喉頭髮緊,心裡一陣難受。她夾起一塊竹筍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揚起頭來衝蘇景屹笑:“很好吃。”
“你喜歡就好。”蘇景屹拿過碗盛了一碗湯,放到宋歌面前,“先喝點湯,暖暖胃。”
宋歌乖順的拿起湯匙喝湯。從蘇景屹的角度看去,小姑娘垂着眼睫,氤氳而上的熱氣讓她的臉看上去顯得有些不真實,彷彿海市蜃樓一般,如夢似幻。
宋歌在蘇景屹家裡將養了三天,身體總算好了一些。
這三天裡,蘇景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陪伴着她,做飯洗衣,端茶送水。
宋歌說不用管她,讓他有事就去忙自己的,蘇景屹卻笑着摸了摸她的頭,“我之所以回國就是爲了救你,你是我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事情,你說除了你還有什麼值得我去忙?”
宋歌癡癡看着面前陽光般溫暖的男人,心裡升騰起滿腔的愧疚感。
她已經不是當年的宋歌了,她和方洛早已發生了發生了那麼多不該發生的事情。這樣殘破的她只會成爲蘇景屹的負擔。
當年爲了不成爲他的負擔,讓他順利出國,宋歌聯合秦錦繡導演了那場出軌戲碼,現在不能因爲她的軟弱和無助就再次拖累他的人生,否則,她會內疚一輩子。
宋歌擡起頭,問:“這幾天……方洛那邊有沒有派人來找過我?”
聞言,蘇景屹拿筷子的手抖了抖,他擡眼看向宋歌,面色平靜的說:“沒有。”
宋歌點了點頭,低下頭去繼續喝湯。
得到這樣的答案,她本來應該竊喜的。可不知爲什麼,她竟然會覺得失望。
難道他這麼快就忘記她了嗎?他是不是如之前所說的,已經開始尋找門當戶對父母喜歡的妻子人選了呢?
或許此時此刻,他正在和那些所謂的名門淑女相親也不一定。
蘇景屹見宋歌滿臉失望神色,站起身,去書房裡拿來一個文件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遞到了宋歌面前。
“宋宋,我想,你或許應該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