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洛口中的小弟，自然指的不是方澤。
宋歌想起初來清邁的那天晚上幫方洛洗澡的事情以及之後的一切，不由紅了臉，只能尷尬的拿起叉子開始吃東西。
熱騰騰的烤雞外酥裡嫩，沾上顏色鮮紅的辣醬那味道很刺激，有一種味蕾在翩翩起舞的感覺。
宋歌眯起眼睛享受美食。還故意拿起辣醬在方洛面前晃了晃。
“你是不是特別想吃呀？要不來一點？”
方洛本來就飲食清淡，現下受了傷，更不能吃辣。他鄙夷的瞧了宋歌一眼，挑了塊魚，剃掉了魚刺，這才放進宋歌盤子裡。
這是在獨棟時留下的習慣，雖然明知道現在宋歌不可能再玩吞刺自殺那一套，他還是習慣性的這麼做了。
“宋歌，你以前爲了整我，是故意讓陳媽做菜放很多辣椒的吧？”
宋歌沒想到他現在突然來算舊賬，眨巴着真誠的眼睛說：“沒有啊，就是因爲我特別喜歡吃辣。吃辣椒對身體好。排毒養顏嘛。”
方洛哼了一聲，把蝦剝好了放進宋歌盤子裡。
宋歌咬着叉子小心翼翼瞥了方洛一眼，見他並沒有生氣，這才稍稍安心。
這神經病，明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卻也不說穿，還傻不拉幾的??吃了兩年辣得能讓人冒火的菜。
不知怎地，宋歌心裡抽了抽，在影影綽綽的燭光下，她覺得方洛這張原本就帥的掉渣的臉，格外好看。
這時，餐廳老闆走到樂隊表演的舞臺上，拿起麥克風熱情澎湃的說了一段話，氣氛瞬間被點燃，臺下的食客們都鼓起掌來。
宋歌問方洛：“他剛纔說什麼？”
方洛不甚在意的說：“他在邀請顧客參加節目表演。誰上臺唱一首歌，就送咖啡。如果唱的好，就整桌菜免單。”
“免費的嗎？聽起來好像不錯呀……”
宋歌往嘴裡塞了一口魚肉。似乎來了興致，雙手合十放在下巴處，眨巴着眼睛看向桌對面的方洛。
方洛拿餐巾擦了擦手，板着臉說：“別看我，我是不會上去丟人現眼的。”
宋歌早知他拉不下面子，笑着說：“機會難得，你不去我去，”
話音剛落，宋歌就站了起來，朝舞臺走了過去。
餐廳老闆笑道：“好的，現在已經有一位美麗的女士走上了臺。”
老闆用英語問宋歌名字，宋歌終於聽懂了一句外語，很高興，抓着麥克風說：“secret.”
老闆也不是刨根問底的人，笑着把舞臺讓給了宋歌。
宋歌回頭跟吉他手手舞足蹈的比劃了幾句。在吉他手做出一個“ok”的手勢之後，走到立架麥克風前，深呼吸，然後衝河邊方洛所在的方向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吉他聲音響起，簡單的和絃，舒緩的節奏。像是流淌在這座古城裡的河水，悠然流過你的心絃，留下淡淡的波紋。
宋歌閉上眼睛，雙手有些緊張的握住麥克風，輕聲唱：“想走出你控制的領域，卻走近你安排的戰局，我沒有堅強的防備，也沒有後路可以退……”
是王菲的老歌《棋子》，難爲宋歌這個年紀還聽過這麼老的歌。
這是方洛第一次聽宋歌唱歌。聲音很柔，很好聽。
還記得那次宋歌在顧天誠家游泳池裡溺了水，一向嚴肅的方洛難得開起了玩笑，對剛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的宋歌說：“你叫宋歌，唱歌應該很好聽吧？”
當時的宋歌一肚子火，長篇大論引經據典論證了這種說法的可笑性。
現在看來，她這名字確實取的和她這個人很合襯。
“想逃離你佈下的陷阱，卻陷入了另一個困境我沒有決定輸蠃的勇氣也沒有逃脫的幸運……”
宋歌的聲音和簡單的吉他伴奏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臺下一片安靜。雖然很多外國遊客和本地人都聽不懂她在唱什麼，卻不由自主的放下手邊的食物，認真注視着小小舞臺上聚光燈下的藍裙女孩。
宋歌唱的動情，甚至還有一些哽咽，方洛眉頭漸漸收緊，她唱這首歌的時候，是不是想到了被困於獨棟無法脫身的自己？
“我像是一顆棋子，來去全不由自己，舉手無回你從不曾猶豫，我卻受控在你手裡……”
在方洛眼裡，她哪裡是一顆棋子，她操控着他的喜怒哀樂。手握着他的悲傷和幸福，她纔是他的主宰。
可這些，她不明白，他不想說。
一曲唱罷，臺下歡呼聲四起，不少外國友人吹起了口哨。
宋歌如夢初醒，擦了擦眼角的淚，朝臺下鞠了鞠躬，飛快的跑了回來。
“我唱的不錯吧？”宋歌笑眯眯的問。
方洛把頭側向一邊。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一般吧。”
宋歌皺了皺鼻子，不再說話。
不一會兒，服務員端上兩杯咖啡，並且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老闆說這位‘秘密’小姐歌唱的非常好，今天你們這一桌由老闆埋單。”
宋歌聽得雲裡霧裡，連蒙帶猜會出了大意。
她把咖啡杯推到方洛面前，喜滋滋的說：“剛纔他是不是說今天給咱們免單？一定是說免單對不對？你肯定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有能力請你吃飯喝咖啡吧？”
方洛端起杯子，淺淺抿了一口。
這咖啡很甜，奶和糖都放的太多，反而失去了咖啡豆原本該有的苦澀感。
換作平常，方洛連端起杯子的慾望都是沒有的，可這是宋歌請他喝的第一杯咖啡，因着這個理由，他一連喝了幾口，直到甜味從舌尖一路向下，蔓延到他一向跳動均勻的左心房。
因爲恰逢週日，從塔佩門外開始，整條大街上擺滿了攤位。這麼聲勢浩大的集市宋歌還是頭一回見，不由有些好奇。
“方洛，反正都出來了，咱們逛一逛吧？”
方洛看着她靈動的眸子，心裡一片柔軟，沒捨得拒絕。
集市上人很多，走不了幾步就會有賣藝者拿着民族樂器出來獻藝，還有婀娜多姿的泰國美女們在街頭舞蹈，白髮蒼蒼的老太也出來拉着宋歌連見都沒見過的樂器，演奏着最純正的泰國民謠。
小攤上的小東西玲琅滿目，宋歌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又看看那個，嘴角翹得老高。
這一刻，方洛覺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那年在加油站遇到的姑娘。
生機勃勃，活潑可愛。
獨棟裡的她總是蒼白着一張臉孔，眼睛裡沒有一絲光亮。可現在，她彷彿是一條回到水裡的魚兒，又鮮活又漂亮。
“方洛，我剛纔請了你吃飯，你給我買個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