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遊弋沒來,我想他這麼聰明的人,想必已經覺出我和言語之間的關係不這麼簡單了.
是劉嬸送來的衣服,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看小可樂睡着沒有。
小可樂睡得特別熟,劉嬸看到這樣之後,就放心下來。
她走後,我給言語擦了身子,換了乾淨的衣服。
他比以前大了很多,甚至在我擦拭的時候,起了反應。
我雖然這一年多來,自己一個人過,但是沒有特別考慮這方面的事情,所以就算不上特別渴望。
我反倒是每天忙成狗,根本沒時間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光每天琢磨着賺錢就夠累了。
給他穿上衣服,出奇的合適。
因爲他睡了那張牀,我只能在沙發上湊合一宿。不時的醒來看看睡在我身邊兒的小可樂。
小可樂這一宿睡得特別好。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身上蓋了一個特別厚的毯子。想都不用想,只有言語。
言語正在看着孩子睡覺。
這個畫面在我看來,無比溫馨,我曾經在腦海裡構造了很多次,現在終於看到了原版。
要不是孩子醒來看到言語之後,哇的一聲哭出來,我甚至覺得,我生活在虛無中。
看着言語手足無措的哄孩子,急的腦袋上出了一層的汗。
但是孩子死活不肯找言語,不管言語怎麼哄。
最後孩子張開雙手,死活要找媽媽,沒辦法,我只能過去抱孩子。
孩子特別委屈的在我懷裡蹭來蹭去,小手抓着我的衣服。
我哄了兩下,孩子終於算是不哭了。
然後腆着小臉,眼裡含着淚花,說要找爸爸。
言語在聽到爸爸這個詞兒的時候,條件反射的伸手要過來抱。
但是孩子接着說要爸爸怎麼沒來。
我清楚的看見,言語特別失落的將手指慢慢攏在一起,尷尬的收回來。
孩子警惕的看言語一眼,吵着鬧着要找遊弋,怎麼哄都不行。
我很平靜的看言語,其實我有很多話要問他,但是我問不出口,再加上孩子對言語天生有種敵意,所以只能作罷。
“吃過東西,早些回去吧。”我無奈的說完,然後抱着孩子去找遊弋。
出門兒之後,其實我就碰見了劉嬸,她拎着很多吃的,笑意盈盈的走過來。
一看到小可樂,眼角的皺紋更多了。
非要抱小可樂,可樂也鬧着要找奶奶抱抱。
可能是我臉色特別難看,所以劉嬸囑咐我一定要多吃點兒補身子的東西。
“這些都是冬蟲夏草,遊弋的客戶送給他很多,我給你帶一些來,甭管怎麼料理,都是補身子來的。”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真的不能收,這麼長時間以來,受了人家的恩惠太多了,咱們不能這麼理所應當對吧。
我始終拗不過劉嬸,只能收下。
這下小可樂不鬧了,也不用去找遊弋了,這樣最好。
劉嬸抱着小可樂要折回我家,我拎着東西。
本來以爲言語已經回去了,沒想到言語竟然坐在我店後面,有很多的女遊客聚攏在店門前,各種買傘。
其實買傘是假的,她們手裡晃着的手機是真的,明晃晃的偷拍,真的讓人覺得特別可笑。
劉嬸看傻了眼兒,這是她看過我生意最好的一天吧。
我們想進去根本不可能,畢竟外面這麼多人。
其實南方的冬天不是這麼冷,頭頂着大太陽,但也不至於在寒冬臘月的去打傘,這真是一羣看臉的女人、
“不是。”劉嬸戳了我肩膀一下,“你這是從哪兒僱的人,賣貨賣的這麼好。”
我緩過神來,我說着是我昨天救得人。
劉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終於認出了,言語是誰來了。
“不是,”劉嬸開始驚呼,“這不是那天小可樂發燒那天,他抱着小可樂和你一起來借車來着。”
我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什麼都不可怕,只有人的記憶纔是最可怕的。
我乾笑兩聲,跟二傻子沒啥區別。
倒是小可樂抱着劉嬸的胳膊,一口一個奶奶叫着,說要吃餛飩。
劉嬸包的餛飩是我們這塊兒的一絕,據說劉嬸曾經在這一片兒開過餛飩店。本來她的手就巧。
做的飯更是好吃。
“好好好,奶奶帶你回家去包。”說完劉嬸帶着小可樂去她家了。
我站在原地,嘗試了幾次,要衝破這一層層的妹子的包圍。
除了看到妹子們拆了包裝袋兒留下的垃圾,我真的沒有看到言語的腦袋。
一波又一波的妹子笑得特開心的離開,接着就會有更多的妹子來了。反正就是這麼無休止。
差不多我打掃了兩個小時的衛生,終於人少了一些。
我們看到彼此。
我手裡拿着掃把,言語的手裡拿着太陽傘。皺眉看我。
包括我走進去的動作都是輕柔的,言語極力配合着我的沉默,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應該是怕我把他趕出去。
我以淺,怎麼着都算是成熟了吧,怎麼着也算是懂事兒了,絕對不可能再趕出拋棄別人的事情。
他要是執意留下的話我也沒辦法,好歹他也是小可樂的爹,人家有權利來看望一年之前被我抱走的孩子。
他接過我手裡的掃帚,忙活起來,這下弄得我不好意思說什麼了。
“這是今天掙的錢。“
言語把他掙得營業額給我。
我笑了。果真是看臉的世界,我一年的營業額,都不如言語這一天賣的貨多。
我想我真的不會再趕他出去了,這下比招個特別牛逼的營業員兒,還要牛逼。
孩子被遊弋送回來的時候。我正好給言語做好了中午飯,正準備去劉嬸家,接小可樂。
小可樂緊緊的抓着遊弋的手,擡頭輕輕的叫着爸爸。
遊弋好像和言語槓上了,特別輕柔的把小可樂抱着,很高興的答應。
言語捏筷子的手指骨節發白。臉色也開始陰沉下來。
往嘴裡一口口的塞饅頭,動作特別狠。
看樣子,不弄死自己,心裡不踏實啊。
遊弋呢,非要在我家紮根兒,凡是小可樂要什麼東西,他都能準確的找到。
甚至比我還要熟悉我自己的家。
“我說。”遊弋終於打算和言語說話了。
“你怎麼不走?我們以淺雖然是好心,但你一大老爺們兒,吃喝讓她負擔,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儘量壓着心裡的火的語氣。
但拳頭早就緊緊的握起來了。
言語輕輕放下筷子,特別紳士的笑了,站起來,有點兒居高臨下的看着遊弋。
言語也就比遊弋高這麼一兩公分,但是看起來,氣場比遊弋要足的多。
遊弋也有他自己的高傲,那份高傲就是來自於小可樂,讓一個人不認自己的親爹,去親近他這個乾爹,這是天大的驕傲。
小可樂抱着遊弋的脖子,深深的親了一口,然後笑着讓遊弋帶她去上山看鳥。
山上有種鳥,長得特別好看,只有在山上的樹林裡才能看到。小可樂特別喜歡那種鳥,單純是因爲那鳥好看。
遊弋笑得牙齦都要露出來了,揉揉小可樂的頭髮,輕聲細語的說好,爸爸這就帶你去。
“以淺,一起去吧,你也好久沒上山了。”遊弋眼神期待的看着我。
小可樂笑着看我,然後伸着胳膊,勾勾我的手指,“一起去媽媽,一起去吧。”
兩個人都特別高興,我實在不好掃了他們的興。加上店裡的貨今天基本上賣光了,剛纔已經給供貨商打了電話,等着明天補貨,所以店不用看。
既然兩個都想讓我去爬山,我倒是無所謂,就答應下來。
我回頭看了言語一眼,言語臉色出奇的平靜。
因爲天冷,我穿的不多,遊弋總是覺得,我穿這麼少會凍着。
死活要把他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我穿。我肯定是拒絕的,抱着自己的胳膊走在前面。
我們爬到一半兒的時候,我老覺得有人在看着我們,於是回頭一看,果真。
言語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在我們後面兒,看到我在看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背過頭,假裝在看風景。
遊弋也看到了言語,很不屑的冷哼一聲,然後抱着小可樂。拉着我的手往上爬。
我死活扯不出自己的手來,但又怕別人看見我們這副拉拉扯扯的模樣,特不文雅,於是我裝作淡定的跟在遊弋後面,想着等會兒和他談談。
言語被我們看見之後,也不需要躲藏着,直接跑上來。
而且超過了我們,走的特別快。
跟賭氣一樣。
因爲言語這張臉,在半山腰引起一翻轟動,很多人都在舉着手機咔嚓咔嚓。
言語不在乎這個,皺眉,直接往前走,誰都拉不住。
“咱們也快走吧。”遊弋雖然在笑着,但臉上明顯寫着他不想認輸。
我抱着小可樂,看着這兩個人和鬥架的公雞一眼,三番五次的超越對方,然後憋着一股子勁兒,再次趕超。
“爸爸,爸爸。”小可樂的胖手指着前面的兩個人。
我第一次有點兒生氣,我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無名火。
“那不是你爸爸,不要亂叫。”我說。
小可樂很認真的看着我,眼眶裡的淚珠子越蓄越多,然後哇啦一下子哭了,哭的特別惹人可憐。
她哭,心疼的那個人可是我。
“可樂。”
熟悉好聽久違的聲音,叫着這個我自己起的名字。絲毫沒有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