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是帶着疲倦的面容站着看對方,但都沒有說什麼。簡單的洗漱之後穿上自己最嚴肅的衣裳。
由於言語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衣服,路遊跟言語差不多高,於是找了自己的黑色喜歡給他穿。
只要言語不笑,看着還是特嚴肅的。
我給言語戴上比較嚴肅的領帶,然後囑咐他到那裡千萬別笑。
“我們是去哪裡兒?”言語睜着大眼睛特好奇的問我。
我想,我該告訴他實情好一些。
“我們去送胖子最後一程。”我說。
言語似懂非懂的點頭,跟在我們後面。
葬禮現場。
我們送了胖子一個花圈,擺在門口,上面有路遊寫的輓聯。路遊毛筆字寫的真不錯。
言語害怕,緊緊扯着我衣角,我伸出手來,平攤在他面前,“走吧。”
言語把手放在我手上,狠狠點頭,“好。”
我差不多看到了胖子所有的親朋還有,還有公司那些下屬們。
胖子的遺像路遊認出來,他說那是胖子和言語他們一起去玩兒的時候拍的。
“那時候胖子笑得真開心。”瘦子手搭在言語肩膀上。
被言語撥開。
對啊,笑得真特麼的開心。一起去玩兒,一起開心,但是拋下這些人一個人去了天堂。
“胖子這麼善良,去的已經是天堂,一定是的。”我自己嘟囔。言語聽見了,點點頭,說一定是去天堂的。
言語把手反過來,包着我的手,眼神透亮的看着胖子的遺像。
我心裡咯噔一下,我嘗試叫了聲言語。
言語回頭看我的時候,又是那般孩子樣的笑容,嘴角開始流涎液。
剛纔那一瞬間,我還以爲言語突然好了。
在我們後面進來的人是藍色,藍色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礙,畢竟那次跟路遊打架之後我們就沒見過他。
這次路遊好像知道藍色一定回來的,於是我們百般勸說,他還是把頭上的繃帶給拆了。
兩個人碰面兒。
瘦子趕緊站在兩個人中間,先怕他倆把胖子的葬禮給攪和了。
言語躲在我身後,身體蜷縮着,伸出手指指藍色的方向,聲音哆嗦,“以淺,那是壞人。”
我側臉看言語驚恐的模樣,頓時心疼了。
拍拍他手背,“沒事兒,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樣。”
言語重重點頭,下巴磕在我肩膀上。磕的我肩膀生疼。
這段時間言語好像瘦了,每頓飯吃的不少,但總體上看來,瘦了。
藍色看到了我們,目光深邃的穿過我,看我身後的言語。
言語又躲了一下,把臉也埋起來。
“沒事兒。”我小聲跟言語說。
藍色皺眉,一直看着我們。
“言語怎麼了。”他問。
路遊很自然的擋在我們之間,阻斷了藍色看過來的目光。
“他怎樣管你什麼事兒,據我所知,你們不是很熟對吧。”
“我不想在藍色的葬禮上鬧,所以你丫最好收斂一點兒,路遊。”藍色的話具有威脅意味兒。
路遊嘲諷的笑了,側臉看了胖子的遺像一下,再看藍色。
“他活着,你丫不把他當哥們兒,死了你丫倒是來哭了,你算什麼姓藍的?”
說這話的聲音不大不小,但我們附近的人指定是聽到了。
胖子的家人都很傷心,誰都沒心情管小孩子的鬥嘴。
倒是藍色的父親這次不樂意了,瞥了路遊一眼,“這裡不只是藍色一個人姓藍啊,路遊你這樣說有點兒過分了啊。”
路遊給瘦子使了個眼色,瘦子過裡擋在我們身邊,一直安慰言語沒事兒,別害怕。
“叔叔,您當然也可以說我們姓路的算什麼。”有些嘲諷的口氣。
藍色父親看了一眼站在一邊兒看着這一切的路遊爸爸,胸口那口老血最終還是憋回去了。難看的臉色,一百八十度急轉彎一樣變了,笑容可掬的怕拍路遊肩膀,“叔叔不是這意思,叔叔說你們這些小孩子開玩笑有些尺度才行,這是人家胖子的葬禮現場。”
路遊很不屑一笑,撥下藍爸爸的手,一字一句看着他說:“是胖子的葬禮,你還笑得那麼開心。”
這話,懟的藍爸爸說不出什麼來,只能尷尬的往另一邊走。
看起來,誰的孩子誰來護犢子這事兒是真的。
藍色吊兒郎當袖手旁觀看路遊和他爸的你來我往,根本沒有要參合的意思。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他爸親生的。看起來他爸永遠是笑容可掬,但他看起來永遠那麼冷漠。
言語突然爆發了,扯着我的袖口,大喊了一聲,“以淺我疼。”
這一嗓子,把言家的老爺子的注意力給吸引過來。
我什麼都沒管,蹲下來看痛苦蹲在地上抱着頭的言語。
言語額頭上的青筋都露出來,臉色是紅的。拳頭拼命的錘着自己的頭。
我用手包住他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控制他,再打下去,恐怕會腦震盪。
瘦子按住言語的四肢。
言語就和一個大字一樣,被我們按在地上,痛苦的臉色發紅的瞪着我們每個人。
“快點兒把他擡到外面去。”我真急了,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手忙腳亂在幹什麼。
路遊沒再管藍色,立馬揹着言語外面跑。
“小語,堅持一下,馬上就要到醫院了。”路遊拼了命的往醫院的方向跑。
瘦子在後面開車過來。然後我們火急火燎的上了車。
雖然很對不起胖子,沒能好好的參加他的葬禮,但言語的情況真的特別嚇人。
言語一直抓着頭髮,面容還是扭曲的。
多虧路遊也坐在後排,拼命的給言語活動僵硬的肌肉,他怕言語總是保持這個猙獰的面孔會面癱掉。
我一直握着言語的手,言語雖然手很用力,但他特別剋制,沒有弄傷我。
在我的印象裡,孤獨桀驁的男人,在受了刺激的某天,失去了自己好朋友。並且在自己的朋友葬禮上突然頭疼到受不了。在去醫院的途中,趕上了陣雨天,這加劇了他的疼痛。
怕雨天,怕被拋棄的男人。在活了二十多歲的年紀。一直在反覆的面臨下雨天,面臨被拋棄。
終於,他瘋了,在我們所有人的面前,瘋的比以前更厲害。
下車的時候,是路遊抱着言語下車的,我們進門,迎面碰到了妞妞還有她那個野男人。
妞妞的關愛疼惜寫在臉上,扶着那個男人。
這一切我們都看到了,包括在路遊懷裡被抱着的路遊,狠狠的瞪着那兩個人。
這個女人,何嘗沒有拋棄言語。言語最起碼沒有在和她訂婚以後跟別的女人上牀,也沒有像她一樣,以最難堪的方式讓言語下不來臺。
也許很快,全世界都知道,言語被帶了綠帽子。
路遊怒火很旺,瘦子同樣也是。當路遊抱着言語不好發作。
瘦子從鼻子哼出一聲,用胳膊肘子故意戳到那個男人的胳膊上。
要是我看的沒錯,他的那個胳膊之前被路遊用水果刀給紮了,包紮的再嚴實,都禁不住瘦子的這一懟。
疼的罵了娘。
瘦子要衝上去揍他,被我攔住了。
“咱們走吧瘦子,求你了。”我拉着瘦子,瘦子滿肚子的怒火正好想找個出口。
算他好運,不然我想,瘦子能弄死他。
妞妞不敢說話,扶着她的男人走了。那個男人把火撒在妞妞身上,罵罵咧咧的問妞妞這都交的什麼朋友。
妞妞一聲不敢吭。
我笑了,真特麼的一物降一物,這個驕傲的小公主,看來以後有的受了。
言語進了急診室,我們三個在外面等。
路遊坐在凳子上,手磨砂着頭髮,一直在深呼吸。
我蹲在他面前,微微笑着說言語一定,沒事兒的。
他有多強大,恐怕路遊比我更清楚吧。
言語可是一個人從八歲開始獨立長大的。直到有了可利用價值才讓言家接回去。那個時候的言語早就能獨當一面了,所以言語真的很強。
路遊很溫情的看着我,然後點點頭,抱着我,“沒關係的,會好的。”
瘦子也坐下,很緊張的看着急診兩個字。
我也緊張,別看我在安慰路遊,其實我也是在說些好話安慰自己罷了。其實我特別想衝進急診室,然後看着醫生給言語診療。
差不多十分鐘以後,醫生出來了,摘下口罩,沒有拐彎抹角。
“他身體只是一種應激反應,也就是說他是自己壓力過大或者受刺激太大,所有的疼痛全是自己臆想的。身體並沒有大毛病。”
“我說,你們最好帶他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醫生說完。就走了。護士推着言語出來。
言語打了鎮定劑之後安靜很多。
我很心疼的看着打鎮定的針眼兒。
跟着言語進了病房之後,路遊把瘦子叫了出去。
之後路遊一個人進來的。
“瘦子呢。”我問路遊。
路遊說讓瘦子先去葬禮那邊兒了。
“兄弟走,沒個人看着他走,心裡不得勁兒,”路遊就說了這一句,然後擰了個溼毛巾,給言語擦臉。
路遊也可以是溫柔的路遊,給言語擦臉擦的很仔細。
他看出我有一肚子的話,問他。
他看着我,帶着笑容,聲音特別輕柔。
“對我來說,言語像兒子,永遠讓我放心不下。對言語來說,我是人生的第一個模板,已經習慣效仿。”
我點點頭,只要,他不喜歡言語,那就好。
我說的這個喜歡,是男女之間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