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溫婉的女聲從後面傳來，“我就猜你在這裡。”
韓墨轉身看去，剛回眸就對上姜昕妍那雙沉靜的眼眸，宛如春水，笑意盈盈。
韓墨心頭劃過一抹異樣情緒，又一如往常般被他壓下。
“你來了。”
“嗯。”姜昕妍說完，對陳恩點頭，“陳特助也在。”
“姜小姐。”見姜昕妍來了，陳恩的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幾轉，嘴角勾起一抹深意，“韓總，您和姜小姐聊，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韓墨開口就走了，偌大後院，就剩下韓墨和姜昕妍。
空氣靜謐，和屋內的歡笑聲形成鮮明對比。
“下雪了！”姜昕妍滿是欣喜，她忍不住伸出手去，從天而將的雪花飄落在掌心，傳來冰冰涼的酥麻感。
韓墨聞言擡頭，果然，天上飄起了雪花。
看着姜昕妍嘴角掩飾不住的笑意，韓墨也忍不住勾脣，笑了。
“你穿的少，當心感冒。”
參加宴會的女賓都只穿了禮裙，別墅內暖氣夠足，便一點都不覺得冷，反而暖烘烘的。
但此時站在外面卻冷得很。
姜昕妍臉上暈開一抹羞澀的紅意，“沒事。”
她頓了頓，“我覺得還好，不冷的。”
“等你覺得冷就晚了。”韓墨眉頭微顰，說着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給姜昕妍披上。
充滿男性氣息的外套帶着一股清香夾雜着暖氣，將姜昕妍席捲。
纖長的手指悄悄在衣服上輕捻幾下，她擡頭看着韓墨那張冷峻的側臉，在燈光下愈發禁慾迷人。
許是氣氛太曖昧，許是燈光太溫暖，鬼使神差下，就說，“阿墨，你就沒考慮過以後？”
這話一出，兩人都愣在原地。
韓墨自然知道她問的這話什麼意思。
此時姜昕妍也暗暗懊惱，她沒想到自己頭腦一熱，竟說出了這話來。
可話已出口，想要收回是不可能。
何況她喜歡韓墨這麼久，家裡又一直催促她和韓墨的事，韓墨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只要她不提，這人絕對是不會提的。
想到這裡，她鼓起勇氣，把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阿墨，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很久了！”她說，“我今年已經五十六了，家裡一直催促我的婚事，你……”
“阿妍。”韓墨打斷她的話，他思慮片刻，認真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們從中學就相識，這麼多年關係確實不錯，而且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和你在一起的人會很舒心，也很幸福。”
韓墨越說，姜昕妍的臉色就越是蒼白。
她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就聽韓墨說，“只可惜……那個人不會是我。”
他澀澀開口，“抱歉，阿妍。”
“你說謊！”姜昕妍緊緊拽住衣角，死死盯着韓墨，咬脣道，“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我能感覺出來你心裡絕對有我！”
“你感覺錯了。”
“你當我是傻子還是你是傻子？你對我有沒有感情我會不知道？”
面對姜昕妍的質問，韓墨沉默不語。
許久之後，韓墨才說，“你說的對，在我心裡，你確實和別的女孩有所不同。”
他直視姜昕妍，緩緩說道，“但這僅限於不同而已，你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女孩子靠近，這麼多年我又跟你說的來，再加上我們兩家關係親厚，所以便對你比旁人溫和幾分，我並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會和你在一起。”
一番話說的姜昕妍臉色煞白。
她忍不住後退幾步，不可置信的看着韓墨，始終無法相信韓墨會這麼說。
她是女人，女人的第六感不會出錯，她明明能感覺到韓墨是愛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他爲什麼要這麼說？
這麼想着，她就這麼問了。
“爲什麼？”
韓墨沉默不語。
她步步緊逼，“給我一個理由，告訴我，爲什麼？”
韓墨抿了抿嘴脣，說了一句千篇一律卻又無比叫人心寒的話，“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好一個不合適！”姜昕妍冷笑，“你出身韓家，鉅商之子，我出身姜家，名門之後，你我兩家向來交好，而我和你又是從中學相識並一起長大，這麼多年最是般配，且彼此又有情誼，爲什麼就不合適了？”姜昕妍執拗的看着韓墨，“你告訴，到底哪裡不合適，你說啊！”
面對姜昕妍的逼問，韓墨竟有些狼狽的轉過頭去。
整個人也忍不住後退幾步。
慌亂之中，他竟不知如何回答她。
說實話，在他的記憶中，姜昕妍一直都是溫婉沉靜，賢淑得體，善解人意，就像是一朵百合花，不爭不搶，叫人看到就莫名心安和舒服。
而像今天這樣咄咄逼人的一面，他從來沒見過。
以至於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心底的情感愈發濃烈，韓墨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像是有什麼攪成一團，在拉扯，在嘶吼，同時又被漫天恐慌淹沒。
這種感情太複雜，又來勢洶涌。
掌控欲向來強烈的他不允許任何事出現差錯。
於是他直接說道，“我未來妻子的人選可以是任何人，但絕對不會是你，因爲我從來沒有考慮過要你來做我的妻子，而我根本也不喜歡你！”
語氣急切又決絕，像是在掩飾什麼。
這句話對於姜昕妍來說無疑是毀天滅地的打擊。
她沒想到她一心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竟然連考慮都沒考慮過她。
“那麼折磨多年的感情呢？你又該如何解釋？”姜昕妍忍不住問道。
“你也說了，你我之間本就是世交，我待你親厚一些也是正常，無非就是看在兩家的情面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姜昕妍低低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她喜歡了他那麼多年，原以爲他對她也是如此，卻不想對方竟然是因爲兩家的情面。
真是好笑。
太好笑了。
姜昕妍的眼淚刺得韓墨心中一痛。
他知道自己方纔那番話確實太過分，想到這裡韓墨軟了語氣，“阿妍，你是個很好的姑娘，只是要叫你失望了，是我對不起你，抱歉。”
韓墨說，“你放心，不管如何，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我的妹妹，和甜甜一樣重要，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護你周全……”
“夠了！”姜昕妍打斷韓墨的話。
“阿妍，以後你一定會遇到一個愛你疼你的男子，一定會……”
“我說夠了！”
姜昕妍幾乎是嘶吼出聲，她紅着眼眸死死盯着韓墨，裡面的感情那般濃烈，悲愴中帶着絕望，那是令人心碎的美。
韓墨心頭一窒，像是被什麼扼住喉嚨，所不出話來。
“韓墨你給我聽好了，我姜昕妍確實喜歡你，你知道我平時有多高傲，也知道我i平時有多剋制自己，我今天能鼓起勇氣問你這些，不只是因爲你，更是爲了我自己。”她深吸一口氣，“現在我知道答案了。”
“阿妍，”韓墨神色黯然，“對不起……”
“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姜昕妍冷着臉，飛速開口，“這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你沒有錯，我也沒錯，誰都沒錯。”
感情的事，怎麼會有錯？
“不過你有一點說錯了。”姜昕妍挺直了腰，那一瞬，韓墨彷彿回到了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小丫頭明明沉靜溫柔的很，卻小小年紀帶着一身傲骨，像是冬天中的寒梅，迎着烈烈寒風，叫人忍不住心生折服。只聽她說，“如果你不喜歡我，那麼請你以後不要再對我那麼好，現在你也知道了，畢竟我喜歡了你那麼久，以前我不知道你的心意不要緊，但現在我知道了，所以以後就要避着你了，倒不是我矯情，而是這樣對彼此都好。”
“你說的對，以後確實會有一個愛我疼我護我的男人出現。”只是那人卻不是韓墨。
說道這裡，姜昕妍再也說不下去，她把外套脫下，還給韓墨，“謝謝你的外套。”
韓墨對上她的視線，眸光清亮，帶着他看不懂的神色和決然。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姜昕妍就把外套塞到他手，轉身離去。
女子清麗端莊的背影分外挺直，竟刺得韓墨眼睛生疼。
不知道爲什麼，韓墨總覺得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隨着姜昕妍的離去，在一點點丟失……
許久之後，韓墨收回視線，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橘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投射出大片陰影，帶着莫名的孤寂。
“何必呢？”陳恩從旁邊的側門走了出來，看着韓墨微微嘆氣，“你對她明明有情，你的心裡也明明不是這麼想的，卻爲什麼還要故意這麼說，去拒絕姜小姐呢？”
韓墨回神，他抿緊嘴脣，“誰說我對她有情了？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
他說完這話看着陳恩，眸含警告。
見此，陳恩嘆了口氣。
韓墨自己不知道，他卻看得一清二楚，韓墨嘴上說對姜昕妍沒有別的意思，只把她當妹妹，但事實上他早就喜歡上了姜昕妍，恐怕一點都不必姜昕妍對他的感情少。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思及此，陳恩說，“隨便你，但日後的你一定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我韓墨做事，怎麼會後悔！”
“是麼？”陳恩明顯不相信，“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