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宇說完,轉身走向樓梯。
電梯就在旁邊,可他的神智俱碎,分不清電梯與樓梯,眼前一片迷濛。
他竟然哭了。
不,沒有哭,眼淚迷糊了視線,但眼淚沒有流淌在臉上。
知道唐秀亞站在他的後面,他不能回頭跪求她,不能全身無力走不下這個樓梯,他一步一步踩着樓梯,身影搖了搖,擡起頭,竭力留下他的一點驕傲。
他是那麼驕傲的人,他不能讓唐秀亞得意,不能承認自己的心被她挖走了。
不知是怎麼回到車上,怎麼回到宅院,面前似乎有個人影走來,柳相宇辯了辯,對蔣飛茹說,“鄧採姿現在對我生氣,你幫我去找她,我要跟她訂婚,這個星期。”
柳相宇狼狽,蒼白如紙,蔣飛茹大驚,“相宇,你怎麼了?”
柳相宇答的是,“媽媽,哦不,我要和鄧採姿結婚,不是訂婚。我要和她結婚。”他喊着,“我要和她結婚,立刻!”
柳相宇瘋狂的神色嚇到蔣飛茹,蔣飛茹急忙安撫他,“好,和她結婚。”
柳相宇要倒下去了,忙扶着沙發,對蔣飛茹說,“你現在去找她,讓她原諒我!”
“相宇——”
“去啊,去找她,”柳相宇看不清眼前,撕吼着,“那天我對唐秀亞下跪,她不會原諒我,只要她同意和我結婚,我會放低姿態去討好她,去哄她。”
蔣飛茹怎麼捨得柳相宇對女人放下姿態。
他是她最疼愛的兒子。
柳相宇喘着氣,說,“媽媽,你快去找她。”
蔣飛茹連連答應,“好,”又說,“你先回房間休息。”她要扶柳相宇回房。
“媽媽!”手碰到柳相宇臂彎,柳相宇對她一聲嘶吼。
蔣飛茹一震,急着說,“好好好,我現在就過去找鄧採姿。”一面叫傭人,“人去哪裡了,還不過來!”
傭人跑過來,挽着柳相宇上樓到他的房間。
柳相宇倒在牀上,叫傭人,“給我一杯威士忌。”
渾身沒有力氣,可頭要炸了,他需要一杯酒讓自己鎮定。
第二天,柳相宇高調追求鄧採姿。
傳媒競相報道。
他給鄧採姿送花。
她出門,他在門口賭着她。
她和朋友逛街,他在商場假裝與她偶遇。
她參加派對,他穿着禮服,以最英俊的樣子出現在那裡等她。
只要有她的地方,柳相宇都會在那裡,每次都對她深情表白。
柳相宇還高調接受記者採訪,在報紙裡向鄧採姿喊話,讓她原諒她。還對傳媒坦誠,他做了一些事情,讓鄧採姿生氣,傷心,希望鄧採姿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唐秀亞每天都會看財經報紙,柳相宇的新聞也會出現在報紙。
他那麼瘋狂追求鄧採姿,所有人都以爲柳相宇愛上了鄧採姿,唐秀亞平靜看着,鬆了一口氣。
柳相宇,終於可以不來糾纏她了。
她黯然地想到周澤雲,周澤雲也一樣沒有來找過她。
他們鬧翻後,唐秀亞就失去周澤雲的消息。
化妝品在網上的熱賣,讓唐家公司有了一些資金,唐秀亞進軍服裝行業,她讀大學原來就是設計,只是嫁給柳相宇,做了他的助理,放下她的夢想。
現在,愛情沒有了,但是女人不能不獨立。
唐秀亞成立了一個服裝部門,每天忙碌奔波。
朱新誠向唐秀亞辭職。
唐秀亞驚訝,她接管唐家公司,這個和她同齡的年輕人就一直是她的得力助手。
但是,朱新誠說,他想創業。
唐秀亞就只好笑着批准他的辭呈,祝福他的前程。
朱新誠說,“同事要給我開個歡送派對,晚上你有空過來嗎?”他一臉真誠,目光明亮望着唐秀亞。
一起奮戰過的同事,唐秀亞笑着點頭。
結束一天的工作,走出寫字樓,站在夜色下,秋天帶着冷意的涼爽,讓唐秀亞的心情好了一些。
她打起精神,不過是失戀,她不是五年前和柳相宇結婚的那個自己,爲了喜歡柳相宇,失去了自我。
到了酒吧,找到包廂,唐秀亞推開門,朱新誠就站起來對她歡呼,忙拉着她過來。
和唐秀亞不是同事,朱新誠的個性比之前更加爽朗,見到唐秀亞,也沒那麼拘謹。
同事給唐秀亞一杯酒,“謝謝。”唐秀亞笑。
“來,我們敬唐小姐一杯。”朱新誠提議。
大家拿起酒杯。
喝了幾杯酒,氣氛熱烈,大家有了點酒意,話題談開了,也不顧着唐秀亞是老闆的身份,一個女同事問唐秀亞,“和周先生什麼時候結婚?”
朱新誠笑這位同事,“你急什麼,唐小姐一定會嫁給周澤雲。”
“我也想嫁。”女同事喝口酒,感慨着。
“我娶你。”朱新誠開着玩笑。
唐秀亞也跟着勉強笑笑,大家到臺上跳舞,唐秀亞推開門,靠着走廊抽菸。
她的神思恍惚,迷糊,一個服務員帶了好幾個打扮靚麗的女人從她面前走過,然後在對面包廂站定,推開門。
裡面一個男人應聲前來,把女人們都推進來,笑着對另一個男人說,“周總,你今天要賞臉啊,這裡的妞什麼氣質都有,你想上哪一個,我一定會拱手相讓。”
周澤雲表情淡淡,剛想拒絕,忽地眼角瞥到門前走廊唐秀亞那一抹身影。
他震動了一下,淡漠的臉忽然浮着一絲笑,指着面前一個女人說,“就是她。”
男人大笑,把女郎推向周澤雲懷裡,一邊說,“周總,你真是有眼光,這樣清純又溫雅氣質的女人,男人看見了,都會心花怒放。”他說,“好,我不和你爭,今晚她就是你的了。”
坐在沙發旁邊的張其飛狐疑看着周澤雲,周澤雲和客戶應酬從來不要女人,現在是怎麼回事。
女郎在周澤雲懷裡,聲音和身子一樣柔軟。“老闆,今晚我要定你了哦。”
“那是當然,周總怎麼會捨得讓美人傷心呢?”男人搶在周澤雲前面說着,活躍氣氛。
女郎聽了,一雙手環着周澤雲的脖子,臉往周澤雲的臉上蹭。
唐秀亞眼晴刺痛,腦袋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鎮定自己,想走開,但是,這樣會顯得她在乎周澤雲,被他氣到。
於是,唐秀亞還是靠在走廊,對着夜色緩緩抽着煙。
周澤雲眯着眸,望着她,唐秀亞噴着煙霧,也望着他。
兩人不動聲色打量對方,女郎湊到周澤雲的臉上,嬌聲問,“老闆,你怎麼都不笑,我伺候得不好嗎?”
“怎麼會,我很喜歡。”周澤雲的臉上浮起了淡淡笑意,眼晴卻沒有笑,對女郎說話,卻沒有看着女郎,而是看着唐秀亞。
唐秀亞對周澤雲豎了一箇中指,意思是鄙視他。
周澤雲脣邊的笑更揚開了,更加摟緊女郎。
女郎坐到他的腿上,雙手抱着周澤雲的腦袋,從唐秀亞的角度,似乎兩人在接吻。
張其飛在旁邊,看得清楚,女郎想親周澤雲,周澤雲不着痕跡推開她,但是,又能恰如其分不讓女郎感覺到,把女郎的臉一偏,像是在對她挑逗,這更讓女郎以爲周澤雲是對她有意。
唐秀亞把煙放在脣邊,手在打顫。
她的胸口像燃着火,全身又冷又熱,喉嚨乾渴發不出聲音。
她緊盯着周澤雲,他有力的雙臂圈着女郎的腰,女郎的頭朝他俯下。
這樣,女郎擋着周澤雲,唐秀亞看不到周澤雲的臉,只是覺得他們越吻越激烈。
唐秀亞不知不覺把煙捏碎在掌心,剛要轉身走開,周澤雲抱着女郎,臉從女郎的頭髮一邊探出來,他的眼神與唐秀亞的觸到,嘴角微勾,給唐秀亞一個不在乎的微笑。
唐秀亞用盡力氣讓自己平靜,緩緩轉過身,腳步卻越走越快。
轉瞬,她衝出酒吧外面。
剛纔的天空還有幾個星星,此時飄着細雨。
唐秀亞圈緊脖子的圈巾,衝進雨裡。
她需要淋下雨,讓雨燒熄她心中的怒火。
她擔心控制不住,朝周澤雲衝過去,對他狂吼,讓他回來,她愛他,她愛他!
算了,她即使相信周澤雲,可是,看到楚喬雅身上那麼多熱烈的吻痕,那些吻痕還是把她對周澤雲的信任擊碎。
她妒忌到發狂。
他怎麼能這樣狂熱地親吻着另一個女人。
雨霧裡,廣場上的巨大電視屏幕,放着柳相宇向鄧採姿求婚成功的新聞。
他手捧着一束玫瑰,在路邊擁擠的人羣裡,朝鄧採姿單膝跪下,鄧採姿身邊的女友愣然望着柳相宇,隨即羨慕地驚呼,“好浪漫!”
這一幕,路邊許多人拿起手機拍下,放到微博,頓時就成了熱門新聞。
鄧採姿眼晴盈着眼淚,在柳相宇朝她單脆下跪都不站起來的幾分鐘之後,她的眼淚淌在臉上,拉起柳相宇。“我願意。”
路過的人羣給他們鼓掌。
唐秀亞想不到,會是這樣的情形看到柳相宇和別的女人求婚。
她沒有難過,也沒有妒忌,而是悵惘。
她深愛過兩個男人,都結束了。
雨水滑到臉上,望着屏幕上的柳相宇,他的臉漸漸成了周澤雲,唐秀亞像看到周澤雲在向楚喬雅求婚,她的心碎成片,捂着耳朵尖叫,“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