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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我曾在你心尖過

一零三:我曾在你心尖過

方敵川居高臨下望着這混亂,“負罪感會伴隨你們一生……”

趙佳圻搖頭,落淚,再搖頭,再落淚。

“不,方敵川……你告訴我,你是開玩笑……方敵川……”

她脆弱的膝蓋擦着地面,一步,一步,向前移着,直至方敵川跟前。

她佝僂着身軀,“告訴我,這是開玩笑,開玩笑的啊,我不接受……”

語至最後,她聲音嘶啞,脖頸皮肉拉伸,拽出一條鮮紅。

她整顆心都快炸裂了。

方敵川一眼不眨盯着她,“抱歉,佳圻,你最好的朋友沒了。”

趙佳圻咬緊齒關,無法緩氣,她聳着背部,從地上爬起來,顫顫巍巍走到宋阮芝面前。

臉上,乾涸的淚,始出的淚,疊加,蔓延,根本收不住。

丁美妍下意識擋在宋阮芝面前。

趙佳圻雙肩打抖,牙關亦在打抖,她視線不離宋阮芝,“滿意了?”

淚太多,她只得豎起大拇指,擦去眼瞼處的淚痕,然,才拭完,淚又重新滲出來,無窮無盡。

心頭沉悶,她倏地衝向宋阮芝,揪緊她頭髮,“你把她還給我,還給我……”

丁美妍也很難受,“佳圻,你別這樣,她走了,我們都難過,但這不是軟芝的錯,你要怪,就怪我……”

趙佳圻笑出聲,伴隨她哭泣的面孔,異常滲人,“怪你?”

手掌一揚,一個巴掌就要摑下來,宋氳揚從中阻截,“抱歉,佳圻小姐,她是我太太。”

趙佳圻吸了口氣,仰着面孔,“我要你們記住,她的死是你們一手造成的……你們每一個手上都沾了血,她的血,她年輕的,來不及沸騰的血……”

越說,她嗓子越阻,最後,甚至嗆出啞氣。

左禾舅趕緊替她順氣,“佳圻,我帶你先走。”

趙佳圻搖頭,“左禾舅,我不適合和你在一塊,和你們這羣人在一塊……”

她虛弱的身軀不堪一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行屍走肉般行至霍梵音身邊。

“你難過什麼?傷心什麼?要是有可能,我情願自己從未……從未幫過你,霍梵音……”

霍梵音眸中的淚早已積成一汪深泉,他伏低身軀,“對不起,佳圻。”

下一秒,牟足力氣站起來,離開。

左禾舅一個激靈,“舅舅,跟着。”

趙佳圻微斂瞳仁,淡提着脣,“方敵川,她的骨灰在哪?她沒有媽媽,爸爸有心臟病,受不了刺激,我是她朋友,你交給我,我是她,她……最好的……最好的……”

實在,說不下去。

‘最好的朋友’——這個詞只能用在曾經。

又吸了口氣,她突然往樓下走,左禾舅趕緊跟上去。

趙佳圻甩開胳膊,“別跟着我,左禾舅……求你了,別跟着。”

血紅的眸,深紅的鼻,殷紅的脣。

清澈的淚,交織的淚,不間斷的淚。

刺的左禾舅心臟一瑟,“佳圻!”

趙佳圻稍冷眸,滯住動作,“拜拜,左禾舅。”

“佳圻。”

左禾舅心頭微顫,他以爲趙佳圻意氣用事,趙佳圻卻未再說話,乾脆而決絕的離開。

舅舅一直跟着霍梵音,霍梵音車速極快,很快,他便判出方向——嶽興路和東川路交口——週週出事的地方。

果不其然,霍梵音的車在路口直接停了。

不知是否老天安排,正值紅燈。

舅舅在他後面駐着,定睛測查,等紅燈變成綠燈,霍梵音紋絲未動,後面的車已開始按喇叭。

舅舅急了,趕緊下車,未想走至霍梵音車邊,敲了敲車門,卻沒有應答。

他頗爲心憂,踹了一腳,“梵音。”

依舊,無人迴應。

舅舅深深沉一口氣,壓下情緒,“梵音。”

依舊,沒人迴應。

他不得不從後備箱找出工具,砸碎霍梵音車窗玻璃。

入眼,霍梵音高大身軀折趴着方向盤,一動不動。

舅舅拍了拍他後背,“梵音?梵音?”

趕緊打開車鎖,鑽進去,把車開往醫院。

經醫生診斷,他這是傷心過度導致身體虛脫。

舅舅咬着脣,壓住難過,“梵音,她真的走了。”

霍梵音蒼白的臉上毫無生機,“這個世界上的女人層出不窮,她再也不會出現了,舅舅……”

舅舅吸了口氣,哽咽道,“她走了,我們都難過,但是,梵音,你還有我們,還有叔叔,阿姨……”

霍梵音淡淡掀脣,“卻再也沒有她。”

舅舅應聲瞳仁一縮,心底‘咯噔’,“不要這樣折磨自己。”

霍梵音雙手攥成拳頭,心裡繃着的一根絃斷了,終是忍不住,慟哭,“她離開之前的那段之間很難過,現在,她再也不用難過了。”

舅舅抿脣,低着頭,不說話。

他想,霍梵音若是不發泄,心裡那股潛藏,深埋的愛,根本無法釋懷。

一天後,舅舅,左禾舅陪霍梵音去方敵川那取骨灰罐。

方敵川在客廳招待他們。

“佳圻小姐也想要骨灰,但她好像生病了。”

說罷,方敵川給趙佳圻打了個電話,趙佳圻說她可以立馬過來。

她進門時,雙目紅腫,看起來弱不禁風。

“方先生,骨灰罐呢?”

稍一斟酌,方敵川默默道,“霍軍長也想要。”

默兩秒,趙佳圻僵硬着,“霍軍長,把她給我吧,我能好好照顧她。”

霍梵音站定不動,心跳不自覺加快,“佳圻!求你……”

他語氣卑微,早已失掉平日的高高在上。

趙佳圻鼻子一酸,不語。

霍梵音踱至她身邊,“我什麼都沒了,只有她的骨灰罐,求你了,佳圻。”

瞥向他執着的雙眸,趙佳圻心知肚明,這男人,比她還不好受。

旋即,她點頭道,“請你好好照顧她……”

很快,方敵川把白瓷骨灰罐遞給霍梵音,“給她換了個罐子,她生前最愛你,死後,能待在你身邊,會很幸福。”

一句話,惹的趙佳圻幾近暈厥,她不得不扶着桌子。

左禾舅趕緊摻她坐下。

“我送你去醫院。”

趙佳圻搖頭,“我自己回去。”

左禾舅這次並未允許,一個打橫,把她抱着,往外走。

“別跟我說什麼分手,哪天我出個事,你得後悔。”

這,徹底惹哭趙佳圻,“你能出什麼事?什麼事?左禾舅……你怎麼能這樣說?”

左禾舅瞍她一眼,暗沉沉壓着氣息,他知道她痛苦,他又何嘗不是?

澱了幾天情緒,霍梵音拖着疲憊的身軀去看賙濟。

賙濟正坐在躺椅上。

目光與霍梵音在空氣中有一秒碰撞,“梵音,週週怎麼還不來看我?”

語畢,他垂着頭,望着相框,“她小時候多乖,多漂亮,還很孝順,她說過要照顧我下半輩子,哎。”

賙濟雙眸突然溼潤,“我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昨晚做夢,夢見週週了……她告訴我,她很冷,她對我說,爸爸,再見……我想抓她的手,她把我放開了,她說我現在不能帶你走,他讓我待在原地……她說,爸爸,別動……”

賙濟的聲音很輕,帶着‘垂暮’老人獨有的悲愴之氣。

說着,他看向霍梵音,脣,張着,似在等待霍梵音迴應。

轉眸間隙,他濡溼的眼眶彌布難過。

一眼過去,霍梵音受不了的坐在一邊,把臉埋在手中,小聲啜泣。

賙濟還算淡定,“梵音,你今天真是奇怪,一句話不說,手怎麼在顫抖?”

眸底沉痛,賙濟舊話重提,“你的手爲什麼要顫?”

一道淺淺的淚溪從他眼溝往下墜,“爲什麼?”

霍梵音全身汗毛豎起,整個身體都是冷的。

他很快擡起頭,收拾情緒。

“因爲,週週去了很遠的地方,離北京很遠……一時半會,她回不來,她讓我好好照顧你。”

賙濟點點頭,有些失神,“很遠的地方?她不願意和我聯繫?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梵音,你聯繫她的時候,告訴她,爸爸很想她,想她回來,讓她經常回來看看我。”

霍梵音泣不成聲,根本無法迴應。

賙濟遽然怔忡,閉上眸,幾分鐘後,才睜開,“你讓她看看我,爸爸想她。”

霍梵音把頭垂的很低,“她在西藏,離北京最遠的地方……那裡的天很藍,她喜歡那。”

賙濟笑笑,“我想她了,梵音!”

崩潰來的很突然,霍梵音怕自己待在這失控,趕緊叫來看護,又和賙濟交代,“我會好好照顧你,周叔,週週拜託我好好照顧你。”

賙濟不再作聲,徒留嘴角一抹弱笑,一抹不名意味的弱笑。

兩天後,趙佳圻把週週去世的消息告訴周曼如,周曼如聽到消息,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了,無法動彈。

她根本不知作何反應。

等回過神來,大吼一聲。

她知道,她失去了對最好的妹妹。

失去了那個爲她放棄霍梵音的妹妹。

夜幕降臨,朝陽升起,她孤獨的坐在窗子邊,蜷着腿,哭紅了雙眼。

一天後,她顫抖着手發信息給霍梵音澄清了週週懷孕的事。

她在信息的結尾道歉:對不起,我沒有勇氣給你打電話,我對不起週週,我逼迫她二選一,我明知道她愛你……對不起,霍梵音,我錯了,對不起……

除此之外,她不知該用什麼詞來衡量自己的‘過失’。

然,霍梵音只回了三個字: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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