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週怒瞪徐志,“你想幹什麼?”
賙濟捂着心口,疼痛難忍,好像,有人放了把尖銳小錘,不停敲擊。
方慧率先察覺不對勁,“週週,趕緊送你爸去醫院。”
賙濟凹着眼,望向徐志,“我女兒和霍梵音到底怎麼了?”
徐志不鹹不淡道,“權色交易,不圖權,能圖什麼?”
僅兩句,賙濟瞭然於心。
心臟那塊,疼的更盛。
方慧趕緊從隨身攜帶藥瓶裡掏出藥,喂賙濟吃下。
這時,一雙大手適時攙過賙濟,“叔叔,我送您去醫院!”
週週擡眸,霍梵音!
賙濟揚手一甩,“我不用您幫……”
方慧只得讓驍家派人把賙濟攙車裡,她自行開車送賙濟去醫院。
週週在後,渾身僵硬。
語焉不詳,“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她踉踉蹌蹌鑽入車內,霍梵音跟進去,一把握住她,“我來開。”
車子發動,霍梵音問,“發生什麼了?是不是徐志做了什麼?”
週週倚靠着車窗,任髮絲散落遮臉。
霍梵音移開隻手,拍她脊背,“是不是和我有關?你父親對我態度和前幾天判若兩人。”
“對……因爲你。”稍兩秒,週週不冷不熱,“徐志當我爸爸面說我是驍權‘小夫人’,還隱射我和你有不正當關係,我爸爸氣壞了。”
霍梵音沉默良久。
而後,沉篤道,“我會跟你父親說清楚。”
週週只小聲抽泣,不言不語。
車子停在‘康同醫院’,一羣醫生推着‘手術車’出來。
週週慌了,“剛纔沒這麼嚴重,怎麼會這樣?”
她慌忙跟着手術車往裡,最後被醫生阻在手術室外。
轉而問方慧,“爸爸怎麼了?”
方慧眸中斂着光,“被氣壞了唄,看來要住院,我回家拿些日用品,你在這先陪着。”
週週吸了口氣,點點頭。
霍梵音在旁,陪她候着,“既因我起誤會,我肯定負這個責。”
週週眸心深冷,撇開臉,不去看他。
稍一忖,霍梵音不語,以防加劇她慍怒。
手術一個多小時。
兩人,默默坐着。
賙濟被推出來。
週週起身,卻已雙腿澀麻,差點摔倒,幸得霍梵音一手兜住她半個身軀,將她全然籠懷裡。
又替她詢問,“病人怎麼樣?”
主刀醫生略遲疑開口,“腦血管阻塞,病人又有高血壓,心臟病,最好不要再惹他生氣,周小姐,這種情況,很有可能引發‘中風’或‘半身不遂’,最好多加註意。”
一語出,如驚雷劈進週週心裡,她渾身力氣仿若被抽乾。
粗喘着氣,“中風?半身不遂?”
連視線,也無處安放。
霍梵音用了點力託着她,“可能性很低,對嗎?”
話落之後,他薄脣抿成直線,沉峻而肅殺。
主刀醫生不自覺閃爍目光,瞧他一臉冷漠而剋制。
訕訕道,“可能性很高。”
“可能性極高?可否告知您姓名?”
主刀醫生嚥着口水,手心蠕汗。
眼前這男人,嚴肅時,渾身散發強悍氣息,又冷又硬。
叫人,不得不提防。
“趙哲!”
“好,趙醫生,辛苦。”
此時,方慧的車停在醫院樓下,她坐在車裡打電話。
電話接通,她衝口就罵,“徐志,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沒見賙濟被氣的半死?還添油加醋?”
徐志眸中一片清明,“半死?不是還沒死嗎?放心,你不會守寡的。”
沉兩口氣,方慧口吻平緩,“呵,我倒是要謝謝你,謝謝你讓賙濟對霍梵音‘改觀’。”
徐志笑道,“我被霍梵音害的很慘,血本無歸,這點小忙,不必記掛。”
方慧揚脣,“我匯過去一筆錢,算投資你新的生意,祝生意興隆。”
徐志諂媚着,“周夫人果然英明,虧您賞臉。”
“別拍馬屁,好好做。”
電話掐斷,方慧從車裡出去,跟着上樓。
三人陪至八點。
週週開口,“大媽,你先回去,我守着就行。”
方慧也不推辭,“那你先守着,我明早再來。”
隧,離開。
病房內,霍梵音面容冷峻,眼漆如墨。
瞥一眼桌上放着的湯水,“你照顧爸爸,別折磨自己,行嗎?”
週週不避不讓與他對視,宛若無聲抗衡。
霍梵音頓時心煩氣躁。
他端着雞湯,湊至週週脣瓣,“你這樣折磨自己,也是折磨我,能不能喝一口?”
因爲躁意,他手臂肌肉緊繃,指骨亦緊的泛白。
視線落向他穩穩端着的碗,週週輕輕道,“你還有事,先回去吧,我可以一個人在這,爸爸醒來看到你,會不開心。”
霍梵音眸光幽深似海,“好,你把東西吃了,我立馬走。”
週週接過碗,一口口,往嘴裡灌。
待她吃完,霍梵音脣線彎出抹嘲弄弧度。
碗,倏然一擱,人,緊接着出去。
只是,他未下樓,孤零零坐在門外沙發上。
他無法放任週週這狀態不管。
週週視線凝着闔上的門,心頭,酸澀嫋嫋,不得不把臉埋在掌心。
夜深十分,賙濟醒來。
一直未闔眸的週週察覺動靜,小跑過去,“爸爸,你醒了?”
尚未脫離驍權因‘心臟病猝死’噩耗,又連來這番打擊,怎麼不怵?
驍權憋了股怒,“霍梵音和你到底什麼關係?”
怕刺激他,週週拘謹道,“沒什麼關係,他下來調查驍權,驍權讓我接觸他。”
賙濟搖搖頭,眼眶泛紅,“接觸?拿什麼接觸?”
週週咬着脣,淚水在眼眶打轉,終究,淌了下來。
賙濟捏緊拳頭,不用猜,十有八九如他所想。
他扭頭,輕抹着淚,“週週,你要什麼,我拼了這條老命都會幫你,但是……你怎麼就不懂潔身自好呢?”
週週亦是哭,“我當時找驍權幫姐姐,這是和驍權的交易條件……爸爸,您別生氣,行嗎?我知道錯了……”
賙濟一臉無虞,看她一眼,未再多言,癲狂的笑着,“錯?爸爸辛辛苦苦把你養這樣大,就是希望你踏踏實實做人,結果呢?你做驍權情婦,你和霍梵音……呵,我養了個什麼樣的女兒啊?”
“對不起!”週週連連喘氣。
於傳統的賙濟而言,這是‘重罪’。
無論,爲了什麼,以什麼理由。
她都不該出賣自己身體,更不該,出賣尊嚴。
半晌,週週解釋,“我和驍權什麼都沒發生,我……”
賙濟遽然打斷她的話,“你知不知道女孩子的名聲比什麼都重要?你到現在都不覺悟?”
氣到極致,賙濟揚起上半身,囫圇給了她一巴掌,打的有些虛弱的週週撞到櫃子,花瓶砸碎一地。
與此同時,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伴隨賙濟的怒吼,“你這樣,和你那個當小三,費盡心思上位的親媽有什麼區別?你會一輩子被人看不起……”
週週哆嗦着嘴角。
哆嗦着肩胛骨。
哆嗦着肩膀。
哆嗦着胸腔。
她,渾身發抖。
嚎啕大哭,“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年輕的女孩,被鋒利的刀刃劃滿全身,劃的鮮血淋漓。
她也痛,可她在認錯,她在忍。
她不會反駁一個來自父親的愛。
霍梵音的心像被鑿穿一個孔,喉嚨到耳膜那一片疼的緩不過氣。
她哭泣的這幕在他視線內停駐良久,也,刻在了心裡。
因爲他,她纔會如此傷心。
走至賙濟病牀前,他把週週摟懷裡,“抱歉,周叔叔,這一切,錯在我,要是您有什麼不滿,我站着,任您打,任您罵……您打她,我這裡……”他指了指心口,“這裡會疼。”
愣是再錚錚鐵骨,也有柔軟地。
週週是他最軟那塊,自始至終,無可取代。
週週三兩下抹開淚,“你走吧……走吧……霍梵音……”
霍梵音不動。
週週錘他胸口,下意識維護,“走吧,是我做錯事,不關你的事,你走吧……”
她臉邊腫起的那塊叫霍梵音雙眸慪紅。
甚至,有些心酸。
一句話,不由脫口,“你讓我去哪?心在你這,去哪?”
不知是感動,還是悲傷,週週鬆開手,轉而抓着他衣領,泣的無法自拔。
霍梵音,看着,看着,聽着,聽着。
第一次,沒忍住,滲出淚!
那些淚順眼角往下,好像,她的委屈在他淚中得到緩解。
霍梵音伸手摸她髮絲,“很抱歉,讓你如此痛苦……”
他抱着哭泣的週週,側身對着賙濟,“我和週週認識了四年,並非通過驍權認識,而是在利物浦……”
賙濟瞳仁微斂,“霍軍長,我們周家高攀不起……無論您和我女兒什麼時候認識,我都不想您和她在一起,她太單純了……”
霍梵音妥了妥肩膀,“我能付出的,都能給她,她和驍權的交易,確實涉及到我,這點,我認……但,她和驍權沒關係,我做過的事,我會負責,無論她願不願意跟着我,我都會好好待她……”
賙濟冷笑,“霍軍長,深情不是演出來的,不好意思,我對您沒有信心,無論是您的身份,還是您的家庭,都讓我望塵莫及,您離我女兒遠遠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