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寵炎回得頗淡,“你有什麼事?”
霍梵音略一遲疑,問,“週週在你旁邊?”
驍寵炎眼神摻着複雜,“要是沒事,我掛電話了。”
在他來看,霍梵音和他沒交集,井水不犯河水。
和他交流,什麼態度,什麼語氣,完全由他驍寵炎決定。
年輕氣盛,就這點衝。
霍梵音調子壓沉,“要想照顧週週,待人處事該成熟,以禮和謙卑爲主。”
未想他說教自己,驍寵炎視線一挪,斜向週週,散漫不羈,“行,您說!我聽!”
霍梵音冷薄勾了下脣,“你哥哥驍合夜裡在醫院對週週……”稍慮一秒,把‘猥瑣’換爲更爲嚴謹的‘不當’,“有過不當行爲。”
驍寵炎思緒一塞,迅速斂下去,“什麼叫‘不當行爲’?”
霍梵音嚴肅將話繞回,“週週在醫院第一夜,驍合掀了她睡裙。”
後面的話,頓了。
他想,驍寵炎應能理解。
仿若晴天霹靂,驍寵炎攥緊拳頭。
胸口起伏交疊。
一向完美的大哥怎麼會犯禽獸?
他不敢信,也不願信。
一時半霎,回不了神。
霍梵音篤定續話,“他用指甲劃了週週大腿,小拇指被我打斷。”
身軀一凝,驍寵炎怵的啞口無言。
怪不得,大哥指甲包着。
怪不得,週週腿上有血線。
這一切,皆印證霍梵音所言。
他抖着聲音,“大哥……真的?”
霍梵音波瀾不驚,撂一句箴言,“驍寵炎,希望你以後做事瞻前顧後。”
之所以說,全因他想驍寵炎照顧週週。
他不能給的美好,希望驍寵炎給。
可,你是週週的誰?
以什麼身份?
欲再叮囑,宋阮芝從後走來,“梵音,行李整理好了,可以出發。”
霍梵音毫不客氣掛斷電話。
驍寵炎聽着‘滴’聲,頭腦一片空白。
見他垂頭喪氣,週週疑惑,“又被你女朋友罵了?”
驍寵炎兩肩抖了抖,脆弱地往地上一癱。
週週三兩下從被子裡爬出來,“寵炎,你怎麼了?”
她的緊張,她的問候,在驍寵炎耳膜中忽隱忽現。
他盯着她。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脣。
癡癡呢喃,“週週!”
猛地抱住她,把頭埋在她懷裡。
週週瑟縮一秒,瞳孔放大。
稍垂眸,驍寵炎指節攥的發白,手背青筋浮現,水珠子一顆顆啪嗒着。
定眼瞅着,週週關切道,“寵炎,你哭了?”
驍寵炎嗆出哭聲,粗魯抹幾下淚,“沒事,女朋友和我分手了,難受!”
週週暗忖幾秒,笑言,“難受?哪次不是你甩別人?這次,別人甩你就難受了?以後還敢不敢輕薄別人感情?”
驍寵炎默默斂緊情緒,毫無預兆牽着週週,“我開車送你去見霍梵音,和他說‘再見’。”
四目相對,週週憋着情緒,“我不去,你剛纔也勸我不去。”
驍寵炎鼻息湊近她,“你連和他說再見的勇氣都沒有,何談忘記?”
週週別過頭,“我說了,不去!”
聲音,挺大。
驍寵炎強行遏住她手腕,把她往外拽,“別讓自己留遺憾,人這一生太短,往後,我堵餘生陪你,死也不會拋棄。”
兩人鬧到樓梯,動靜很大,引來於嫂。
於嫂扶着樓梯仰頭問,“小少爺,小夫人,你倆這是幹什麼?”
驍寵炎狠狠警告,“不幹什麼,別告訴我爸。”
隧,一個打橫,抱起週週,半跑着下樓,把她塞於車內。
他幫週週調座位,系安全帶。
車子發動,兩人沉默。
許久之後,週週開口,“你很不對勁,你女朋友怎麼刺激你了?”
驍寵炎風馬牛不相及迴應,“人一旦抑鬱情緒,會很痛苦,我希望你開開心心。”
一句話,直射週週心臟。
她抿抿脣,不吭聲。
要是,她愛的是驍寵炎。
多好!
要是,她沒遇見霍梵音。
多好!
要是……
要是……
無數個要是,都抵不過她念着霍梵音那顆心。
心活着,思念活着。
心死了,思念死了。
她不出聲,驍寵炎偏頭,“你會過的很好。”
週週笑笑,“寵炎,你知道世上最遼闊的東是什麼?”
驍寵炎收回視線,“是什麼?”
週週把頭靠向車窗,心不在焉,“是思念,因爲它無邊無際,抓不着,看不見。其實,時間能埋藏一切都是騙人的,它根本不能埋藏情感。”
要是可以,她多希望時間能埋藏霍梵音。
讓她不要惦念,不要難過,不要失魂。
可,時間也會騙人。
一番話後,一股濃愁充斥於車廂,揮之不去。
兩人便不再說話。
因爲堵車,車子臨近十一點纔到機場。
停好車,驍寵炎解開週週安全帶,“去告訴霍梵音你愛他。記得回來,我在這等你,一輩子在你身後。”
週週聞言失笑,“別拿一輩子放話。”
此時,她一笑而過。
從未想到驍寵炎能做到。
等他做到,上天卻結束了他的人生路。
拗不過驍寵炎一再廝磨,週週從車裡出去,往大廳走。
然,剛進入大廳,心頭絞了下。
不知什麼原因唆使,她最終坐在一樓過道旁的椅子上。
這一坐就是二十分鐘。
十一點三十。
週週仰着頭,嘴角噙着抹複雜的笑,“霍梵音……梵音……再見。”
二樓。
霍梵音立在扶欄邊,眼眸一動不動盯着樓下的美人。
他旁邊站着位同樣高大的男人,男人玩味的甩着車鑰匙。
“老賊,航班到點,你不飛,讓姐姐,姐夫,軟芝先走,幹什麼?底下那鬼東西也是,呆呆坐了二十分鐘,也不上來送你,真犟。”
霍梵音眸光深邃,只凝着週週,“舅舅,我不放心她。”
舅舅噗嗤一笑,側着身子晃悠,“你沒發燒吧,跟我說不放心?有本事告訴週週去。”
霍梵音,雷打不動。
於是,比霍梵音小兩歲的舅舅做了回大齡兒童。
他抓着扶欄,衝底下喊,“週週。”
這一喊,成效顯著,機場多數人側目而來。
舅舅摸摸鼻子,裝模作樣不好意思。
週週也被吸去注意力,順着聲音尋覓,撞上霍梵音湛黑的眸,很深,很深。
那一刻,她辨不出心裡什麼感覺。
驚喜!慌亂!
所有她該壓抑的情緒,她該鑄錠的剋制,全拋了!
她驀然起身,跑向二樓。
舅舅手肘拐着霍梵音,“老賊,你看人家姑娘多主動,下去接她啊。”
霍梵音在他一拉,二拽,三推的慫恿下往電梯口走。
幾秒後,電梯門開,週週走出來。
看到霍梵音身影的剎那,所有情緒煙消雲散。
什麼理智,什麼剋制,都不及見到他重要。
舅舅率先打破氣氛,“好久不見,週週,舅舅我早上剛從新疆飛過來,打算和梵音一起回北京。”
週週清淡淺笑,“舅舅”。
舅舅做作地回,“哎!”
聰明的舅舅吆。
趁她思緒不清,故意在話里加‘舅舅我’三個字,試圖帶歪週週。
沒想,這丫頭這刻太沉溺太混,中招了!
且,沒發現。
倒是霍梵音,暈開笑意,“你也喊他舅舅?”
週週尷尬兩秒,轉瞬,心思回源,“你叫舅舅,我就不能叫舅舅了?你不是十一點半的飛機?怎麼沒走?”
霍梵音飛快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有點事要處理,沒來及上飛機。”
舅舅憋着股氣,差點笑出聲。
這謊,撒的面不改色。
明明,霍梵音自己推遲時間,毫無理由說坐下一班。
一句話後,週週盯着霍梵音露出一截的小臂,“肩膀上的傷好點了嗎?”
霍梵音點頭。
週週吐了口氣,勾着眸笑,“昨天說好不送,今天還是來了。女人就喜歡口是心非……主要,謝謝你幫我那麼多忙。”
霍梵音未及時回,定睛凝着。
她穿着睡衣,頭髮繾綣。
可這,絲毫不影響她的美。
她依舊誘惑,依舊挖心。
沉沉道,“那都是小事,以後好好照顧自己。”言罷,加了一句,“要是有事,打我電話。”
一旁的舅舅存了心眼,迅速插話,“週週,手機呢?把我的號也存了。”
週週擡高握於手中的手機,舅舅接過去,記號碼。
記完,當着霍梵音面翻,“我看看你給梵音的備註是什麼……”
一圈翻完,沒瞥着號。
微蹙眉,直接輸入霍梵音手機號,結果,顯示沒姓名。
懵了!
霍梵音嗓音貼近週週耳廓,攝着冷冽,“小夫人打算利用完就扔?”
週週稍一滯,晏晏笑道,“霍軍長以後不回蘭州,我留着號有什麼用?”又學着他的樣靠近他,“我可不想軟芝小姐吃醋。”
霍梵音俯瞰她,眉眼愈發深邃,咧嘴笑,“小夫人替人着想,不會替自己着想?你穿着睡衣,不方便,早些回去。”
週週故意曲解,“霍軍長要我走?”
四面窗戶開了幾扇,微風灌入,將週週髮絲拂亂,週週擡手欲撥,手腕被霍梵音捉住,臉頰覆上他掌心熱度。
她猛地阻住霍梵音手掌,腦海閃過驍寵炎解安全帶時說的話:去告訴霍梵音你愛他。
呼吸一促,她啓脣道,“霍梵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