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言點了點頭。
“那你……”我斟酌了一下字句問她，“怎麼會不想認回他？”
小言咬咬嘴脣，沒有說話。
一旁的美人姑奶奶着急忙慌的催她：“到底怎麼回事你倒是說啊！”
我衝美人姑奶奶擺擺手，看了小言一眼，嘆口氣：“沒關係，不想說就不說了。反正到現在了，你認不認回祖宗又有什麼關係？橫豎你跟着我，我總不會短了你的。”
小言卻突然擡起頭來，眼睛通紅的看着我哽咽道：“那個時候，我六歲，記事了。”
我靜靜的看着她，我知道她現在需要訴說，需要有人傾聽，平日裡沉默寡言好似個石頭的人，心裡比一般人更脆弱。
“我娘，只是個普通小戶人家的閨女，是那個人騙了她，騙得她爲了他跟家裡一刀兩斷，最後卻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小言臉上的脆弱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一臉的剛毅，“我一定會爲我娘報仇的，我要手刃了那個男人！”
我聽的懵懵懂懂，但也大體明白是癡情女和負心漢的故事，所以我清了清嗓子，打算勸一勸：“小言啊，橫豎他都是你爹，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娘和你爹的事。都是他們上一輩人的恩怨了，當時具體是怎麼回事，你也早就記不清楚了，畢竟是你爹。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了，就給他個機會，問問清楚再做決定吧。”
小言雙眼通紅的看着我，眼裡的恨意擋也擋不住：“我沒有忘，一點都沒有忘，其實我一直都記得清清楚楚，只不過那時候太小，承受不住打擊，忘記了一切。可是那些被我遺忘掉的回憶，在我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就全部涌進了我的腦子。”
我聽她這決絕的語氣，又想起剛剛看的那張紙上的東西，心裡浮現一個大膽的猜想。
“王安之，是西臨國人。”小言吸了吸?子冷冷道，“他來長安城，在朝爲官，目的絕對不簡單，當年我娘就是因爲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才被他……”
小言說着聲音又哽咽起來，但她沒有啜泣，只是重重的閉了閉眼，將眼裡的淚水擠出來，又看着我道：“那個阿蓮……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王采女。”
如果是這樣的話，王安之多年以前就來到長安城，費勁心思將自己僞裝成一個文朝人，還考取了功名在朝爲官，一步一步取得了帝王的信任，幾年前。又將自己的女兒送進宮裡來，這般的步步爲營。
西臨爲了打破文朝的統治，可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小言突然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哽咽道：“園主，小言想求您一件事。”
小言自從三年前跟在我身邊，就從來沒有對我行過這樣的大禮，我連忙彎下腰扶起她道：“有什麼事你說便是。”土吐共技。
小言擦了擦眼淚道：“當年，我還有一個妹妹，我娘給她起了個小名，叫阿蓮。出事那年，她纔不到三歲。”
我心裡隱隱的猜到了小言要說的是什麼。
“阿蓮出生的時候，我娘當了自己的一套首飾，給我們姐妹倆買了一對長命鎖，”小言說着，從衣襟裡掏出一個來給我看，長命鎖用一根紅繩繫着掛在她的脖子上，“我和阿蓮一人一個，這些年，我一直帶着它，即便沒錢吃飯的時候我也從沒想過要把它賣了。”
小言抿了抿嘴脣，過了一會兒才道：“我確定，王采女就是我的妹妹阿蓮，我昨晚偷溜進她屋裡，她的脖子上也掛着這個長命鎖。”
“當初王安之因爲我娘知道了他的身份跟我娘大吵起來，後來因爲怕我娘將這件事宣揚出去，就將我娘殺人滅口，我親眼看着這一切發生，上前阻攔他，他看我出來，竟也起了殺意，掄着大刀就朝我砍，可我福大命大，居然沒死，還被玉沁姑姑撿回了素香園，學了這一身本事。”
“可我妹妹就沒那麼幸運了，”小言繼續道，“事發那晚，她早早的就被我娘哄睡着了，什麼都不知道。可能是看她年齡還小，不懂事，王安之居然留了她一命，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藉口搪塞她，現在又將她送來宮裡做他的內應。”
“園主，阿蓮小時候是個特別單純的孩子，她做這些事一定都是被王安之逼迫，逼不得已才這樣的，園主能不能答應小言，等事了了，留阿蓮一條命，小言願意帶着阿蓮永遠的離開這裡，絕對不給園主帶來半點麻煩！”
我看着平日裡清冷的小言，因爲阿蓮的關係變得急切而無助，就像一個着急家人性命的普通人，我的心裡閃過一抹欣慰。
“說什麼傻話，”我斥責道，伸手給她抹了抹臉上的淚，“王采女到現在爲止，並沒有做什麼十惡不赦或者對不起誰的事，我要她的命做什麼？等事了了，你要是想帶着她走，我自然不會阻攔你，若你想繼續在我身邊跟着我，我還是那句話，橫豎我總不會短了你的。”
小言感動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雖說小言比我大一歲，可我有着前世的記憶，總覺得自己是個大人，看着這些十幾歲的小丫頭片子，就跟看着小娃娃似的。
唔，真是不能直視。
美人姑奶奶本來抱着胸在一旁會心的笑，突然目光一滯，然後迅速的飄了出去。
“誰！出來！”美人姑奶奶在外面喝到。
我愣了愣，我的武功原來這麼弱，連有人來都沒聽出來？
小言也匆忙跑出去，停在美人姑奶奶旁邊，四下看着。
院子裡很快從上面飄下了一個人，站在正中央，美人姑奶奶和小言擡腳就要衝上去。
“等等。”我叫住她們。
美人姑奶奶回過頭來不解的看着我。
我看着那個背影，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裡見過。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可否轉過身來？”我站在門口笑道。
那個人緩緩的轉過身，露出一張我無比熟悉的面孔。
“蒼問！”我啞聲道，有些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