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赫銘便帶着安辛來到了約定的地點,施浩已經早早地等在了診室門口。
見到走來的兩人,熱情地上前打招呼,然而這熱情多半是對安辛的,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笑容燦爛地道上一句,“很高興,又和你見面了。”
安辛笑着應道:“我也是。”
赫銘的臉色就不見得那麼明亮了,“不要浪費時間,徐博士到了嗎?”
施浩不理會他那張黑臉,攬住安辛的肩膀便帶着她進門,“走吧,我帶你四處參觀一下,這兒是我工作的地方,你有空的時候可以來找我,看看我,或者是要諮詢心理問題也可以。”
“我想來看看你還是沒有問題的,諮詢心理問題就算了吧,我心理挺健康的。”
“也是,你這一看上去就不會有什麼心理問題,是我多嘴了,那以後就多來看看我吧。”
“可以啊,你只要準備好好吃的,我一定常來。”
“這有什麼問題,你要來提前給我來個信息,我一定給你準備齊全,現在纔想到,我都還沒有你的聯繫電話呢,留一個吧。”
“好啊。”
兩人有說有聊地往前走去,赫銘不悅地只能長嘆一聲,跟了上去。
來到診室門口,施浩正要開門,安辛拉住了他的手,“等一下,我,我有點緊張。”
赫銘擔心地問道:“怎麼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要是覺得不舒服就休息一會兒再進去,不着急。”
“倒沒有什麼不舒服,不過我可以知道大概的治療方法嗎?心裡也好有點準備,不會有什麼疼痛吧,我最怕針那些了。”
這個赫銘自然是不知道的,看向施浩。
施浩安慰道:“不會有任何疼痛的,更不會用上針,這個我可以向你保證,徐博士擅長一種催眠療法,所以你就只是睡一覺而已。”
“催眠療法?這個我以前沒有試過,不過沒有疼痛就好,那走吧。”
確認了不會有任何的危險和傷害,安辛立馬便放輕鬆了,主動按下了門把打開了門走進了進去。
施浩做了簡單的介紹,徐博士是個非常耐心的人,向安辛大概地解釋了一下整個治療的過程,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以便消除她的緊張和芥蒂。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嗯。”嘴上說着沒事,其實多少還是會有些緊張的,這往病牀上躺的感覺並不是很好。
赫銘和施浩在一旁坐了下來,原本這種極其需要安靜的治療是不太方便讓他們留在這兒的,恐稍有不慎打斷了治療,但因爲兩人實在不放心,徐博士便也不多阻攔了。
“你喜歡去什麼樣的地方旅行?想像一下那兒的環境又是如何?”
“新西蘭,那兒天空很藍,水很綠,有大草坪,還有……”安辛仔細地敘說着那些美麗的風景,彷彿此刻的自己就身處在那樣的環境當中似的。
“你在新西蘭的大草坪上無憂無慮地生活,你的名字叫安辛,你來自中國c市的一個小鎮,你有媽媽,有……”
牀上原本放鬆狀態的安辛忽然蹙眉,反駁道:“不,我是個孤兒。”
覺察到她的情緒波動,赫銘陡然站起身,施浩趕緊將他拉住,示意他不要出聲,讓他安靜地坐下。
“大草坪上有許許多多的羊駝,你很開心地在剪羊毛,你不是一個孤兒,你的身邊站着一個婦女,那是你的媽媽,你們一起生活在那個美麗的小莊園內,很幸福,很幸福……”
安辛那原本緊蹙的雙眉漸漸地舒展開來,喃喃自語,“我不是孤兒,我有媽媽,我們生活在一起,很幸福。”
赫銘驚奇地看着這反轉性的一幕,真的太震撼了。
“現在忽然有一個男子來到了你的家中,他身形有點高,長得很是英俊,那精緻的五官讓你很是欣賞,你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在哪兒見過他,你想啊想,究竟是在哪裡見過他呢?”
安辛緊接着又蹙眉,似乎真的在使勁地想那個男人究竟在哪裡見過。
“想起來了,他的名字叫赫銘,是你的丈夫。”
“赫銘,我的丈夫。”
“對,他是你的丈夫,你們還有一個孩子,叫安安,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孩子,你很愛很愛他。”
“孩子,我有一個孩子,孩子,孩子……”牀上的安辛重複地念着‘孩子’二字,臉上的表情變得痛苦起來,開始晃頭,身子也不由地躁動起來。
徐博士臉上的表情也立馬變得嚴肅起來,“你們兩個快將她給按住。”
坐着的赫銘和施浩都不知道這突然地到底是怎麼了,當下也只能配合徐博士兩人一人一邊將她給控制住,徐博士拔出針,在她的手臂上注射了下去。
只聽見她悶哼一聲,然後整個人都沒有了掙扎。
赫銘當下立馬就慌了,“小辛,小辛,她怎麼了?你把她怎麼了!”
徐博士耐心解釋,“赫先生不用擔心,她只是暫時地睡過去了而已,醒來之後便好了,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施浩也安慰他,“阿銘,我們要相信徐博士。”
“我現在除了選擇相信還能有別的辦法嗎?”看着她沉睡過去的面容,赫銘的心裡說不出的痛,剛纔那一瞬間,她一定是非常的痛苦。
“赫先生,阿浩,我們出去談吧,讓她好好睡一會兒。”
“好。”施浩拉着不捨的赫銘走出了診室。
施浩的辦公室內,三人坐了下來,表情都略顯沉重。
“徐博士,剛纔她爲什麼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
“首先她會出現這樣的反應我們應該慶幸,可以說在她的潛意識裡還是有着對當初的記憶,並且從她的表現上看是非常敏感的,所以要想使得她恢復記憶還是有很大的希望的。
但是這進行的當中也有一定的困難,她剛纔的反應其實並不是太好,如果她每一次都像剛纔那樣情緒無法控制,我們就很難再深入下一步。
剛纔是提到孩子的時候她情緒激動起來,關於孩子的事情我希望你們可以不要對我有所隱瞞,我只有瞭解清楚了情況才能方便給她製作更精細的製作方案。”
赫銘一直都在走神狀態,要他再講述那段不好的經歷確實也有些爲難他,還是由施浩來說。
徐博士瞭解了之後也是略顯遺憾地點點頭,確實,打擊是應該挺大的,尤其她這第一次的懷孕經歷就不是那麼的理想,這第二次會尤爲重視和在意,但這麼一個鮮活的生命卻都來不及出生就消失在了世界上,換做任何一個做母親的都會不能接受。
“我瞭解了,之後的治療過程中我會注意。”
“那徐博士,你看我們下一次的治療可以什麼時候開始?”
“這個不能太過着急,催眠其實本身就是對病人一種非常耗神的治療手段,治療次數過於頻繁會有讓受催眠者精神恍惚的可能。”
精神恍惚!赫銘立馬拒絕,“不可以!我接受治療的前提你應該明白,是在她不受到任何傷害的前提下,而這第一次的治療已經讓她受到了這樣的刺激,我已經在考慮是否還要繼續進行下去了。”
徐博士解釋道:“赫先生,從我從醫這麼多年的經驗來說,我可以非常負責人的告訴你,關於失憶症,其實刺激是一種最直接,並且簡單有效的方法了。
這過程當中病人會受到刺激,會感到些許的痛苦那都是正常的,你可以終止治療,但就這次的治療來看,效果還是很理想的,所以我也還是請你要考慮清楚。”
赫銘沉默了,雖然他不懂這些醫學有關的知識,但是他能大概理解徐博士這話中的道理,他也不否認他這治療方法,但是他害怕了,心疼了,猶豫了……
忽然就腦海中就回響起了陸宇的話,失憶對她來說未必是件壞事,而找回記憶對她來說也未必是件好事,他之所以沒有再繼續給她治療也不全是自私的想法,也是有他一定的道理的。
施浩從他臉上的表情可以大概地讀懂他的想法,以及他的顧慮,但是現在別的都是題外話,找回了記憶纔是關鍵。
“阿銘,你也不想比賽結束你們之間也就這麼結束吧,你也不想她對你的認識只是別人的丈夫,是一個孩子的父親吧,你也不想被她輕易淡忘吧。孩子的事情並不是你的錯,那是一場誤會,等她清醒過來你完全可以解釋給她聽。
雖然這也許會成爲你們永遠難以忘懷的遺憾,但你們也還有那麼長遠的日子去彌補這遺憾,說到底,她只是因爲太在乎了,這個在乎一大部分原因其實也是源於你。
我們不可以放棄對她的治療,過去的這三十年是屬於她的,任何人都沒有剝奪這三十年記憶的權利。或者你再想想她的媽媽,還有安安,他們一定都是希望她能夠恢復記憶。她怎麼可能是個孤兒呢?這話讓她媽媽聽着怎麼能夠不心寒!”
赫銘陡然驚醒,是啊,現在不是他該心軟的時候,媽那邊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小辛已經找回來的情況,如果讓她知道失憶的事情,這又是一次打擊。
“好,那就繼續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