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從未有過的恐懼鋪天蓋地砸下來。
他是頂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漢,即使面對自身死亡時亦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可身下的小女人,此時此刻,卻帶給他漫天的恐懼。
往日紅潤的俏麗小臉不見一絲血色,曾經嬌嫩得令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的脣瓣更是白得像紙。
他的手又往她鼻尖下方靠近了些,屏氣感覺,卻不見一絲氣流流出。
像是觸電般,他驚得抽回了手。
呼吸沒有了?
他真的把她做死了?
怎麼可能?
他死死盯着她的臉,恍惚間有一種她真的已經去了遠方不再歸來的錯覺。
“廣御哥哥,廣御哥哥,我喜歡你!長大了我要嫁給你!你不可以娶別人噢!”
耳邊猛然間迴響起一道脆甜甜的聲音。
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長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強摟住他的脖子,大膽的向他表白。
而他被纏得受不了,伸手捏住她軟軟的臉蛋,皮笑肉不笑道:“好,好好,廣御哥哥等你長大!長大了就娶你!”
她十八歲生日的派對上,她拿着話筒衝他大喊:“廣御哥哥,我愛你!”
他只是麻木的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往事一幕幕,如同電影的慢鏡頭,緩慢卻又快速的在腦海中劃過。
這一刻才猛然發覺,這個小女人,從她出生開始,就一直纏繞在他的身邊,如同魔鬼般強悍進駐了他的心,讓他無法擺脫。
她死了,也許,他就真的解脫了!
可是,爲什麼,他的心會那麼難受?好似被什麼東西緊緊箍着,幾乎讓他循環的血液停止流動。
大手再次伸向她試探她的呼吸。
依然沒有任何氣流!
男人的心直直往下墜落,瞬間落至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爲什麼?會有一種難以呼吸的感覺?
他想起了什麼,急急把手滑至她一側頸動脈,強壓下心頭的顫抖,細細感受頸動脈的搏動,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他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他猛的往後縮,高大的身子跌落在駕駛座上。
腦子裡剎那間空了,只餘白茫茫的一片。
她的呼吸沒了,頸動脈的搏動也沒有了。
他,真的把她做死了!
她,怎麼可以脆弱到這種地步?
他突然間湊近她,擡起右手,對着她的臉就是一掌下去。
“啪……”
女人沒有任何反應。
他發了瘋般,又甩了她一掌,洛錢靈依然閉着雙眼,對疼痛絲毫沒有任何本能反應。
死了,死了,她真的死了!
心,好似被人捅了一刀又一刀,那疼痛的感覺,潮水般襲擊着他,一次次轟打着他的大腦神經。
“洛錢靈,你敢死給我看看!”
“洛錢靈,我的報復還沒有結束,你怎麼可以死去?”
他像頭髮了怒的獅子,大手掐在她瘦削的雙肩上,大力搖晃着她。
忽然間,他似是想起了什麼,將她的頭偏向一側,拉着大手一伸,用力扯去她上身的衣裳,右手握成拳,對着她左胸口心臟所在的位置就是一拳下去。
緊接着,雙手掌交疊在一起,在她胸骨某個位置有節奏的按壓着。
一下,兩下,三下……
鼻腔和眼眶已不知不覺間涌上一股強烈的酸脹感,他俯下身子,嘴對着她的,緩緩給她渡氣。
一次,兩次,三次……
如此反反覆覆。
“洛錢靈,你要是膽敢死去,我會把你從墳墓裡扒出來,讓你死也不能安心!”
他惡狠狠的說道。
“你必須給我好好活着!”
當宋雲天帶着醫院的精英部隊趕來時,就看到了蘇廣御正在給洛錢靈做心肺復甦。
他面如死灰,整個人毫無生氣。
“蘇廣御,發生了什麼事?”宋雲天大吃一驚。
他接到電話後立即組織了全院的一支精英隊伍飛奔而來。
一路上,他萬般無聊的想着,這大變、態估計又惹桃花債了,病房裡還躺着一個昨天從四樓跳下斷了小腿的。
這一次,也不知是哪個傻姑娘爲他跳樓自殺呢。
他就是想不明白,那大變、態有什麼好的,不過是長得高大了點,帥了點,金子多了點,人愛耍酷了點……居然惹得一干美女爲他要死要活的。
而且,那混蛋極有可能是男女通吃的!
太可怕了!
一個陳採珊,一個郭冰雁,一個洛錢靈,等待中的這一個,會是誰?
只是可憐了那正室洛錢靈。
他一路上都在爲正室默哀。
可眼下要搶救的人,居然是正室!
他立即指揮人上前搶救。
蘇廣御站在車子旁,雙目無神的看着裡面的搶救。
他一把揪住宋雲天的衣領,聲音冷得懾人心魄。
“要是沒把她救活,我就炸了你的醫院!”
“阿御,你冷靜點。相信我的醫療部隊!”宋雲天在心裡暗暗嘆氣。
蘇廣御鬆手。
可那神情,依然了無生氣。
“發生了什麼事?”宋雲天問。
蘇廣御站着一動不動,也不迴應。
宋雲天無耐。
“阿御,你想要我們救她,你總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這樣我們也好醫治啊!”
蘇廣御看了他一眼,隨即把視線轉移到了別處。
“她,被我弄斷了一條腿。”
宋雲天吃了一驚。
就在這時,一名醫生從車子裡鑽出來,緊張的回報:“院長,這車子裡的空間太小,影響我們的搶救。而且患者不好搬動。”
車子裡,醫生護士仍然在膽戰心驚的做着搶救的工作。
洛錢靈就像一個永遠沉睡過去的人,對於身邊發生的一切,都沒有任何反應。
她被蘇廣御壓斷了右大腿。
由於車廂裡的空間太小,要把她移出來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如果強行搬出,極易造成二度傷害。
蘇廣御回頭,大步走到車後尾,拉開車後箱,從裡面搬出一個小箱子,打開,拿出一套工具,接着在在衆人驚駭的目光中,他動作麻利的將他的車子前頭給拆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宋雲天擡手擦冷汗,這車子是他上個月新買的,價值過千萬……
洛錢靈很快被人擡了出來,置二冰冷的地面上。
整個過程,她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那張小臉,依然白得十分嚇人。
蘇廣御扔掉工具,站在那裡,高大的身軀一動不動,他就這麼看着她,眸中翻涌的情緒讓人看不懂。
只是,站在他附近的人,都明顯感覺到他身上迸裂出來的冷意,冷得滲骨,讓人不由自主的離他遠遠的。
宋雲天看着自己的發小,他這副丟了魂的模樣,他見識過一次,就在五年前,陳採珊毫不猶豫的離開的時候……
爲情所困?
他搖搖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蘇廣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直到過了很久,很久。
醫院的救護車已經遠去,圍成一圈的護圍已被人撤去,圍觀的人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似的,他的面前,是一輛車頭已經被破壞的豪車。
衆人只當這男人是在心疼愛車,同情的,嘲笑的,統統都散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廣御才挪動站得僵硬的步子,朝救護車離去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後的豪車,被他扔棄了。
直到一個小時後,他纔出現在雲翔醫院的大門。
宋雲天一看見他,立即上前:“阿御,你跑哪裡去了?打你電話也不見接。”
蘇廣御緩緩擡起頭,又一次揪住他的衣領:“她怎麼樣了?”
宋雲天拍拍他的手,輕咳了聲,示意他放手。
他好歹也是一院之長,雲翔醫院的老大,他總得給他一點面子吧,沒看見那些員工總拿奇怪的眼神看他嗎?
“她的呼吸和心跳已經恢復……”
蘇廣御鬆手。
宋雲天整了整白大褂:“她現在急診室的重症監護室。人是搶救回來了,但還在昏迷中……”
蘇廣御扭頭就走,大步朝急診室的方向走去。
宋雲天撇撇嘴,心裡罵了句,變、態!
從洛錢靈的狀況來看,他已經猜得出來,她是被蘇廣御給做斷了腿的,而且還被做得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實在是罕見。
那男人是有多強悍,想來在這個世界上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也沒幾個。
他嘆了一口氣,跟上了前方男人的步伐。
重症監護室裡。
洛錢靈躺在病牀上,雙眸緊閉,一動不動。
她的臉色終於褪去了死亡的色彩,染上了一絲絲正常的光澤,但仍然是蒼白的。
一側臉腫得老高,那是拜他所賜。
她戴着面罩,上方懸掛着的藥水正一滴滴的流入她的體、內,一旁的心電監護儀器正監測着她的生命體徵。
蘇廣御站在牀邊,靜靜的看着她,雙拳緊緊的握成了拳頭。
他忽然轉過身,對身邊的宋雲天說了句:“我有話問你。”
說罷,大步走出了監護室。
宋雲天看了一眼監護儀,看到上面顯示着正常平穩的生命體徵,這才退了出去。
蘇廣御站在走廊的一邊,目光看向遠方。
宋雲天剛走到他的身邊,就聽到他問:“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