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
傍晚,這條古街上空的晚霞,別樣的好看。
童優走的累了,蹲在牆角的臺階那裡。
她低頭看着腳下的青石板,怔怔的發着呆。
那單薄的身影,在角落裡看着就只有很小的一團,讓人難免心疼。
寧修遠在學校女生宿舍樓下等了很久,都沒有看到她。
他打電話給童優,發現關機了,心中不由擔憂。
於是他找了她同班的同學問,才知道她和那個學長一同出去。
寧修遠找到那個學長,對方卻說童優今天他也沒有見過,也正在找她。
突然想起什麼,男生領着寧修遠來到修復照片的老相館。
可老人說,童優早就離開了。
老人說完後,喃喃道:“不會是迷路了吧。”
之前有過類似的事情發生。
這古街的有一處地方設計獨特,很容易迷路。
老人說:“我帶你們去找找看。”
說完,他顫巍巍的去鎖了門,帶着兩個年輕人去隔壁衚衕尋找。
霞光已經映紅了整片天空,血一樣鮮豔的顏色,蔚爲壯觀。
許久不見這樣的壯觀的殘陽了。
沿着老胡同,走了大概十幾分鍾。
這裡四下無人,牆角的身影顯得無助而單薄。
“童優。”
寧修遠身邊的男生最先跑了過去。
童優聳拉着腦袋垂頭喪氣的坐在那裡,已經是昏昏欲睡。
聽見有人喊自己名字,她擡起頭,卻是最先看到朝她跑來的男孩兒身後的寧修遠。
她微微一笑,眼角完成月牙的形狀。
她猛地一下站起來,天旋地轉。
再然後,她就暈倒了。
可她耳邊清晰地聽見有人焦灼的叫着她的名字。
她在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裡,聞着那熟悉好聞的清香味道,她安靜的睡去。
被送往醫院的童優掛上了點滴。
“我來照顧她,你回去吧。”
寧修遠坐在童優的病牀旁邊,頭也不回的對身後的男孩兒說道。
男孩兒欲言又止,猶豫了好一陣,才轉身離開,臉上神情,有些落寞也有些不捨。
童優暈倒的原因是一天未進食,因爲體弱,又低血糖,所以導致了昏厥。
等她醒來也就沒事了。
在她醒過來之前,寧修遠決定寸步不離的守着。
睡熟中,童優感覺一雙溫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那溫度通過掌心傳遞,令她無比安心。
她做了一個美夢,美得特別不真實。
在夢裡,她是最美的新娘,嫁給了心儀的那個他……
醒來以後,心中難免有些憂傷。
當時病房只有她一人,屋子裡空蕩蕩的,從牆壁到牀上的潔白,令人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她非常的不喜歡。
童優正準備要下牀,有人推門進來了。
擡頭看過去,是寧修遠。
他剛纔去辦理一些手續,離開了一小會兒而已,她卻醒來了。
“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他關心道,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她微笑的搖搖頭,將他的手拿下來。
寧修遠對她很好,可以說是無微不至,可那與愛她無關。
童優在內心有種罪惡感。
她咬着脣,看着近在咫尺的臉,欲言又止。
寧修遠看出她有心事。
“怎麼了?”
她仍然搖頭,低下了眼眸。
她想起了復原的那張照片,猶豫着要不要告訴他。
又或者,學長已經告訴他了。
她記得當時是他們兩個人一起來找她的。
“學長呢?”
她突然問。
看他漸漸蹙緊的眉頭,她有些心虛。
她猜測着,他知道了嗎?
那麼他會生氣嗎?因爲她的擅自主張。
她的忐忑和不安落入寧修遠眼中,卻有別樣的含義。
天氣轉冷,寧修遠要帶她去買衣服。
他對她好極了,給她的所有,都是最好的。
他似乎很有錢,可她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
他的過去,她一概不知。
“已經很多了。”
他兩隻手都拎着袋子,都是給她買的衣服。
“再選兩套吧。”
他將她帶來這個城市的時候,什麼都沒有讓她帶。
“不用了。”
她皺着眉頭說。
她一再堅持,寧修遠也沒有辦法。
“好吧。那改天再來。”
他回答道,然後領着她要回去。
他租了一套公寓,兩室一廳的,空間雖然不大,可兩人住足夠了。
可童優選擇住在學校。
同學們都知道她有一個男朋友,暗暗地羨慕着她,卻不知道她內心的苦楚。
她已經開始找照片裡的那個人了。
一有時間,她就到處找。
雖然毫無頭緒,可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有一顆清醒的頭腦,才能讓她不繼續往更深的泥淖裡沉溺。
寧修遠很好很好,可不是她的。
機緣巧合,她瀏覽網頁看到了一條新聞。
是照片裡的女人。
看她的年紀,應該和寧修遠一般大,是個女強人。
只是她身邊,站着另外一個男人。
兩人對視的時候,眼神裡充滿了愛意。
那一刻,童優迷惘了。
她結婚了,家庭幸福,還有一個可愛的寶寶。
那寧修遠呢……
她驀地心疼起來。
這種疼,比寧修遠不愛他這件事更加令她難受。
週末,童優和幾個朋友約了一去酒吧。
她不愛去那種喧鬧的地方,但室友過生日,大家都去,她不想掃興。
不想讓寧修遠擔心,所以她撒了個謊。
這原本是善意的謊言,只是不想令他擔心,卻讓兩人憑生了誤會。
室友喜歡學長,所以特地在生日這天邀請了他。
沒想到,寧修遠竟然也會出現在這裡。
他是一個人來的,一眼就在人羣裡看到了穿着樸素,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童優。
童優眼神和他對上的時候,心裡咯噔一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還沒說出口,人就被帶出去了。
他走的很急,她踉踉蹌蹌的跟着。
手腕被他捏着,他力氣有些大,把她弄疼了。
可她咬着牙,一聲不吭。
被塞進車裡,她安靜不語,眼神怯怯的留意着他的表情。
他似乎是生氣了,是很生氣。
車裡的空氣在一瞬間變得特別的詭異,童優連大氣都不敢出。
“修遠……”
車停下,他先下車,她忙不迭的跟在他身後。
她又不敢追得太緊,只好委屈的扁着嘴角,眼淚就要從眼眶流出。
他終於停下,她在一步遠的地方望着他,像個做錯事顯得無措而緊張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