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男子，林逾靜卻有一些抗拒。
也許因爲他的身份，或者別的。
她往雲晉堯身後靠了靠，眼神流露出一絲戒備。
男子倒也沒放在心上，隨即看向雲晉堯。
他們又用法語交流了一陣子，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雙方的表情還挺嚴肅的。
而後，男子又看了林逾靜一眼，然後走到桌前，拿了筆，在紙上寫了什麼，最後交到雲晉堯手中。
林逾靜始終緊握着雲晉堯的衣角，片刻都不肯鬆開。
“我們什麼時候走？”
她在他身後小聲地詢問着。
雲晉堯伸手握了握她不安的手，溫柔道：“馬上。”
收起男子給的寫了什麼的字條後，他便轉身和林逾靜要離開。
才走了兩步，雲晉堯卻又停下。
他定定看着林逾靜，眉頭越蹙越緊。
林逾靜不解他爲什麼用這樣的眼神看着自己。
來不及詢問，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東西砸在手背上。
她低頭一看，竟是醒目的紅色濃稠液體。
而後，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道滿眼開。
她察覺到那液體是從鼻子流出，伸手擦拭了一下，滿手都是猩紅。
眼前突然漆黑，她不清楚後來發生了什麼，只聽見雲晉堯用驚恐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
“她情況如何？”
“不是很樂觀，得儘快手術。”
病房外，雲晉堯和穿白衣的男子站在走廊處，兩人臉色都十分凝重。
“我知道了。”
過了許久，雲晉堯才又重新找到自己的聲音。
林逾靜醒過來可能還要一段時間，他沒有去病房，男子走後，他就在走廊吹着冷風，這樣才能讓心情慢慢冷靜下來。
她隱瞞的初衷，就是不想讓他擔心吧。
深吸一口氣，雲晉堯陷入前所未有的無措。
他其實料到了什麼，卻不想會這樣嚴重。
林逾靜醒過來，已經是夜裡了。
濃重的夜色，包裹着整座城市，給人一種莫名壓抑窒息的感覺。
她一張開眼，就看到雲晉堯那張近在眼前的臉。
慢慢坐起來，她看着他的眼睛，卻沒講話。
她眼神裡閃爍着心虛，卻又不確定，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可他的表情似乎很正常，或許，他還不知道。
她抱有這樣一絲僥倖，隨之嘴角展開一個淺淺的笑容。
“可能是上火了，才流鼻血的，今天一天算是浪費了，我們回酒店吧，明天重新規劃。”
她神色中流露出一絲惋惜，掀開被子要下牀。
雲晉堯伸手，放在她肩頭。
她狐疑地擡頭看着他。
“儘快手術吧，我陪着你。”
他終究還是知道了。
她眸子漸漸黯淡，抿着嘴脣，不作聲。
“我害怕，手術成功的機率不是很高……”
她不怕死，而是怕不能再陪着他，不能和他一起看着孩子長大。
如果手術發生意外……
她不敢想，也不願意去想。
不否認，她這是一種逃避心理。
可終究有一天是要面對現實的。
“小靜，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聽我說，我朋友和我說了，他可以親自爲你手術！真的，別怕，我會一直陪着你，不會有事的。”
他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她感覺到他握着她肩膀的手的力度。
其實他的擔心，不比她少吧。
只是他不願意放棄希望。
他如何能夠再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終於，他還說說服了林逾靜。
手術安排在三天以後。
對他們來說，三天，既漫長，又短暫。
這三天，林逾靜說，要繼續完成這場還沒有完成的旅行，雲晉堯同意了。
他們故意不提手術的事情，就像那件事根本不曾發生過。
可越是不提，就越能體現他們內心的忐忑和不安。
三天的旅行，很快就結束了，開心的時間，總是讓人覺得很短暫。
手術當天，雲晉堯眼睜睜地看着林逾靜被推進手術室。
手術室門口的亮起的剎那，他整顆心也跟着提起來。
大腦一片空白，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對雲晉堯而言，都是煎熬。
手術過程十分驚險，病人出現休克，護士匆忙從裡面出來，又匆匆進去。
雲晉堯坐在走廊一段的長椅上，他只能眼睜睜看着，不敢問，不敢想。
白天到晚上，總算，一切都結束了。
醫生兼好友從手術室出來，臉上的神情透着一股疲憊。
雲晉堯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當對方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他屏住呼吸，唯恐接下來聽到的會是噩耗。
他保持着最初的坐姿，一動也不動，就像是一尊石像。
“放心好了，手術很成功！”
醫生摘下口罩，他累壞了，一屁股在旁邊坐下，用手拍了拍雲晉堯的肩膀。
雲晉堯沒有立刻做出反應，很久很久之後，他臉上才慢慢出現笑意。
“太好了……”
他一面笑着，一面喃喃自語。
“今天你先回去，睡個覺吧，你的臉色很差。”
醫生如是建議，畢竟林逾靜已經脫離危險了。
“不，我不累，我等她醒過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她了。
“現在別去，她需要休息。”
醫生拉住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再等等，明天才算是徹底度過危險期，你不放心，就在病房外等着，但不能進去。”
雲晉堯的心情像是坐過山車一樣，剛放鬆的神經，又一下緊繃。
看着他臉上表情得變化，醫生笑出了聲。
“騙你的，去換無菌服吧。”
“你這傢伙，找打。”
他擡手，有些生氣。
這樣的玩笑可一點不好笑。
雲晉堯輕輕推開病房門，林逾靜躺在牀上，熟睡一般，很安靜。
手術後，她的臉色還是慘白慘白的。
他在她牀邊坐下，輕輕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還是有些涼涼的。
但是，手術很成功，等她醒過來，一切都會好起來了。
漸漸有了睏意，雲晉堯也就趴在牀邊睡着了。
早晨，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醒。
林逾靜還沒有醒，他起身去將窗簾露出的縫隙拉嚴。
這時候，身後卻隱約有了動靜。
林逾靜睜開了眼睛，正看着他。
他欣喜不已，忙走到她旁邊，“感覺怎麼樣？”
她看着他，眉心微蹙，將被他握着的手抽了回來。
他不解，擔心道：“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
林逾靜沒有回答，眼神卻是戒備的神色。
“小靜，你別嚇我，快說話啊！”
他渾身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