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慧已經冷靜下來了，沒有再對雲驍動手。
但是，她一直用警覺的目光看着他，時刻留意着雲驍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阿堯，你不要再責怪你媽了，她什麼都不知道。從你出生到現在，她一直以爲你是鵬舉的孩子……”
遲疑片刻，雲驍開口說道。
關於這一點，雲晉堯在平靜過後，也選擇了相信朱文慧並不知情。
因爲，看她的反應，確確實實是不知道纔對。
也就是說，被矇在鼓裡的人並不只是他一個人，還有朱文慧。
“爲什麼會這樣？你把這件事完整地說一遍，從頭到尾，別再避重就輕！”
雲晉堯面無表情地低斥道。
都到了這種時候，雲驍已經沒有第二種選擇了。
他嘆了一口氣，原原本本地從二十多年前的時候說起——
“我和我的妻子在婚後一共生了五個孩子，那個年代崇尚多子多福，何況，雲家積累了幾代人的財富，即便在困難時期，我們也過着富足的生活。
在鵬舉出生的時候，情況不妙，大人孩子都有危險，在醫院搶救了三十多個小時。
後來，雖然一大一小都活了，但我妻子還是沒過幾年就離開了人世，鵬舉的身體也是打小就不好……”
說到這裡，雲驍的眼窩裡閃動着淚花，聲音也一點點地低沉下去。
小時候，雲晉堯曾在大宅裡見過奶奶的照片。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漂亮端莊的婦人，在沒有濾鏡和美顏的年代，她美得令人想要屏住呼吸。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雲晉堯的錯覺，他覺得，她和朱文慧在眉眼之間隱約有着幾分相似。
只不過，相比之下，朱文慧少了一分溫婉的味道。
現在想想，她們兩個人應該的確相像，所以，雲驍纔會產生移情，對這個比自己整整小了一輩的女人動心。
朱文慧比雲燕靈還小了一歲，說是他的女兒也不爲過。
“當年，你媽還沒有畢業，她拿着導師的推薦信，來雲天集團實習，做我的助理。
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我完了。
可是，她是那麼年輕漂亮，把我當成一個前輩，對我充滿了敬意，而我卻對她懷有非分之想……”
雲驍深吸一口氣，控制着自己的情緒，緩緩說道。
“我很愧疚，就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打算讓她離開公司，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眼前。
誰知道，一個才二十歲出頭的小丫頭，竟然敢跑到我的面前，和我據理力爭，讓我拿出她不適合這個工作的理由！
我當時哭笑不得，我要怎麼才能告訴她，不是她不適合，而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說到這裡，雲驍忍不住把頭轉過去，含情脈脈地看向朱文慧。
在她的臉上，同樣充滿了對往事的留戀之情。
“就是那天，你吻了我，問我願不願意拋棄一切道德禮法，和你在一起。
我幾乎昏了頭，想不到自己的暗戀竟然成真，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也愛我！
那一刻，我恨不得告訴全世界！”
朱文慧用手揩去眼角的淚水，她主動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雲驍的手。
他也緊緊地握住了朱文慧的手，兩個人十指緊扣，再也不肯鬆開。
看着他們旁若無人的樣子，雲晉堯的腦子衝血，脫口問道：“你們愛就愛了，反正兩個人都是單身，即便歲數相差太多，好歹也算正大光明！爲什麼非要拖我爸下水？他難道不知道你們的關係嗎？”
如他所說，男大女小，老夫少妻，其實並不少見。
只要兩個人堂堂正正地談戀愛，不傷害他人，也不觸犯道德和法律，就算有人會在背後嚼嚼舌根，但也無傷大雅。
“就在我們確定彼此心意之後的半個月，我在打馬球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下來，小腿骨折。
那段時間，我只能在家裡辦公，阿慧是我的助理，她少不了經常來家裡送文件。
當時，燕靈和鵬舉都還年輕，我擔心他們接受不了，就沒有公開這段關係，想以後再說。
沒想到……”
雲驍搖了搖頭，用手按着額頭，喃喃道：“都怪我，如果我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了，鵬舉也不會愛上阿慧，更不會要死要活……”
聽到他提起了父親，雲晉堯一怔。
“你喝口水，讓我來說吧。”
朱文慧遞了一杯溫水，塞進雲驍的手裡，讓他先平靜一下情緒。
“那兩個月，我幾乎每天都要往返於公司和雲家，鵬舉因爲身體不好，常年都在家裡休養，很少接觸到外面的世界。
他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和年輕女人打交道的經歷，他說，他對我一見鍾情，想要娶我爲妻。
我當然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他，他問我，是不是我已經有了男朋友。
考慮到地下戀情，我只好推說沒有，結果，鵬舉對我更加死心塌地了。不僅如此，他還自殘，希望全家人都幫他來說服我……”
說起這些往事的時候，朱文慧表現得非常平靜。
“鵬舉從小身體不好，他是家裡的老幺，所有人都慣着他，包括我更是如此。
他第一次自殺，我很生氣，大罵了他一頓，還講了一堆道理，想要讓他回心轉意。
可是，等他第二次自殺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如果得不到這個喜歡的女人，不能滿足他的心願，我就會永遠失去我的小兒子……”
說到這裡，捧着水杯的雲驍不禁老淚縱橫。
從小被溺愛的富家幺兒，因爲身體不好，不能像別的孩子那樣去讀書，去社交，缺乏正常的人際交流，變得敏感，自卑，而且偏執。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選擇以死相逼。
“所以，你答應了？”
雲晉堯看了一眼朱文慧，他一直覺得，母親美麗而強勢，沒想到，她也曾妥協過。
而且，還是在人生大事上。
“我不肯答應，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不在乎。可是，可是我想不到，我最愛的人竟然勸我，讓我嫁給別人……”
一大顆眼淚順着臉頰滾落，即便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然而一想到那天的對話，朱文慧還是露出了無比痛苦的表情。
那個週五的晚上，雲驍約她在藍冠西餐廳見面，說有話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