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小插曲,對於那些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生意人來說,其實並不值得一提。
更何況,他們今天聚集一堂,也是爲了接下來的酒店博覽會商議細節。
酒店博覽會一年一屆,屬於業內最大的盛事,不僅本地的酒店會參與其中,外資酒店也會派出代表。
其他與酒店服務相關的行業同樣會獲得組委會的邀請,進行分類展銷。
“雲總,這一次我們都提名你加入組委會,可不要推辭了!”
幾個中年商人走過來,紛紛向雲晉堯道賀。
雲晉堯不卑不亢,但還是習慣性地客氣幾句:“我年紀還輕,資歷也不夠,實在不好意思忝列其中!”
“哎,誰不知道雲總從國外學成歸來,一路大刀闊斧呢!你絕對是最佳人選,何況,組委會一直都是那幾位老人,也應該增添新鮮血液了!”
衆人誇讚不已,雲晉堯也就順水推舟,接受了這一職務。
表面上,他十分謙虛,但私下裡,他早就是志在必得的心態了。
其實,林幽幽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那就是在場的這些人,沒有一個不虛僞的,越老越王八蛋。
雲晉堯把他們看得很透,不過,他也不想早早給自己樹敵太多。
“這個組委會很厲害嗎?”
林逾靜小聲問道。
因爲她看到,不少人都在用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偷偷看着雲晉堯,但又不敢表現出來。
估計是他太年輕了吧,她留意到,原本那幾位組委會成員都是五六十歲的年紀,應該在這一行很有資歷,熬了很多年。
“也算不上多厲害,只不過算是行業內部的一個標準制定者吧。”
雲晉堯並不怎麼在乎。
在他看來,得到了是理所應當,得不到的話,他或許會大殺四方。
林逾靜撅了撅嘴:“說得簡單,我看不是。不然的話,那些人也不會對你點頭哈腰的,恨不得一張老臉都笑成一朵菊花了。”
特別是有幾個年紀都能當雲晉堯叔叔伯伯的人,那種諂媚的樣子,連林逾靜都看不下去了。
“世間萬事萬物,不過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他們看重的東西,對我來說,卻是未必。”
他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雲晉堯並不只是嘴上說說,沒等晚宴結束,他便以身體不適作爲理由,帶着林逾靜提前離場。
外面天寒地凍,兩個人還沒有走出酒店,鄭奕就讓司機把車子停在門口了。
裹緊披肩,林逾靜看了一眼時間,她覺得還早:“你送我回山莊吧,好嗎?”
昨晚就沒回去,今晚再不回去的話,她真的看不完那些資料了。
不料,雲晉堯顯然有自己的安排。
他一上車就吩咐司機:“去丁香公園。”
林逾靜懵了:“丁、丁香公園?現在?”
要是她沒有記錯的話,那個公園已經倒閉好多年了,而且現在可是大晚上的,那邊完全算得上是荒無人煙。
“別怕,不會把你賣了的。”
雲晉堯笑着用手捏了捏她的臉:“我還不捨得呢。”
她白了他一眼:“賣個高價,也分我一半。”
他哈哈大笑。
雖然摸不清楚雲晉堯的心思,但林逾靜覺得,他應該不會做莫名其妙的事情。
所以,她也就由着他去了。
司機一路將他們送到了丁香公園,那裡果然已經一片荒蕪了。
原本的售票處是一個破舊的鐵皮房子,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
鄭奕先下車,走到窗口那裡,伸手叩了叩。
裡面竟然有人,他們說了幾句話,從鐵皮房子裡走出來一個上了年紀的佝僂老頭,他手上拿着一大串鑰匙,將同樣破舊的大鐵門打開。
鄭奕又回到車上,搓了搓手:“好了。”
林逾靜感到十分驚訝:“這裡不是早就關門了嗎?還能進去?”
她望向窗外,發現整個公園裡面都是黑漆漆的,有些瘮人。
假如不是雲晉堯執意要來這裡,就算打死林逾靜,她也不敢一個人走進來。
司機好像以前來過,開起車來熟門熟路,連一個多餘的彎兒都不拐,直接將車子開到了公園中間的一處空地上,這才穩穩地停了下來。
風聲呼嘯,丁香樹的乾枯樹杈在夜色中被吹得咔咔直響。
林逾靜扭頭看向雲晉堯:“你不會這麼有閒情逸致吧?”
他推門下車,然後脫掉外套,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
見他果然向自己伸出手,林逾靜遲疑了幾秒鐘,還是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裡。
剛一下車,雲晉堯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又喊鄭奕拿了暖寶寶,一口氣給林逾靜在晚禮服上貼了四片。
”不冷了吧?“
他搓着雙手,呼出一大團白氣,連鼻子都紅了。
她搖搖頭。
林逾靜回頭一看,這裡原本應該是公園裡的兒童遊樂場。
她藉着夜色,還看到了旋轉木馬,碰碰車,蹦牀之類的遊戲設備。
“我都不記得自己來沒來過這裡了。”
環視一圈,她皺了皺眉頭,脫口說道。
“這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你恐怕沒來過,因爲在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這種老式公園就倒閉了。”
雲晉堯哈着氣,暖着雙手。
“那這塊地怎麼還空着?沒有被買走嗎?”
林逾靜更加疑惑了。
他指了指自己:“是我買的。我保持了原樣,就讓它繼續留在這裡。”
她愕然。
沉默了半天,林逾靜才輕聲問道:“這裡對你來說,是不是有很多美好的記憶?”
他點點頭。
“我今晚很開心,他們都說,我比他更優秀,他把公司交給我,是最正確的決定。”
雲晉堯擡起頭來,想要尋找天上的星星。
可今晚陰天,連一顆星星都看不到。
林逾靜想了一下,覺得雲晉堯口中的“他”,應該是雲驍。
“但我覺得,這種開心,遠不如小時候爬在旋轉木馬上的那三分鐘來得更快樂。
我一直以爲,只要我把這裡保留原樣,我就可以永遠開心下去。
原來,我錯了。”
他走了幾步,用手摸到了其中一匹旋轉木馬的背脊,那裡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的灰。
林逾靜安靜地聽着雲晉堯的話,她想,她大概明白了——
他大概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去和雲驍做親子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