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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失控

第83章 失控

這樣的實話,叫我怎麼接?

事實上,正是因爲我知道豐晴這樣的女人太難讓人拒絕,而你康子歌,又不知道和她到底是怎樣的關係,所以我纔不能說、不想說。

唉,真是糾結害死人。

我塗芳芳要是還像以前那麼單純,想幹嘛就幹嘛,想說啥就說啥,不用這麼瞻前顧後就好了。

“你不追問麼?”康子歌挑眉望着我。

我搖搖頭:“不追問。既然以前沒問你,現在也不會問。你要是願意與我說,自然會說。”

康子歌真是哭笑不得:“你真是,這臭脾氣跟誰學的。說起話來看着溫溫柔柔,倔起來氣死我。”

看來此人很希望我追問一下麼?

要不,我也從善如流一下?

“啊哦,那……你們果然是冷戰期?豐晴這算是報復你嗎?”

康子歌一臉“你問了我就終於可以解釋了”的表情。

“半公半私的邀約,被誤會了吧。報復是肯定了,也許,是要逼我見面。”

逼他見面?

昨天不是才見過面?我有些詫異。

可稍稍一想,我就明白了:“你們昨天果然發生了些什麼吧?”

康子歌笑道:“你不是檢查過我的襯衫了嗎?有沒有發現什麼?”

我臉一紅,此人演技着實好,裝睡裝到這個地步。連我偷偷檢查他襯衫都知道。

“沒細看……我檢查這個幹什麼?”我否認。

康子歌每次欺負我一得逞,心情就會明顯好轉,笑道:“昨天豐晴說有極重要的業務要談,所以兩邊的核心人員臨時聚了一下,這個項目的確很重要,因爲部分細節分歧較大,我難免做了些補救。照片就是那時候拍的……”

這個“補救”還真夠現實。

我撇嘴:“原來是出賣美色補救。”

康子歌嘆道:“昨天還有些意外情況,暫時就不提了。總之,我的確有些醉意。但是我保證,絕對絕對沒有什麼過分的行爲。”

我白他一眼,低聲道:“不用向我保證……”

康子歌起身,繞過餐桌走到我跟前坐下,居然一把將我抱起,坐在他身上,頓時兩個人貼得緊緊的。

康子歌低聲道:“昨天回來我就關機了,她找不到我。今天又約我晚上見面,被我拒絕了,所以。現在纔來了這麼一出,要取消合作吧。”

我也是服,這個豐晴,真的是那麼大集團的副總裁嗎?這麼重要的合作,因爲一個約會就可以被取消,還真是任性。

“可見對你感情也是深,就爲了今晚沒約成,氣得千金大小姐做這麼大個決定,真是兩敗俱傷。”

康子歌的臉色卻凝重起來:“我卻怕,不是兩敗俱傷。現在想想,也許豐氏一直有兩手準備……”

我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如果豐晴隨便把你拿下,那就跟你合作,如果拿不下,就找備胎?”

“備胎?”康子歌一愣,隨即笑起來,“這個詞倒用得好。我不怕她找備胎,但我絕不會當她的備胎。”

“想想你也不是,你是她首選,不是備胎。”

康子歌突然覺得不對:“你這是形容生意呢,還是形容感情呢?”

搞半天,這個米國土包子不知道“備胎”的典故。

“生意和感情都是,你是首選,不是備胎。不過,‘備胎’這個詞,的確一般用來形容感情。”

康子歌正色道:“塗芳芳,你要是敢把我當備胎……”雙手猛地一箍,我被她箍得生疼。

我嚇一跳:“幹嘛呀,疼死了!我一個輪胎都沒有,哪來備胎。”

“這還差不多。”想了想。康子歌還是不放心,“不光我不當備胎,你也不能有備胎。”

“好好好,獨輪車,就一個輪胎,行了吧。”

“一個輪胎”爲了證明自己果然是“獨一無二”的輪胎,又溜到我房間來表演“老司機”如何駕馭“獨輪車”。

想着再過一週他應該就不能猖狂,總覺得有點只爭朝夕的感覺。

可康子歌卻說:“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昨天和豐晴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好好好,我信了還不成?

如果這樣子,你還能和豐晴發生些什麼,那你就真的是那些霸道總裁小說中神一般的男主了。

生活的有趣之處在於,康子歌並非神一般的霸道總裁,他是個有血有肉、有傲氣也有脆弱的豐富的人;但生活卻又給我送來一個神一般的女配。

是的,豐晴註定是個女配。

就算把“豐福妹”改成“豐晴”、就算她容貌豔麗身材惹火手腕凌厲風格鮮明,她依然只是個女配。

我的生活,當然我纔是女主。

豐晴的神奇在於,她竟然像無數霸道總裁小說裡的女配一樣,愚蠢地找上門來。

很多時候,生活就是這樣出乎意料。

就在豐氏決定要取消合作的第三天,豐晴突然出現在醫院。

見到她盛氣凌人地出現在樂樂病房門口,我突然無比警覺。這纔想起,經歷了頭條緋聞的洗禮,我塗芳芳,還有屁個秘密。

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家醫院,醫院裡住着誰,早就被媒體八得一清二楚,都不用人家調查,稍稍關心一下財經八卦,立刻就能知道。

爲了不讓樂樂擔心,我假意說出去買個東西,趕緊出了病房。

我可不想再次成爲頭條。和康子歌傳緋聞,還略有些美好的意味,但和別的女人在醫院爭風吃醋,那就太掉價了。於是,我將豐晴約到醫院下的小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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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會帶樂樂下來玩一會兒。他住院太久,需要多接觸陽光和空氣。這個小花園我再熟悉不過。

豐晴幾次欲言又止,我只當看不出來,雙手插兜往前走。

豐晴又尖又細的高跟鞋在草地上踩出一個又一個的坑,走得很是艱辛。我不心疼她。我心疼草地。

終於,她搖得心煩意亂,在我身後叫道:“到底去哪兒?”

這就不耐煩啦,要知道我長年對付各種小朋友,暴躁的、不服的、氣勢洶洶的,見多了,好多本來要哭的,一打岔也就忘記了。

豐晴也一樣,不讓你先心煩意亂一下,我可接不住你的盛氣凌人。

畢竟我是溫柔不會吵架的塗芳芳。

“好了。到了,這兒不曬,豐小姐我們坐這裡吧。”

樹蔭下,一張寬寬的木製長椅,我和康子歌曾坐在這兒看草坪上的樂樂玩得不亦樂乎。

豐晴被嵌着石塊的草坪小徑弄得夠嗆,沒摔倒已是她技術高超外加小心翼翼。

坐下時,她下意識挺直了背,明顯不願意在我面前示弱。

微微一笑,我用不着挺背,我就靠着椅背,很舒適。不管豐晴今天想來跟我興師問罪些什麼,我都欣然接受。

“聽說你只是康子歌家的保姆?”

真是開門見山,問得漂亮。

“豐小姐總是對我和康先生的關係特別感興趣。”

“因爲你們關係根本不正常!”

“哦?”我笑起來,“我們倆目前都是單身,他略長我幾歲,連個姐弟戀都算不上,哪裡不正常了?”

豐晴頓時語塞,微一分神,又換了個說法:“塗小姐長得也算不錯,就算康子歌一時睡了你。也不過是圖個方便,畢竟同一屋檐下,你又安全……”

這話真是惡毒,而且,她的眼神裡全是輕蔑。

這輕蔑卻又是裝出來的。

真正眼高於頂、輕蔑於他人的,今天根本就不會來。只有態度傲慢、內心緊張的,纔會前來興師問罪。

縱然面對惡語,我依然保持微笑:“我還是想問,豐小姐以什麼身份來說這樣的話。如果你也不過是個路人,我和康先生愛睡不睡,又與你何干?”

豐晴完全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她就是吃準了我臉皮薄,定會被這些污辱性的語言激怒,所以看我的好戲來了。

可偏偏她錯了。

我臉皮是挺薄,也常常會因爲某些事羞澀不已,但千萬不要小看一個經歷了失婚的單親媽媽,對惡意的承受力。

“呵,果然臉皮夠厚,怪不得纏得康子歌神魂顛倒。”

“是嗎?謝謝你讓我知道。我還以爲康先生對我沒興趣呢。”

“你……”豐晴伶俐的口齒,竟然毫無用武之地,氣得臉都漲紅了。

其實,不是我特別厲害。我向來嘴巴都不算厲害,是她名不正言不順,本就天生劣勢,還要來強行開撕,不是自取其辱纔怪。

豐晴再也不願意坐在我旁邊。

雖然她穿着厚防水臺的高跟鞋,從而顯得比我高了半頭,但一坐下來……恕我直言,她真是毫無優勢。

她一定很後悔沒盤個高髻吧,這個處處都要豔壓一頭的女人啊,活得真是用力。

她站起身子,認真地看着我,終於找到了俯視的快感。

我無所謂,我靠在椅背上,微笑道:“豐小姐今天前來,難道就是來問我是不是保姆?”

豐晴那高傲的、充滿優越感的微笑又來了,她扶着包,俯視我道:“你不就是要錢嗎?你兒子的醫藥費是康子歌公司墊付的,你住的房子是康子歌的,連你的兼職都是康子歌幫你找的。你不就是個拜金的女人嗎?別裝什麼雲淡風輕了,咱們都現實點吧。”

我皺皺眉:“呀。果然是。如果不是豐小姐今天這麼一總結,我還真不知道康先生爲我做了這麼多。他對我可真夠好的哈。”

氣不死你。

豐晴到底也是生意場上的老手,只不過因爲對康子歌太過勢在必得,所有才會有這些失了分寸的舉動。

此刻她穩住情緒,堅決不讓我氣到,壓制着怒氣道:“看起來,你還真的挺喜歡康子歌。那我不妨告訴你。他的慕天集團和我們豐氏集團,一直在談一項極重要的合作,c市將要產生新的‘地王’,但是很不幸。因爲康子歌擅自與我分手,所以這個合作將要告吹。”

我笑道:“謝謝豐小姐信任我,跟我說這些。但是,我只是一個音樂教師,生意場上的這些事我一竅不通。至於說合作告吹,我想這是你們兩家公司需要面對的問題,和我一個局外人完全沒有關係,我也並不關心康先生的生意做得怎麼樣。我相信他自有能力讓一切困難都迎刃而解。”

豐晴突然得意地一笑:“是嗎?”

她舉起手機:“來,塗小姐我們加個微信,我給你看一些東西。”

我反問:“我和你非親非故,爲什麼要加你?”

豐晴道:“我敢保證,這些東西你一定有興趣,不加,後悔半輩子去吧,也許……我有辦法讓康子歌立刻滾回山姆國去,再也不能回來。”

她的語氣充滿威脅,不由地,我有些猶豫起來。

她將手機舉到我跟前,竟是她的二維碼。

“決定權在你。如果你覺得上當,完全可以立刻將我刪掉,但是,我覺得你捨不得……”

該死的,我竟然被她說動了。

的確是這樣,我可以將朋友圈設置屏蔽,她完全刺探不到我什麼。至於說她要給我看的東西……我看一眼又何妨?

鬼使神差的,我拿出手機掃描她的二維碼。

這手機雖然便宜到掉渣,但掃描起來竟然速度很快,咳咳,不愧國產神機……

加妥。

剛要備註,卻發現手機連震幾下。豐晴刷刷地發了一組圖過來。

赫然有慕天集團,有康子歌的私人照,有幾個文件照片,更有網上的銀行戶口截圖……

我一驚:“這些都是什麼?”

才問完,驚訝地發現照片一張一張從屏幕上消失。

豐晴竟然全部撤回了!

“這倒底是什麼?”

豐晴得意地笑道:“這回相信了吧。具體到細節,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但我可以告訴你,沒有哪塊地,是乾乾淨淨拿下來的。有幸合作,康子歌的手段。我也領略了不少。談不上什麼證據,就是有點兒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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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我再天真,也不會天真到以爲康子歌是降落凡間的天使,但凡生意能玩到這麼大的,誰沒打過些擦邊球?

既然他選擇在c市完成他在國內的積累,那這個原始積累必定都有許多不可告人之處。

“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有何用意?”

豐晴將鑲滿了鑽的手機放回包裡,她整個人都是珠光寶氣,如今情勢一佔上風,更是不可一世。

“很簡單,要你離開康子歌。”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讓他離開你嘍。”

“你可以試試!”縱然我沒想過自己會和康子歌一直走下去,但也不覺得他會因爲豐晴而離開我。

豐晴哈哈一笑:“我手裡可不止這些。”

她湊到我跟前,表情竟然變得有些猙獰,“我這人,脾氣有點怪。我喜歡的東西要是得不到,我會毀了它,免得讓別人得到,我看着難受。”

我有些顫抖,慢慢開始覺得她似乎要玩真的。

“就這些東西,你能將他怎麼樣?”

豐晴撇撇嘴:“就算不能坐牢吧,估計也夠驅逐出境了。”

這樣酷暑的夏天,我竟覺得渾身寒意,沒想到這場“惡毒女配”的約見,竟然情勢會急轉直下到這個地步。

抱着一線希望,我說道:“你別嚇我,我是不懂這些,我會回家問他。”

“哈哈,你問吧。不過我告訴你,你問了他。有兩種結果,一種是他害怕了,離開你,還有一種是他逞強,非要和你在一起,然後……被強制離開你。”

不知怎麼的,我覺得她說得是真的。

“你想想,我可以強行和他中止合作,我還有什麼做不出來?你知道中止合作,我損失了多少嗎?你這樣的窮人無法想像……”

的確,這就是昨天我和康子歌百思不得其解之處。

她爲什麼拼着承受巨大的損失,也要中止合作。不是因爲她深愛康子歌,而是因爲……她根本就是個變態!

我得承認,豐晴走的時候,姿態很高昂。

她大獲全勝。

我不敢拿康子歌的命運去賭那些證據的真假,混亂中,我聽見她說,如果三天內我不從康子歌身邊離開,她將會派人給有關部門寫匿名信……

呵,這個萬能的“有關部門”。

我知道。她真的敢。

晚上,康子歌不回來吃晚飯,我一個人隨便對付了一些,只覺得食不知味,心裡惴惴不安,做什麼都不對頭,總想着豐晴說的那些事。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進了康子歌的書房。書桌上擺放着部分文件,我望見文件上簽名,和文件的格式。果然有些與豐晴發來的照片一模一樣。

心中更是信了幾分。

康子歌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窩在沙發裡,開着電視也只是爲了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寂寞和惶恐。

強顏歡笑地給他泡茶、送水果,問他是不是工作很忙。

康子歌顯得很疲憊,對我笑笑道:“合作中止是件大事,很多工作都要繼續下去,最近會很忙。我若回來得晚,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不知怎的,我突然有點傷感。可心中又不想就這樣放棄希望。

“會的,我照顧自己好着呢。不用擔心。倒是你,要注意身體。”

康子歌笑道:“我的身體怎麼樣,你還不知道麼?”

雖說他還是微笑着,可我總覺得他的微笑背後有着難言的疲憊和苦澀。

那個優雅高貴、意氣風發的康子歌去哪兒了?

睡前,我躺在他身上,陪他一起看英語財經新聞。跟着看了一段時間,我雖然還是聽不懂裡面的人在說什麼,但從畫面和語氣,以及部分我還算認識的單詞,也能猜個輪廓。

新聞裡,好像哪個國外的公司出了事,百年基業,說毀就毀。

我趁機道:“好可怕,原來不正當競爭國內國外都有啊,真是哪裡都沒有淨土。”

康子歌道:“只要是人操作的,都會有漏洞,再嚴密的制度也一樣。”

我假裝開玩笑,撐起腦袋看着他:“那你告訴我,你有沒有不正當競爭過?”

康子歌捏捏我的鼻子:“幼稚!”

“有沒有嘛!”我撒嬌。

“有。”康子歌竟然十分老實,“我可以這麼說。所有的成功者,走過的路上都有不能回望的陰影。”

我心一沉,臉上卻要裝出笑容:“你好可怕啊!”

康子歌擁住我:“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對你那樣。”

我伏在他的懷裡,想起那些簽名、那些文件,縱然他還沒有回望,我卻已經迷失在那些陰影裡。

“合作的事,真的沒有迴旋餘地了嗎?”我輕聲問。

康子歌道:“不清楚,我沒有聯想豐晴。事到如今,我不能低頭。一低頭,就被她捏在手裡了。據我估計,她也在觀望,看我這邊會不會有什麼動靜,我就以不變應萬變了,做好兩手準備,她要是改變主意要繼續合作,那我就得加碼,不能這麼便宜她;她要是一直這麼僵持着,也不處理後續事宜。那就別怪我另外找人合作了,反正,大家公平競爭吧。”

他真的猜對了啊,豐晴的確是在觀望。

但是她觀望的不是康子歌,而是我。她在看,三天後我會不會離開康子歌。

這天晚上,我格外瘋狂,主動留在康子歌的房內,整整一夜都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康子歌又驚又喜,以爲我和他一樣迫不及待,積極而溫柔地迴應着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想享受這最後的瘋狂。

縱然我阻止自己去想以後,那種強烈的離別感,還是難以扼制地佔有着我。

黎明時分,我在康子歌的臂彎中醒來。

他沉睡如嬰兒,濃密細長的睫毛在眼窩上映出優美的弧線。我從來沒有這樣貪婪地看過他。

我一直知道他好看,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貪戀過。

一切果然都是一場夢,無論這場夢多麼綺麗、多麼逼真、多麼動人心絃,它都有醒來的一天。

我能做的,就是盡力記住這場夢。

太多的夢境,只在醒來的一剎那存在,當世俗的鳥鳴、汽笛、孩童的嬉鬧、老人的晨練,這紛擾的聲音涌入腦海的時候,我們要記住夢境,將變得尤其艱難。

但我不。

我要在往後一切的紛亂世俗中,記住康子歌,記住他給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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