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燭光下,康子歌俊美的臉龐宛若雕塑,眼神卻透得難得的暖意。他不知從哪裡變出一隻小巧的錦盒,輕輕推到我的跟前。
這是給我的生日禮物?
“打開看看。”他的眼神裡有希翼。
我有些激動,暗暗地剋制着,又好奇盒子裡到底是什麼。
端起在手裡,輕輕地打開……
我被盒子裡呈現的素雅和高貴震驚,雙手不由微微顫抖。
一隻黑色腕錶,靜靜地呈在盒內。錶盤上鑲嵌一朵珍珠貝母雕刻而成的山茶花,似乎在述說一個神秘的故事。不對稱設計的7顆鑽石時標簡潔獨特,表圈上鑲嵌着數十顆圓形鑽石,顯得璀璨迷人。白金錶殼搭配黑色織緞錶帶,格外雅緻非凡。
瞬間,我嗓子乾涸,感覺自己說不出來話來。
我在時尚雜誌上見過這樣的手錶,我知道它系出名門,更知道它價值不菲。
“喜歡嗎?”康子歌柔聲問。
“好漂亮……”沒有女人可以拒絕它,我也是女人。可是,我又如此不安,“可是,好貴的……”
康子歌不理我。自顧着將手錶從盒子中取出,又拉過我的手,替我輕輕戴上。
“你常穿素色,這手錶很配你。”
我能說,感覺手腕很沉麼?這手錶,“份量”太重。
康子歌送我的手機,還原封不動地放在家裡,我尚且不願意接受一隻手機,又怎能接受這樣一隻腕錶?
說實話,此刻我這手腕上,簡直戴着半套房子。
我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今天這樣美好的氣氛,我不想破壞它。就算我不打算接受如此貴重的禮物,也等回家再說吧。
“謝謝。”我莞爾一笑,“就是有點捨不得戴,你先幫我摘下來吧。”
康子歌卻不肯:“還摘下來幹嘛,戴着唄,和你今天的衣裳也配。”
我真想說,這麼漂亮的設計,感覺和什麼衣服都配啊。因爲它可以奪走所有衣服的光彩,獨自生輝。
回去的時候,“憲兵隊”王隊長視若無睹地向我們敬禮,而我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王隊長一樣,習慣了。
我的生日玫瑰,正熱烈地盛開,屋子裡果然有了勃勃的生機。
康子歌在我耳邊輕輕地問:“去你房間還是去我房間?”
我臉一紅,心裡卻半點拒絕都沒有。塗芳芳啊塗芳芳,你真的已經變質了,你竟然已經習慣了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絲毫不顧自己只是他的“保姆”。
見我不回答,康子歌壞笑道:“你不會不想去房間吧,向你推薦這款沙發……”
他湊到我耳邊,低聲道:“其實功能很多。”
我有點窘,突然有點不敢看那沙發,這傢伙不會買的時候就不懷好意吧。不是沒這可能啊,畢竟他不要臉啊。
“我纔不要……”
康子歌偷笑,牽起我的手:“還是我房間好,我那張大牀,功能更多,睡得更舒服。”
“沒個正經!”
我笑罵着,卻乖乖地任由他牽手上了樓。
一切都已變得激烈而熟稔,我們對對方已經越來越坦承、越來越熟悉,共攀之間。我們爲彼此而盡情怒放。
這個生日之夜,絕不辜負。
康子歌是第二天早上纔看到客廳的桌上放着兩隻手機,一隻是被摔壞的小可憐,一隻是被嫌棄的小可憐。
“怎麼,你沒用這手機?”
“是啊,我自己摔壞的,不要你賠。”
“可你這兩天明明一直在用手機跟我聯繫啊?”
“我自己買了一隻。”
康子歌立刻就起身,去翻我的挎包,一下就將那隻便宜手機給翻出來了。
“這什麼破手機,醜死了,能用嗎?”
我趕緊跑過去。一把將手機搶過來,終於舒了一口氣。
“別折騰手機了,認識你纔多久,摔了兩隻。我都心疼死了。”
康子歌不服:“這回可是你自己摔的,真這麼心疼,不能別摔麼。”
“那也是你氣我的!”
“不是給你送了新的來,幹嘛還用這麼醜的?”
“挺好的,我用這個比較自在。”我將手機塞進包裡,拉好拉鍊,“好啦,快吃早餐吧,等下我得去接樂樂轉病房呢。”
康子歌瞥了一眼我的手腕,氣道:“手錶也沒戴,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給你買的東西啊。”
我真是哭笑不得:“康大少啊。你也不想想那手錶多少錢,你送得起,我戴不起啊。樂樂還申請了特殊病的補助,這會兒去特殊病房已經夠招搖了,媽媽還戴着幾十萬的名錶去,人家還以爲我騙補助呢。”
康子歌搖搖頭:“你們可真麻煩。”
去醫院的路上,我終於鼓起勇氣跟康子歌說:“等下,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手續挺多的,你一個人行嗎?不要我陪你?”
“今天樂樂就能出來了,你說,他要是看到你,怎麼介紹啊?”
“愛叫什麼叫什麼啊,不會還要我介紹履歷吧。”
“當然叫你康叔叔了。”我白他一眼,我們大天朝,泱泱大國、禮儀之邦,你以爲是你們這些叔叔舅舅都叫“昂可”的米國人麼?
“但是他一定會想,這個康叔叔怎麼跟我媽媽一起來啊,他是誰啊?”
“我會告訴他,我是他媽媽的房東。”
“不要!”我一驚。
康子歌有點奇怪:“爲什麼不要?”
我倒不是介意他不主動招領“男友”身份,而是不想讓樂樂知道,我如今連個住處都沒有,還得租人家的屋子來住。
期期艾艾地道:“樂樂……從小在我那……哦不,你那屋子裡長大。雖然中間搬去了我哥哥家住,可在他心裡,一直覺得那裡纔是自己的家。要是知道那屋子已經……”
沒有說完,康子歌就聽明白了,點點頭:“是啊,樂樂還那麼小,整不明白這些事兒。”
見他也理解,我舒一口氣:“是啊,離婚的時候。跟他解釋爸爸不和我們一起生活了,就解釋了好久。要是再解釋房子爲什麼不是我們的了,我都不敢想他會有什麼反應。”
康子歌倒是爽快:“那就不說吧。”
我有些歉意:“我沒別的意思啊。樂樂在長大,等他大些,就能明白了,到時候說不定我也另外買房了,一切就好解釋了。”
康子歌橫我一眼:“用不着考慮那麼遠,我今天不去就是了。不過,往後他總要出院的,看你到時候怎麼解釋。”
“呃……你是打算一直住在這邊麼?你那大別墅就空着?”我試探地問。
“還沒想好,再說。”
奸商。避重就輕。
康子歌將我送到醫院,自己驅車離開的時候,我突然有些心疼。
這些日子習慣了每天和康子歌糾纏在一起,現在樂樂從隔離病房出來了,他似乎要被“隔離”了。
特殊病房因爲其高昂的費用和最頂尖的醫生護士資源配置,在醫院中地位超然。
護士們似乎是早就得了關照,連護士長都出動,張羅着將樂樂從隔離病房推了出來。
驟然在“人間”見到樂樂、而不是那個與世隔絕的病房,我渾身一軟,差點就癱了下來,幸虧一位照顧的護士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
樂樂倒是很開心,許久不見陽光的他,興奮地鬧着要去外面走走。
徵得醫生的同意,我抱着樂樂下樓去,特殊病房的兩個護士緊緊跟隨,隨時準備接手。
到底是病了一場,樂樂瘦了不少。
四歲的他,我原本都有點抱不動了,現在抱在手裡,卻怎麼也不肯撒手,總覺得不重。還能再抱一會兒,再抱一會兒。
樂樂好久沒聽我講故事,纏着我,非要聽。我找了個長椅坐下,讓樂樂坐在我腿上,抱着他,而他攀着我的脖子,喃喃地講着故事。
扭頭之間,我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遠處的樹下一閃而過。
再要定睛去追望,樹下卻是空白一片。
呵,我以爲是康子歌呢,看來是看錯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爲自己的幻覺而羞愧。
我在醫院一直呆到天黑,將樂樂千叮萬囑地託付給了值班的護士,回家路上纔想起,都這麼晚了,不知道康子歌到底是吃的什麼啊。
一瞬間,有些牽掛他。想想自己陪伴了樂樂一整天,那麼開心那麼不捨,的確將康子歌拋到了腦後。
在公交車上發了個信息給康子歌。
“在哪兒呢?”
“在家啊。”
“晚飯吃的什麼?”
“有應酬,剛吃完回來。”“你在哪兒呢?”
“我在公交車上,正回家呢。”
“樂樂怎麼樣?”
“很好,特殊病房的醫生護士真不錯,24小時值班,家屬一點都沒有後顧之憂啊。”
“拿錢換服務,太正常了。”
“又是錢,大財迷。什麼時候可以不提錢?”
“好像……大概……也許要等我百年之後吧。畢竟我的工作,除了談錢還是談錢。”
公交車晃晃悠悠,終於到站。坐了一路,也挺累的。從車上下來,我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也不管有沒有人看,不顧形象了。
“芳芳——”
康子歌竟然等在車站,笑着向我揮手。
我雀躍地跑過去:“咦,你怎麼在這裡?”
“散步,順便來接你。”
“啊,順便……”
康子歌笑道:“小器女人,真是計較。說反了,來接你,順便散步。”
“這還差不多。”
很自然地,他牽着我的手,在夏夜習習的涼風中,散着步往回走。
他問了樂樂的情況,說這幾天公司裡特別忙,沒法老是陪我,也不一定有空回家吃飯,叫我不要忙了,多陪樂樂。
我心中一動,覺得他這話有些違心。就好像一個預感到自己要被拋棄的小朋友,將好朋友的手狠狠甩開,說,是我先不和你做朋友的!
“今天你去醫院了嗎?”
康子歌的眼神有些閃爍:“沒有啊,我一直在公司。”可是,他不太堅定的語氣出賣了他。
他一直都是說一不二的。素來簡潔,也甚少有這樣的眼神和語氣。
又是一陣莫名的心疼,康子歌啊,你心中要回避的、要隱藏的東西,太多太多了,你扛得了麼?
“幾點了?”我拉過他的手,一看手錶,八點,超市還沒關門呢。
“家裡冰箱有些空了,明天還想給你做點兒新式花樣呢。康大少賞個臉,陪我去超市?”
“好啊!回家拿車。我們開車去吧。”康子歌也明顯熱烈起來。
當然得開車,超市還頗有點距離,我可拎不動呢。
“看你,就是喜歡作,好好的手錶也不戴,每次都拉我手臂看,再看要出錢了。”他抱怨。
我臉皮一厚:“我有壓力,你給我買個幾百塊的,我就戴。”
“這還不容易,我……”
他才掏出電話,就被我一手按住。
“我不喜歡傑西卡買的。我喜歡你買的。”
康子歌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似乎在想我這句話中的涵義。
他果然一忙就忙了好幾天,白天,我在醫院陪樂樂,他在公司處理各種公務;晚上回家,他一般都已應酬結束,偶爾,他工作得比較晚,我會做宵夜給他吃,生活平靜而規律。
幾百塊的手錶果然送了。
似乎我隨口說的話,康子歌都會默默地記在心裡。
當然,這手錶也不只幾百塊,幾千塊還是要的。康子歌實在買不來便宜的東西,不是他拉不下臉,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去哪裡買。
雖然在我看來,幾千塊也已經是“鉅款”,但我知道,這錢就不要再跟康子歌爭了,因爲在他看來,也就是我眼裡的幾毛錢或幾塊錢一個樣,甚至有可能還要更誇張一些。
康子歌見我主動戴這手錶,顯得很高興。
這個“康小朋友”啊。就是特別在意他的心意別人是不是在乎,是不是喜歡,真的還是“小朋友”作派啊。
轉眼,到了八月初。學校部分學科的老師開始陸續回校。
外人看小學教師,寒暑假休息那麼長時間,是很舒服的。只有教師們自己知道,能休息滿一個月,基本上就算很不錯了。大多數老師只能修一個月出頭,各種培訓和教學充電,都只能在假期纔有空完成。
我雖是教的音樂,但區裡在八月底有個國際學校交流活動。抽調了幾個學校的音樂老師過去排練節目,我也“不幸”名列其中。
其實被選中毫不意外。
我工作上、業務上,一直都比較強,類似的活動也擔任過其中一些環節的編導,這次同樣負責其中一段。
確定分工後,我需要隔天就參加一次排練,工作接踵而來。
別說康子歌的“保姆”工作了,就是去醫院陪伴樂樂都常常不能保證時間。
幸好這樣的時刻,我哥挺身而出。
我哥塗守終於和原單位辦完了手續,基本也算好說好散。新的工作一時還沒着落,見我學校醫院兩頭跑,他便主動攬了在醫院照顧樂樂的活兒。
從這一點上,我看出了汪小雅的悔恨還是有幾分真誠的。
依她以往的性格,只要她不同意,就一定可以作得我哥不敢來醫院。但現在就完全不同了,不僅我哥來醫院,有時候還帶着濤濤來。樂樂見到牽掛已久的濤濤哥哥,“咯咯”地笑了半天,擁住濤濤哥哥死命不撒手,以示關係鐵。
更有幾次,我哥說一旦我去排練了,樂樂就只能吃醫院的餐,這樣實在不大好,汪小雅還做了好吃的,讓我哥帶過來。
這份心意,我領。
我真是一個心軟的人,縱使汪小雅後來一次都沒露過面,我也將她當作是羞愧難當,只好默默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來懺悔一下內心。
我和康子歌相處的機會明顯比之前少,對此,康子歌意見很大,卻又無可奈何。
有天晚上,他又偷偷溜到了我的房間,“羞恥”了一陣子之後,他緊緊地擁住我,說我這個“保姆”可以下崗了。
我又好氣又好笑,輕聲說:“就快忙完了。還有三天。結束了,我好好陪陪你。”
“這可是你說的。哎,塗老師居然比康總還忙,這世界已經亂了。”
“噗。”我被他逗笑。這個康子歌,真好意思說,真是大男人之極,好像塗老師就應該天天轉着康總轉,轉到頭暈爲止。
康子歌想了想:“實在不行,讓傑西卡找個駐家保姆吧,畢竟塗老師兼職不靠譜啊。”
我心一顫。我和康子歌之間,已經好久不出現傑西卡了。我天天不在家,和傑西卡也完全打不着照面。
其實,她一直都存在。
又何止她存在,豐晴也一直都在。她的威脅言猶在耳,卻遲遲未見行動。
我也沒有天真到傻瓜,像豐晴這樣的人,越是平靜,就越是危險。她絕不是不行動,而是要看準時機,一擊即中。
陡然間,我微微一顫。
康子歌敏銳地感覺到,低聲問:“怎麼了。”
“沒怎麼。傑西卡挺忙的,真要找駐家保姆,明天我去找吧。”
“也好,你在本市人頭熟,一定要找可靠的。還有,我的房間不要隨便進。”
“知道啦,康總的房間裡全是秘密。”
康子歌一個反身壓住我。笑道:“最大的秘密就是藏了一個你。”
這次,的確是個最好的契機,我一定要藉此機會,將傑西卡從我的“生活”圈子裡趕出去。
第二天排練的時候,我跟學校音樂組湯主任說了這事。
湯主任一直對我極好,事事照顧。她有個表妹,倒是個麻利人,丈夫去世沒多久,因爲重病拖的時間比較長,欠了一屁股的外債,現在就靠她打零工還錢。過得挺艱辛。
一聽康子歌開出的薪金,豈有不動心之理,當即就決定前來。
其實每天的時間也並不很長,雖然我這個“保姆”是暫時下崗了,但早餐我還是每天翻着花樣弄給康子歌吃,所以這個王姐每天中午前來,主要就做兩件事,打掃衛生和準備晚飯,如果我不在家,那她等康子歌吃完,收拾好廚房,也就可以回去了。如果我在家,那連晚飯都不用她準備。
這當然是個好工作。
康子歌不過問這些細節,只要我覺得可靠,他也沒有意見。只跟我說:那挺好,明天我就讓傑西卡不要過來了。
倒是傑西卡的反應我沒見到,實在有些遺憾。
她一直靠這種登堂入室,來維持那點可憐的“女主人”自尊。這下連家門都進不了的情況下,不知道還能有幾分“主人感”。
三天後,那場盛大的交流活動終於落幕。
主辦方舉行的慶功宴上,大家興致高昂,我也難免喝了兩杯。
再次聲明,我酒量其實還不錯。
散場之後,有順路的老師說帶我回家,我婉拒了。在這樣涼風習習的夜晚,帶着薄薄的醉意回家,是一件很美的事。
走到小區門口,身上起了一層薄薄的汗,將衣服貼住,涼風一吹,每一個舒展的毛孔竟有些微微的寒意。真是極舒服。
手機“叮”地一響。
我以爲是康子歌問我什麼時候回家,從挎包裡掏出手機就要看……
卻是一個陌生人發來的彩信。
這年頭還有人用彩信,真是好奇怪啊!
一打開照片,我懵了。。。。
是康子歌!
不不不,不是隻有康子歌,還有一個妖豔的女人,正緊緊地貼在康子歌的身上。
這個女人,是豐晴!
我眩暈,不知是酒,還是這照片,讓我無比地眩暈。我靠在路邊的欄杆上,一時邁不開腿,只覺得腿是軟的,頭是暈的,心是沉沉的。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
顫抖着,再次打開手機,我要將照片仔仔細細地看看清楚。
是的,沒錯,正是康子歌和豐晴。
康子歌身上穿的,是他早上出門時穿的襯衫。照片很清晰,是在一個餐廳或酒店,燈光明亮,環境優雅。
豐晴笑得格外豔麗,將豐滿的身體倚在康子歌身上,似乎正在撒嬌。
問題是:康子歌似乎也沒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