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熱烈的氣息侵襲而來,我看着黑暗中他的眼睛,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害怕。我想,我素來清冷平和的眼眸裡,應該燃燒起了光芒。我不由閉上眼睛,微微地仰起頭,心中一片兵荒馬亂,只等這個人來平息……
無數的戰馬在內心奔騰而過、漫山遍野的時候,康子歌的脣輕輕地落了下來……
他吻在我的臉頰上,溫柔而深情。
他的上衣不知何時已經除去。幽幽的燈光隱隱地勾勒出他美好的肌肉,一切都充滿着誘人的氣息。
可是,他終究沒有吻我的脣。
一股強烈的失落感襲上心頭,沒有親吻的糾纏,是沒有感情的。我心中被他揚起的漫天塵埃也在瞬間落定。
不得不承認,我今天註定無法投入。
太多東西糾纏着我的內心,患得患失。
康子歌伏在我身上,狂野的雙手伸進上衣的時候,我低聲道:“我真的不要……放過我……”
這聲“不要”,不是欲拒還迎。而是懷着深深的失落。
他身子一僵,似乎也察覺到了我語氣的落寞。手卻不甘心地探到了那裡……
“你明明……”
他發現了我身體正在該死地迎合。
我必須坦蕩地承認,這一刻,我的身體和心靈,並不一致。
我的身體失控着,腦子卻掙扎着,試圖清醒。我必須趁着腦子還沒失控,將我的內心表達清楚。
“是的,我的身體無法拒絕你。但我真的不想要,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莫名其妙和你……”
“我沒有強迫你……”康子歌的眼神瞬間變得受傷。
“是……我知道……”突然之間,我覺得自己變成了自己也無法捉摸的那種女人。
我不敢看康子歌的眼睛,輕輕扭開了臉龐。
此刻,如果他不顧一切地征服我,也許,我那小小的驕傲立刻就會臣服於他。
可惜。他是康子歌,在這樣的關頭,他比我更驕傲。
他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說,空氣靜默得好像生出了無數尷尬的枝椏。半晌,他起身,啞聲道:“或許你覺得莫名其妙,但對我來說,並不是。”
我怔住,不知如何接他的話。
他似乎另有深意,可是,愚蠢的我,卻怕會錯了意,不敢再問。
幽幽燈光下,他開始穿衣裳,完美而充滿着男人味的剪影,卻透露出隱隱的孤獨。
這個屋裡,孤獨的男女,懷着各自的驕傲,將自己收拾到衣衫整潔的樣子。悉索的衣衫聲。是對我們最好的嘲笑。
誰也不想去開燈,就讓我們都這樣若隱若現吧。
默默地走到門口,康子歌沒有再挽留,卻反而與我一起出了門。
“我送你回去吧。”
前門對後門,也就隔着二三十米。每回“不和諧”之後,他總有着生疏的紳士客套。
“沒事,就這幾步路,何況有路燈。”
康子歌卻並沒有理我,將手插.進兜裡,默默地陪着我走。
這幾十米,走了很長很長,彼此默不作聲卻又心潮澎湃。終於走到我家門口,我掏出鑰匙開了門,轉身道:“謝謝你。”
康子歌迅速地欺進屋裡,霸道地將我拽了進去。我猝不及防,跌進他的懷中。
他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清亮,我踉蹌着被他推到牆上,避無可避,慌亂地望着他。顫.抖地問:“你想……幹什麼?”
溫熱的脣,迅速地捕捉到我,將我狠狠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吞噬,我來不及感受甜蜜,就被他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他那樣瘋狂。瘋狂到近似自虐,傷害着我,也衝擊着自己。
我從瀕臨窒息中清醒過來,感覺到他的親.吻好可怕,那是不正常的瘋狂。我要推開他。卻被他的雙臂箍得死死的,背後是牆,我完全沒有半點逃脫的餘地。
他的瘋狂不知維持了多久,終於喘息着放開了我。
聲音是嘶啞的,嘶啞得像是負傷的野獸。
“如果這就是你要的,我可以給你。”
我震驚。
他竟然猜到了我的失落。
瞬間,我覺得自己被他看穿,無所遁形。我驚愕地望着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康子歌竟然……他竟然,當着我的面。扯過他“視若性命”的衣袖,狠狠地擦了擦嘴脣。
那是剛剛親.吻過我的嘴脣!
然後,在我的驚愕中,他拋下我,大步地走了出去。
夜色裡,他的背影如同驕傲的仙鶴,優美而孤獨。
這一.夜的我,很難入睡。我覺得我比康子歌更孤獨。
好歹他還有手……
機。
而我連跟墨朵傾吐心聲的機會都沒有,只有雪白的天花板和冰冷的牆壁爲伴。
哦,還有在康家的那段回憶。
斷斷續續地睡了幾次。又從夢中驚醒。
清晨,帶着倦意起牀,在廚房倒水的時候,心虛地望一望對面的陽臺。
陽臺上空無一人,晨曦溫柔地照在藤椅上。我想起,康子歌曾經伸着他的大長腿,坐在那椅子上安靜地閱讀。
那一刻,是爲數不多的美好。
想起康子歌的手下還在醫院,要等我去了才能離開,我有些歉意,匆匆地吃了早餐就出門,想着儘早讓人家回去,還能補會兒覺。
一開門,卻發現門口的墊子上放着一隻小盒子。
撿起一看,竟是一隻嶄新的手機。
饒是我最近沒時間關注新聞,也知道這是剛剛發佈的最新款,而且,價格不菲。
這是康子歌摔壞了我手機之後的賠償。
我只能說,人家要用腎去換的手機,他這樣隨隨便便放在人家門口,真的不太好。
有錢不能這樣造。
這是我和康子歌最大的差異,看不出有彌補的可能。
在公交車上,我終於有時間擺弄它,卻發現手機已經被激活。常用的軟件也已經裝好,將卡裝進去就可以用了。真不知道也就這一夜的功夫,他的手下是怎麼做到的。
這一切都很康子歌。
他上一秒可以不近人情到讓人討厭,下一秒又可以周全體貼到讓人想念。
開機,登錄。墨朵的信息一下子涌進好幾條。
“怎麼不說話了?”
“睡了?”
“算了,這幾天你也累,不打擾你了,明天再聯繫。”
我來不及回,一一按掉。因爲康子歌的短信適時地跳了出來。
“收到短信回覆我。”
這人。真是霸道,幹嘛要回復你?
心裡想着,手上卻乖乖地按了個“收到”,然後點了“發送”。
這就意味着,我已經拿到手機了。
突然。又覺得不對,再定睛一看,發件人赫然寫着“康子歌”。
我哭笑不得,這個人,竟然將自己的手機號都存在了手機裡。這是怕我不記得他的號碼?
信息發送出去,如石沉大海。
這一天,我都沒有見到他。包括晚上在會所。
子曰包間今天罕見的,沒有客人預訂。我去其他包間頂了一個休息的琴師。但客人們卻覺得喝酒聊天更重要,沒彈幾首就禮貌地請我回避了。
沒有了康子歌的“專車”。我公交車晃盪到家已經九點多,康子歌家的燈光亮着,此刻已是他的私人時間。
陽臺上依舊空無一人,不知道他是不願意見我,還是在忙別的事。
我發了個微信給墨朵:“昨晚手機壞了,抱歉。”
一直到我抱着手機在牀上睡着,墨朵纔回了過來,我頓時驚醒。
“剛剛又約了一個,突然覺得有點疲,想找個長期的了。”
這話讓我意外。墨朵一直是不婚主義者,信奉的是遊戲人生、不被束縛,怎麼突然就變了?
“遇見合適的了?”我回。
“沒有。”
“那個孫書誠律師不錯。”
“純情,下不去嘴。”
“男人和女人的差別。男人總想找純情的,好駕馭;女人卻喜歡豐富而旗鼓相當的。”
Www◆тTk án◆co“芳芳,最近挺像老司機啊。這話不像你說的。”
“要允許我成長。”
“今天康總來了,給了我兩萬塊,說是替你還的。”
康子歌!竟然替我還錢!
簡直重磅炸彈!
墨朵啊,你不能毫無預兆地說這種話,嚇得我差點把手機都扔出去!
這回要是再摔壞了,可沒人賠我手機了。
我捧着手機,顫.抖了半天。將墨朵這句話反覆看了無數遍,終於確定,我沒看錯,我也沒在做夢。
握緊手機,想直接撥給墨朵問個清楚,才按了三個號,就放棄。
直接交談,我一定吃不消她的逼問,我從來都不是墨朵的對手。
但是微信交流不用直面,我可以考慮好再回。
抖抖索索回:“你拿沒?”
“當然拿了,怎麼,不能拿?”
“不不,回頭我還給康總吧。”
“你正需要花錢,慢慢還,沒事的,康總哪缺這個。”
“嗯嗯,我很快就可以拿會所的工資了,再湊湊這個月學校的工資,還掉多少是多少。”
我沒告訴墨朵,我想好了,繼續從康子歌的房款里扣。
現在他還欠我兩百零七萬九千。
拿手機計算器算了幾遍,確定自己沒有算錯,畢竟我數學一般般。
“直覺告訴我,你和康總有事兒。”
墨朵又拋來一個炸彈。康子歌就是炸藥,只要和他有關,全是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