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捏開他的嘴,下脣已經被咬出兩個小血洞,滲出的血把鬍子都粘結在一起。
心疼,趕緊跑去樓下跟老闆討消毒水和消炎藥,一邊又手忙腳亂的替他消毒上藥。
又總是擔心他的鬍子再把傷口感染,只好再借個剃刀小心翼翼的替他颳了鬍子。
人立刻就清爽起來。
這會唐少峰老老實實的坐着,任憑我一通忙亂,悲傷的眼神始終不離我左右。
“唐先生。”說這話我心裡都疼,但沒辦法,一個孩子的悲啼聲在我耳邊若有若無的抽泣着,我只能硬着心腸。
“我們不可能了,你走吧。”狠着心,不去看他,我怕看到他那雙眼睛的時候,會忍不住的反悔。
唐少峰不出聲,我扭着頭,伸手去拖他出去,根本拉不動。
我只好走出房間,準備再開一間房,可是老闆告訴我,今天接待了一個旅行團,所有的房間都滿了。
“旅行團?”我看看四周,哪有人?
但老闆的表情很真誠,真誠的讓我不忍心戳穿他。
正準備回房間再勸勸唐少峰,卻沒想到他已經站在我身後,眼睛依然痛苦,悶聲道:“陪我走走。”
好吧,只要你能離開,要我做什麼,都可以考慮。
小街不長,十來分鐘就走到頭,街角的阿婆看到我立刻招呼:“妹妹,湯糰已經煮好了,要不要吃啊。”
我正準備搖頭,唐少峰一把拉住我的手:“阿婆,要兩碗湯糰!”
“好噻。”阿婆笑得嘴都合不攏:“男朋友好帥噻!”
“阿婆,他……”剛想否認,唐少峰一把攬住我的腰,臉湊到我的臉上:“阿婆,您真是好眼力,我們倆配不配。”他的臉變得倒是挺快。
“郎才女貌,配得很!”
唐少峰立刻衝着我得意的一笑,開心的樣子,把我想要否認的話又就堵下去。
吃過湯糰,唐少峰又要我陪他去山上走走。
反正我已經下定決心離開他,今天就順着他的心意,只要他能開心一些離開這裡,我纔會心安。
山上的小路都是居民自己踩出來的,有寬有細,有的地方小草被踩下去,又頑強的長出來,任憑你如何踐踏,就是不低頭。
此時天氣尚早,大山裡霧氣又大,草叢上的露珠還沒有完全蒸發,懸在嫩嫩的草葉上,晶瑩剔透的惹人憐愛。
一縷陽光透過樹的縫隙灑下來,空氣中瀰漫着甜甜的氣息,我忍不住深吸一口,心情立刻的變得輕盈起來。
從湯糰店裡出來,唐少峰一直沒再講話,只是默默的跟在我身後,不時扯一把狗尾巴草在手裡揉搓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氣慢慢盈散開來。
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再勸他,只是不停步的往山上走去。
一條山澗擋住小路,昨天剛下過雨,山澗兩邊的卵石溼溼滑滑,我經常從這裡走,所以我一邊提醒着唐少峰,一邊跳過去。
人還沒有站穩,身後的唐少峰突然悶叫一聲,緊接着就是一陣滾動的聲音。
我趕緊回頭去看,嚇得呼吸幾乎快要停止,唐少峰竟然摔了出去,趴在幾步開外的石頭上,一動不動。
我站在那裡足足呆了有十來秒,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跑過去,努力把他翻過來。
唐少峰眼睛緊閉,滿臉都是血。
我的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一樣,想叫,卻叫不出來。
我手忙腳亂的去查看唐少峰的傷在哪裡,但弄了一手的血,卻總是找不到傷口。
“少峰,少峰!”我拍拍他的臉,毫無動靜。
而此時山中除了鳥鳴,流水的孱孱聲,一個人也沒有。
我努力想要把他扶起來,但嚇得已經手腳發軟,頂多把他拖到一塊稍平緩的石頭上,再也動不了了。
“少峰!”眼淚忍不住就流出來,看他滿臉的血跡,我趕緊去捧了泉水替他沖洗,但沒想到卻是越衝越多,直到泉水也變成紅色。
我完全的被嚇傻了,在這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手機一點信號也沒有,我爲什麼要答應他來爬山!
“少峰。”
看着他臉色似乎越來越蒼白,我的心也在一點點的發沉,如果他真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獨活於世,在世間我們不能成爲同林鳥,在陰世我一定永遠追隨着他。
我把他抱在自己的懷裡,臉貼住他的臉,任憑淚水肆意滑落。
“我寧可失去你,也不要你死去!”我哭得一踏糊塗:“你那麼聰明的一個人,爲什麼要幹這樣傻事,你就讓我安安靜靜的待在這裡,爲什麼你又要找來,你死了我怎麼辦!”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我有多捨不得你,可是,可是……”我哽咽着說不下去。
“那你爲什麼要離開我?”
一個聲音幽幽的響起,沉浸在悲痛中的我絲毫沒有防備,順口的回答:“朱迪安有了你的孩子,我不能讓那個孩子沒有父親啊!”
誰在問我!
又哭了兩聲,我猛然回過神來,低頭再看懷裡的唐少峰,眼中閃着狡黠,臉上掛着壞笑。
“你,混蛋!”
想也不想,一拳頭就砸下去,正好砸在唐少峰的鼻子上,沒有一點點預兆,血一下子就噴出來。
“哎呀呀,謀殺親夫啦!”
我趕緊跳起來要逃開,唐少峰卻雙臂一緊,差點沒把我勒進他的身體裡。
一張血淋淋的臉緊接着就在我的臉上亂蹭:“人家剛纔鼻血都快要流乾了,你又捶人家的鼻子,你好壞壞!”
“咦,好惡心!”我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那皮膚不是更光滑了!”唐少峰一隻手直接伸進我的衣服,一通亂摸。
“你還能要點臉嗎,你可是要當爹的人了!”
我一邊躲一邊叫,說實話我真不捨得他離開我,但我過不了良心這一關。
“她有孩子,關我屁事!”唐少峰冷漠的說道:“我的孩子在這裡!”
“哪?”我下意識的往四周看看,一個人也沒有,他,他在胡說什麼!
唐少峰面露邪痞,一指我的肚子:“這裡!”
“唐少峰!”我終於忍不住了:“我承認我愛你,如果朱迪安來跟我搶你,我不會放手的,但是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能吃過了就不承認,你讓我以後還怎麼看你!”
“脫光了衣服看嘍!”唐少峰沒皮沒臉的湊過來:“你那麼想要孩子,我們現在就造一個啊!”
“啪!”我直接就甩過去一記耳光,他真是讓我太失望了,最起碼的責任他都要推卸掉,我真是看錯了人!
唐少峰臉色也沉了下來,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雙眼緊盯住我,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再說一次,她有孩子,不關我的事!”
“你,你!”我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
“我跟她,從來沒有做過!”
唐少峰臉色很嚴肅,不像在說謊,那朱迪安?
“信不信由你,我無愧於心!”唐少峰轉身就走,看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我真有些不知所措。
爲什麼世間的事套路都這麼深。
慢慢挪走兩步,重重吐出一口氣,累,真心的累了。
“累了,我揹你!”
身後猛然出現的聲音嚇得我一哆嗦,唐少峰竟然嬉皮笑臉的在我身後出現,剛纔他明明走在我前面啊。
一股淡淡的草香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再看他的鞋,一隻腳上全是泥,我好像有些明白。
“呵呵,剛纔爬山的時候,掉泥坑裡了,還好不是屎坑,老婆你不會嫌棄我的對吧!”
忍不住“撲哧”就笑出來,我故意板着臉氣哼哼的說道:“嫌不嫌棄要看你的表現,誰說要揹我的!”
“小唐子啊!”笑呵呵的往我面前一蹲:“老婆大人,請上背!”
天更藍了,水更秀了,在這座大山裡,我覺得自己的心更甜了。
離開小城的時候,賓館老闆和小街上的阿公阿婆都出來送我,個個再三叮囑要唐少峰好好疼愛我,要是知道我受了委屈,他們一定會跑去找他算帳的!
“是是是。”唐少峰此時安全就像個新上門的女婿,頭點的像雞吃米。
車行駛出好遠,那些阿公阿婆還在後面揮着手,忍不住淚水又滑下來。
山裡人真的很純樸,我在這裡不過替一些上不起學的孩子交了學費,拿出錢替老人們建一所養老院,又幫他們修了一條通往大山外面的路。
而他們就這樣把我當成了自己家人。
在城市裡,我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掏出來了,卻被人當成垃圾一樣肆意的踐踏,有時候想想真有些灰心。
但還好,我身邊還有這個男人。
仰起頭看着那張掛滿寵愛的臉,一言不合,火熱的脣就吻下來,滿足與幸福在心底慢慢盪漾開來。
下了飛機,再看到燈光通明的城市,竟然有些不習慣,忍不住緊握下唐少峰的手。
“老婆,我在呢!”唐少峰拉着我的手湊近脣邊輕輕一吻:“讓我們夫妻倆在這裡打下一片自己的天!”
“嗯!”我重重點下頭,有他在,我就可以面對任何的險風惡雨。
星海市,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