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那個江雨寒極爲熟悉的聲音傳來,他周圍的人羣開始騷動起來,外圍叮叮噹噹地都是鋼管砸在骨頭上的聲音,不到一分鐘,外面倒了一地的人,水哥手下站着的人不到十個,全部縮在水哥的身後。水哥回過頭看到那一地掙扎的人堆當中,有一個傲然站立的身影,一頭略微凌亂的頭髮,被風吹得遮住了眼睛,那張看不見眼睛的臉上滿是桀驁,嘴巴上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煙,暴露在空氣中的脖子上有一道從耳朵到鎖骨的猙獰刀疤,像一條毒蛇紋身一樣,一頭鑽進了他的衣領裡面。他穿着乾乾淨淨的白襯衣,右手握着一根不鏽鋼的鋼管,閃着白茫茫的銀光,手腕處綁着着一根韓版的細長領帶,看起來非常帥氣。
那個人左手從嘴巴上把煙夾了下來,然後仰起頭對着空中很享受地噴出了一口菸圈,隨後突然左手把煙彈了出去,用鋼管指着水哥,露出一個睥睨天下的表情,淡淡地道:“水國易,我三天前就放過話,這一片不準再做碰瓷生意,看來你沒把我的話放在心裡啊!”水國易忌憚地看了看那人身後的十幾個人,都是二十剛剛出頭的年輕人,卻是這一片令各方大佬頭疼的一羣瘋子,站在掙扎的人堆當中的這個年輕人更是一頭徹頭徹尾的兇獸,出手狠辣,不留餘地,短短兩個星期就風生水起,手底下聚集了一羣心狠手辣,做事不計後果的年輕人。這一片的很多小勢力都被這個年輕人以雷霆手段剿滅了,他也不由地有點忐忑,但終究是混了十幾年的老混子了,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嚇到也太丟面子了。
水易國把匕首在手上拋了兩下,然後一吹口哨,從路邊的各個修車的店鋪和賣汽車配件的店鋪裡面又衝出來幾十個提着鋼管,扳手,鋼筋鐵條等武器的青年,這一片本身就是他的地盤,拿鋼管的年輕人只不過是橫插一腳,論根深蒂固,他水哥是難以撼動的北二環路霸第一人。江雨寒看清楚了來人的面貌,心底一沉,苦笑道:“是他!”章魚軒也看清楚了,低着頭回應道:“慘了,狼還沒趕走,又來一頭虎!他怎麼會在這裡!”
水易國看着自己的人比對方多了兩三倍,一下子有了底氣,這才用帶點玩味的語氣道:“姓慕的,別以爲你會耍狠就人人都怕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跑北門來充老大,不想死的話,就趕緊滾回去抱着你媽的奶子喝奶去,哈哈……”水易國的笑聲只不過剛剛開始就戛然而止,一根鋼管在他的腦門上急速放大,那個青年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在衆人驚愕的目光當中一管子砸了下去,水易國的腦門上頓時腫起一坨血包,佈滿了紫色的血點,彷彿一碰就會破掉飆出血來。水易國站立不穩,一個踉蹌坐倒在地上,那青年冷冷地道:“最恨別人提到我媽!”
“打……打死他狗日的!”水易國幾乎是扯着嗓子怒喝道,提着扳手,鋼筋鐵條的莽漢們頓時騷動起來,一窩蜂向着那個青年砸過去,那青年一臉淡定,一招手,他身後站立着的那十幾個年輕人也手持鋼管衝了上來,頓時就是一場混戰。江雨寒和章魚軒目瞪口呆看着眼前混亂的場面,半響才反應過來,江雨寒敲了敲車子前排的車窗,一直關注着外面情況的楚雲夢急忙把車窗搖了下來。
“把車開到前面去,免得被這些莽漢砸壞了。”江雨寒說完把手裡的小樹丟了,楚雲夢點了點頭,啓動了車子,眼看着邁巴赫開走了,坐在地上摸着腦門呻吟的水哥毫無辦法,現在這般混亂,誰還顧得上管車子。一開始的碰瓷事件已經演變成了兩個勢力爭搶地盤的火拼了。江雨寒回身一腳把水易國踢到了一邊,看着在人羣中拿着鋼管面不改色奮戰的年輕人,他苦笑地道:“慕磊,想不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再度相見。”
“章魚,幫忙吧!慕磊他們人少,堅持不了多久的。”江雨寒對章魚軒說,章魚軒點了點頭,嘴上卻很不樂意地道:“真是不想幫那隻臭猴子,你看看他剛來的時候那副囂張的樣子,真是自以爲是,十幾個人就敢跟人家三十四號人動手,不知天高地厚。”
“少廢話!動手!”江雨寒吼了一聲,然後從地上撿起一把扳手,估摸着用力敲一下怕是要出人命,他又趕緊丟了,換了根趁手的鋼管,然後衝進去見人就砸,兩邊的陣營還是很分得很明顯的,水易國這邊的人都是一身滿是油污的工作服,而慕磊這邊的人都是一身休閒裝。章魚軒也撿了根鋼管殺了上去,兩人使勁地往慕磊身邊靠,背上和手上都捱了幾下,所幸是捱得鋼管,要是遭了一扳手,那鐵定當場廢掉一隻手。
慕磊一個人面對四五個人的進攻,他揮舞着鋼管,像個瘋子一樣亂打,咬着牙齒追着一個人猛砸,砸翻了那個人再回身找另外一個,儘管表現得很驍勇,但還是捱了很多下,有一下被一個拿扳手的砸到肩頭上,他頓時感覺自己身體似乎都向下沉了,整個人都好像矮了一截。另外的人看到他表情痛苦地彎下了腰都把手裡的武器往他身上砸來,這個時候江雨寒猛的一鋼管把一個拿扳手的人砸翻在地,然後剩下三個人手裡的鋼管還是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慕磊的背上,慕磊的身體頓時再度下沉,他倔強地沒有跪下去,而是用鋼管撐着地上,慢慢地直起了腰,對江雨寒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道:“別想讓我感謝你。對不起,我沒這個習慣。”
“我可沒有幫你,我純粹是看這些傢伙不順眼。”江雨寒又砸翻一個人,抽空回答道,慕磊沒再說話,直起身子一咬牙又衝進了戰團,自己帶來的十幾個人倒下了四五個,他發了狠,全身對準腦袋砸,也不管砸下去會砸成傻子還是白癡。
慕磊連續砸翻了三個,其餘的人終於注意到這個下手狠辣的年輕人,加上江雨寒和章魚軒如狼似虎地在中間亂砸,平常以修車爲生的水哥手下都紛紛後退,深怕自己頭上被開一個洞。慕磊不愧是一個打架的好手,雖然沒有練過什麼武術,但是身體靈活,出手速度快,夠狠,敢下死手。很快退到綠化帶旁邊的水哥手下都紛紛掉頭就跑,慕磊提着鋼管追着打,直接從街這邊追到街對面,追上去又砸翻了兩個,這才狠狠地把手腕的領帶伸到嘴邊咬住拉緊了些,他的左手由於扳手砸在肩膀上,基本上已經使不上勁了。
看着慕磊像夜行的野狼一樣走回來,江雨寒和章魚軒的心裡都不由地感到一陣寒冷,慕磊越走越快,穿過了道路中央的綠化帶,然後小跑了過來,向着坐在地上呻吟的水易國走去,水易國看到凶神惡煞的慕磊走過來,頓時心裡發虛,掙扎着往後爬去,慕磊一邊走一邊吼道:“再動一下要你命!”
水易國果然不敢再動,回身看着走近的慕磊,眼神裡滿是苦澀,慕磊把鋼管拖在地上,然後再水易國的旁邊蹲了下來,很悠閒地掏出煙盒,又點了根菸,猛吸一口,然後對着水易國的臉噴了一口煙,很冷漠地道:“這城北二環是你水哥罩得住,還是我磊哥罩得住?”
“哎,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今天落在你手裡,自然是你罩得住。”水哥嘆了口氣,望了一眼滿地掙扎的手下,大多數都是抱着腦袋在地上滾,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還有殺豬般的叫喊聲。他只能感嘆自己的手下還是缺了一股狠勁,要是多幾個像慕磊這樣的猛人,那他水哥就不只是在北門二環一帶混了,起碼也得拿下整個北門。
慕磊連抽幾口煙,火星連閃幾次,就直接燃了半截煙,然後他一口氣把幾口煙全部噴了出來,裊繞的煙霧中,他那張冷峻的臉顯得格外妖冶,水易國不禁產生了一絲恐懼的感覺,終於慕磊把那半截煙彈了出去,緩緩地站了起來,道:“我說過北二環不準再做碰瓷生意,今天你們犯了我慕磊的規矩就必須付出代價。”
“什……什麼代價?”水易國遲疑地問道,慕磊轉過了身沒有回答他,然後突然毫無徵兆地轉過來一擡手,鋼管重重地砸在水易國的腿上,“當……”清脆的反震聲音把江雨寒和章魚軒都嚇了一跳,緊跟着就是一聲殺豬般的嚎叫,水易國抱着腿在地上滾了起來,慕磊解開了手腕上的領帶,然後隨意地掛到脖子上,把鋼管丟了出去,冷然道:“要你一條腿,你還可以扮乞丐裝可憐要點錢。但是不許在北二環做,你不服氣隨時可以來找我,下一次就不是一條腿這麼簡單了。”
慕磊說完對幾個手下一招手,那幾人扶起自己人站到了一堆,慕磊冷漠地看了看江雨寒,然後暮然回頭,道:“我們走!”說完一個人就走了,脖子上隨意掛着的領帶迎風飄揚,一頭凌亂的頭髮也在飛舞,整個人看起來是如此的桀驁不馴,江雨寒忍不住喊道:“等一下。”
慕磊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別跟我搞敘舊那一套,我今天沒有幫你,你也沒有幫我,各走各的。提醒你一句,下次碰到這種事情千萬不要下車,直接倒車繞開走,別說你這種天才沒有想到這個辦法!”慕磊越走越遠,身後是跌跌撞撞的十幾個人,看起來像一支打了敗仗的土匪隊伍,慕磊的身影是那麼孤傲,那一身白襯衣,那飄飛的黑色領帶,就那樣深深地印在了江雨寒的腦海裡,難以忘懷,師徒兩人的再次相遇是如此短暫。
江雨寒低下頭,自言自語地道:“我確實沒有想到這個辦法!”說完很自嘲地笑了笑,然後跟章魚軒一起往前走去,找到邁巴赫62s,兩人上了車,楚雲夢和葉融雪都紛紛關切地問起情況,江雨寒沒有回答,只說了句:“開車。”然後楚雲夢就老老實實地啓動了車子,開始返回俱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