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貅的眼神裡透着陰狠,又夾雜着內疚,很複雜的眼神,在這個喧鬧的酒吧裡,在這個肆意放縱的舞池邊上,他的眼神顯得那麼怪異。賀雲樓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郭筱熙的爸爸救下黑貅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畢竟現在他們兩個人都還活着,也就是說他們安全地從越南迴到了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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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熙的父親當時還只是一個剛剛發展起來不久的商人,在臺灣絕對排不上號,所以他纔會親自去越南談生意。要知道臺灣是一個黑幫勢力大到可以影響政府決策的地方,但凡發展得好的臺商多少都靠了一點撈偏門起家,郭氏集團也不例外,老闆去越南做的什麼生意想必不用我說,你也清楚。”黑貅說到這裡聲音小了些,然後盯着賀雲樓,賀雲樓急忙點了點頭。
“他當時身邊的保鏢也不多,就帶了十來個,要知道那是二十年前,那時候的越南不帶個幾十人過去是很有可能回不來的,但是他沒有辦法,他還不是富商,最多算個百萬小商人,請十來個人當保鏢已經是極限了。我當時跌跌撞撞地上了大路,正好攔住他們的車,嘿嘿,你肯定想錯了,不是什麼汽車,而是馬車,二十年前的越南買得起車的人很少,而且就是有錢也買不到汽車,運貨只能靠馬車。”
“我當時也是跑不動了,直接跌倒在路中央,身後的叢林裡面還能夠聽到稀稀拉拉的槍聲,三輛馬車上的人全部跳了下來,每個人都帶了把手槍,十幾把手槍齊刷刷地對着我,我只說了一句話,筱熙的爸爸就二話不說地叫人把我扶了起來,然後讓我坐上馬車先走,他留下來跟保鏢一起擋住了追上來的越南鬼子,待得我的馬車走遠了,他們才且戰且退。我也是跑得沒力了,沒辦法下去幫他們,等他們跟上來的時候只剩下三個人了,十幾個人一會兒功夫就只剩下三個人了。三輛馬車只剩下兩輛,有一車的貨都丟了,郭老闆什麼也沒說,只是護着我坐的馬車往前跑,但是我看到老闆眼睛紅了,眼眶裡有晶瑩的液體在打轉,我起初以爲他是心疼那批貨,等我們終於擺脫了那羣瘦猴子之後,我才知道老闆的弟弟爲了掩護大家撤退被亂槍打死了。”
“咳咳……可以這樣說,我這條命就是老闆弟弟的命,老闆要拿去,隨時都可以。從越南迴來,我就退伍了,直接去了臺灣,跟了老闆二十年,這二十年裡幫他解決了無數的麻煩,但是都抵不上一條命。後來老闆成了臺灣首富,樹大招風,於是我開始奉命保護小姐的安全,小姐幾乎是我看着長大的,所以任何人要是對他不好,我都不答應。”黑貅提到筱熙的時候眼睛裡特別有神采,就像是提到自己最心愛的寶物一樣,賀雲樓狠狠地點了點頭,說:“如果我有那個機會,一定對她很好,哪怕是要拿性命去換她的幸福。”
“嘿嘿,你別急着表態,雖然我看你小子很順眼,但是八字還沒一撇呢,關鍵要看小姐是否有那個意思。”黑貅舉起杯子跟賀雲樓碰了一下,賀雲樓摸了摸腦袋,自嘲地笑道:“小姐千金之軀,怕是要求極高,也不知道什麼樣的背景才能配得上她。”
“那是當然,起碼得是有權有勢的,或者非常有錢的,權,錢,勢,總得佔一樣纔夠資格。說說看,你小子佔了哪一樣,有一樣我都盡全力幫你。沒辦法,我就是看你小子順眼,沒見過兩次就肯跟你說這麼多話,你應該感到榮幸了。”黑貅連喝了幾杯威士忌,此刻說話已經有了醉意,這個平常話不多,看起來最低調最平凡的男人,在這個晚上已經說了太多話了,甚至把自己的底細都全部透露給了一個才見過不到三次面的年輕人,僅僅只是因爲這個年輕人是從部隊出來的,有着不錯的身手,讓他想起了昔日的戰友,那從骨子裡不由自主地泛起的親切感和認同感,使得他藉着酒勁一股腦兒地把自己的過去全部交待了個清楚。七八個威士忌杯子可以證實這個故事的長度,也就是大概要喝那麼多杯威士忌才能講完。
賀雲樓的眼神顯得有點空洞,他望着矮小的酒杯發呆,彷彿那裡面有什麼生物在遊動一樣,突然他擡起了頭,望着黑貅,試探性地問道:“在軍隊有做官的親人算不算有背景?算不算有權?”黑貅眼裡精光一閃,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粗獷,但是立即就被巨大的音樂聲掩蓋掉了,人們只看得到他的嘴巴張得老大,一臉的笑意,最多認爲他是一個喝酒喝多了的瘋子。
“笑什麼?”賀雲樓疑惑地問道,黑貅還是繼續笑,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才終於不笑了,這個矮個子男人大概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不是不想笑,而是沒有碰到能夠讓他發笑的人和事,今天他總算碰到了一個,這個小子不但看着很順眼,還傻得可愛。他臉上的刀疤動了動,笑着說:“在軍隊做官,那不單單是有權,權,錢,勢,三樣都佔齊了,有權就能得勢,有權勢還怕沒錢麼?你說你問的問題好不好笑?不過要看你家的親人做到多大的官,如果只是一般的士官,那也不夠資格,只能勉強讓老闆高看一眼。”
“肩扛兩星,你說大不大?”賀雲樓睜大了眼睛,認真地看着黑貅,還是有一點底氣不足,他不知道郭家的標準是什麼,深怕連兩個星級別的軍官都入不了人家的法眼。黑貅聞言屁股下的凳子差點滑出去,他承認自己是大吃了一驚,他手抖着把杯子放好,然後有點結巴地道:“中……中將?”
“嗯!”賀雲樓很肯定地點了點頭,黑貅突然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兩星的不是中將是什麼?他強壓住心裡的震撼,道:“你小子有這樣的背景怎麼會退伍了?”這個問題的確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有這樣背景的人多半都是紅色子弟,從底層做起,要不了幾年就能做到少校,每一個都是前途無量的,但是這小子居然退伍了,還十分平凡地當了一名玩遊戲的職業選手。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得提到我爺爺。我爺爺姓賀,你聯想一下也該知道他老人家是誰了,現在還在部隊當中將的是我父親。我爺爺經常說他們那一輩的人歷盡千辛萬苦打下來的江山,現在都讓後代給糟蹋了,紅色子弟相當一部分過着窮奢極欲,爲所欲爲的生活,都是仗着父輩的蔭庇。爺爺說賀家的人不能做這樣的人,必須腳踏實地,靠自己的真本事生存,我父親就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爺爺愣是沒有幫他求過一次人情,更沒有幫他說過任何好話。我自己去部隊也只是磨練磨練,三年後沒有多麼優異的表現,也沒有什麼領導能力,除了打架鬥毆敢衝在前面以外。所以後來就毫無例外地退伍了,爺爺過世後,我跟我父親都很少聯繫,一切都得靠自己,這就是賀家的規矩。不到萬不得已,我是絕對不可能把自己的父親搬出來的,也就是爲了筱熙,我第一次利用了他一次。”賀雲樓也有些醉意了,搖晃着杯子裡的液體,看着燈光在杯口上反射着妖冶的光芒。
“原來如此。好一個賀家的規矩,這一代的紅色子弟還有幾個懂得這樣的規矩!小子,你放心,我一定幫你!”黑貅拍了拍胸脯保證道,賀雲樓終於笑了,他湊到黑貅的耳邊說:“那就先幫我把酒錢付了吧,我湊巧沒帶錢。”
“哈哈哈……你小子,原本就沒打算讓你請。儘管喝,今晚哥哥我高興,我請你!”黑貅豪爽地大笑道,賀雲樓也笑,然後突然停止,很神秘地湊近了,說:“對了,忘了問你,你當時在越南碰到筱熙的爸爸說了一句什麼話,他爲什麼二話不說就救你上車了?”
“想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問的,不過我不告訴你!哈哈哈……”黑貅笑得很頑皮,臉上那條刀疤不停地抽動着,看起來像個殺了人的莽漢在瘋笑,賀雲樓搖了搖頭,無奈地道:“說實話,我還真的蠻想知道,不過你不願意說,那就算了,只怕你以後也沒機會說給別人聽了,因爲沒人會像我這麼有耐心聽你講這麼長的故事。”
“呃,這倒是,好吧,那我就告訴你吧。”
“算了,你想告訴我,我還不想聽了。”
“靠,這算什麼,反過來了?是不是?”
“可不就是。”
“那還偏偏得告訴你,你必須得聽。”黑貅把賀雲樓的腦袋扯了過來,準備在他的耳邊放開嗓子來個震山吼,賀雲樓急忙掙扎,兩個漢子在吧檯椅上推來推去,搞得吧檯內的調酒師看着很無語。
“喂,你到底聽不聽?”黑貅又一次抓住了賀雲樓的脖子,賀雲樓笑了笑,很堅定地說:“好好,我聽,不過要留到下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