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嚴慕然並不是一個會表達自己情感的人,更多的時候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無所謂的態度。
他既然能跟我說這麼多情真意切的話,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確對我用了真心,但是真心究竟有多大,我也不想去追究,只要是真心就可以了。
那一晚,嚴慕然抱着我入睡,我躺在他的懷裡,感受着屬於他的呼吸,感受着屬於他的心跳。
因爲他說的那些話讓我第一次真真實實的感覺到我們是真正的夫妻,而並非僅僅是彼此的合作伙伴。
這天晚上,就在我和嚴慕然已經相擁入睡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來自英國的電話。
大概他怕打擾到我休息,我能感覺到他拿過手機曾經悄悄的出去過,而後又悄悄的回來了。
我不確定這個電話到底是誰打進來的,但我確定的是這通電話的確影響到了他的情緒。
自從接了電話,我能感覺到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但是他什麼都不說,我想開口問,但又不知道如何問起,話卡在喉中,呼之欲出,又被咽回去。
良久,我突然感受到背後有一雙大手將我摟緊,我便輕輕的開口:“慕哥,發生了什麼事?剛纔見你接完電話後一直輾轉反側,能告訴我是怎麼了嗎?”
他還沒開口時,我天真的以爲只是工作上遇到了些問題,畢竟嚴氏在英國那邊也有點海外業務,不過後來從他口中得知,那是有關他媽媽的電話。
此時,黑夜中他用他的低啞嗓音緩緩的說道:“我想帶你回趟英國,去看看我媽,剛纔我讓韓朗定了最早一班明晚的機票,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明天就走。”
我噌的一下坐起身子,打開牀頭燈,我驚訝的看着他,此刻還不太敢相信,他要帶我見家長的事實,吃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縱使我有多麼的愛他,但是他不提他媽媽,我從來也不敢提,很怕觸碰到他內心最不想提及的那些往事,他的底線我不敢觸碰。
現在好了,他主動的說要帶我去看媽媽,她要把我正正式式的介紹給他的媽媽,我的心裡竟然驚喜的有點手足無措。
當我還陷在這種念想中,便感覺到頭頂被人敲了一下:“怎麼,嚇傻了?幹嘛這樣一副表情,你的婆婆又不是惡魔,你不會是不想去吧。”
“纔沒有,能見到婆婆大人,我高興極了,你願意帶我見她,我更開心,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就好像做夢一樣。”
我此刻窩在嚴慕然的懷裡,感受着他的心跳。
“慕哥,婆婆現在怎麼樣,我幻想她是一個特別慈眉善目又善良漂亮的女人,都說婆媳關係不好處,我想我見到她一定摟着她的胳膊親熱的喊聲媽,對了,她現在還好嗎?”
此時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我最怕出現這樣的沉默,我心裡閃過一絲擔憂,難道我說錯話了?
許久,嚴慕然開口說道:“她老人家昏迷了五年了,剛纔英國那邊的醫生來電話,說她雖然還沒有意識,但是手指開始有了動的跡象,這是個好的現象,也許在最近的幾天內會醒過來,所以我想帶你儘快過去,不想錯過她醒過來,讓她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她的兒媳婦,她一定會開心的。”
聽他這麼一說,我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揪着一樣,隱隱作痛。
我低着頭低聲對他說道:“慕哥,對不起,我不知道婆婆現在是這樣的一個狀態,所以才說了那些話,你別介意。”
他一直摟着我,聽我這樣說,將我摟的更緊:“你說的沒錯,她是特別漂亮而且慈眉善目,她醒了,你一定要摟着她親切的叫婆婆纔好”,說完他便在我的臉上捏了一捏。
隨後他起身找出了兩個箱子,開始收拾東西然後繼續說道:“我媽命挺苦的,她懷我的時候,我爸背叛她在外面有了女人,但是那個女人爲了進我們嚴家的大門,也懷孕了,之後就正大光明的跟了我爸,最後她生下了嚴澤寒,很多年,我爸也沒給過那個女人名分,一夫一妻制嘛,但是她不甘心就這麼做小,一直想要做我媽的位置,嚴家的正室,所以在我13歲的時候,那個女人買通兩個傭人假裝把嚴澤寒推進游泳池來陷害我媽,最後我爸也沒調查清楚,就逼着她離婚,就連我也一塊被趕走了。”
嚴澤寒掉進泳池這件事我是知道的,畢竟當初顧景城到嚴家談生意,是帶着我和顧雨晴跟着嚴家的傭人閒逛在別墅的泳池邊,便聽見有人求救。
我只記得旁邊的兩個傭人都說不會游泳,我和顧雨晴都學過游泳,而她心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肯跟我跳下去救人,我只好自己跳下。
那時的我纔不到7歲,小小的身子在水裡拖着重重的嚴澤寒,費了好大的力氣,他一直在掙扎,有幾次掙扎的過程中還扯壞了我的衣服,還好最後冒出池面的時候有人拉他出水,因爲那時我已經抽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後來的事便記不太清,只記得顧景城答應讓我上最好的小學,而交換條件是對外只能說是顧雨晴救的嚴澤寒並非是我,而我也只能點頭答應。
嚴澤寒只記得救他的人腰上有一個類似小花朵的胎記,顧家人爲了圓這個謊,而去給顧雨晴紋了一個和我一樣的紋身。
但紋身終究是紋身,和天然形成的胎記並非一樣,卻矇蔽過了嚴澤寒的雙眼。
雖然我救的他,只是竟不知道這是我那前婆婆背後乾的事。
也就是救了嚴澤寒,這麼多年,顧家一直是嚴家的生意夥伴之一。
聽到嚴慕然說的這些,讓我心頭一驚,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看着他的背影,此刻特別的心疼他,於是我跑下牀從後面深深的抱住了他。
他轉過身來,我能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情緒有些壓抑,但是他仍然對我繼續說道:“我知道,嚴澤寒是你救的,我看到你氣喘吁吁的,似乎全身脫力一樣,當時我很想關心你,只是後來我媽被冤枉,我只能陪着我媽,根本沒時間和你說話。”
我抱着他的腰一直不肯放手,我好想給這個男人更多的溫暖,我想讓他不被這些往事所傷害。
便拍拍他的肩:“慕哥,我一直以爲你和嚴澤寒的生活大相徑庭,可是沒你並不是這樣,我有點心疼你。”
他眯着眼睛看着我,挑挑眉:“只有一點點?”
我摸了摸他的鼻子,告訴他:“好多點”。
後來他開始幫我收拾起東西,邊拿過我的衣服放到行李箱,邊繼續說道:“後來我爸看在我是嚴家子孫的份上,讓我們母子倆去了英國,給了我們一些錢,說足夠我們在有生之年過的富足,並在英國託了他的朋友來照顧我們,就是莫敬哲的父母,他們對我們特別好。”
“只可惜,我媽整天以淚洗面,誰提到我爸,她總是暈倒,後來到醫院檢查是得了腦血管畸形瘤,只能手術,否則就是等死,五年前選擇了手術,術後有兩種可能,也許可以醒來,也許醒不過來,而需要靠藥物和呼吸機維持生命,很不幸,她被老天分在了後來這一組。”
“可這種藥物,全世界只有一家生物化學制藥集團拿到了專利研製生產這種藥,便是黎文洛他們家,所以現在一直靠着他們家的藥維持着生命。”
此刻我終於明白了他爲什麼總給人一種沉鬱落寞的感覺,原來這小三十年他過的並不好。
他看似高冷瀟灑的外表,卻藏着這麼多的酸楚,或許,他從來沒對別人說過這些讓他痛苦的回憶。
我接過他手中的衣物,在他的耳邊輕聲道:“這次婆婆一定會醒過來的,你是她最疼愛的兒子,這麼多年你都是她的依靠,怎麼捨得就這麼睡着,慕哥,我會和你一起陪在她身邊的,不要在壓抑自己的情緒了,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慕哥,你要像我一樣,雖然我的父母把我仍在了孤兒院,但是我從來不會記恨他們,也許他們也有苦衷,只是我偶爾會難過一下下。”
說完這些話,我便走到窗前,望着樓下的那汪湖水,突然心裡面有點難過。
這麼多年,我不是沒想過要找他們,只是我根本沒有頭緒,苦無線索,無從下手。
我不知道從哪裡出生,不知道自己親生父母姓甚名誰,甚至連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可憐,能孤獨的成長到現在,還嫁給了自己愛的人,我覺得老天已經給了我很多,我已經知足了。
此時,嚴慕然從背後抱住我,我們兩個相互依偎,就像兩個受傷的人在互相療傷,給予彼此互相的溫暖。
他用那溫厚的嗓音告訴我:“老婆,給我點時間,我一定幫你找到你的親生父母。”
“謝謝你,慕哥!”我微笑着靠在他的胸前,靜靜的感受着他身上的那份溫熱。
他拍了拍我的屁股:“離天亮還早,趕快睡覺,明天還要趕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