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凡離猛點頭，“沈閒自己不記得自己會催眠術，蕭雨晴就不罷休，非要他想起來不可，正好十幾年前沈閒對自己下的命令有些失效，他隱隱約約應該是想起一些催眠手段，纔會對沐沐施展，蕭雨晴覺得很有希望，綁了裴鳳桐，就逼着沈閒必須全部想起來！對吧，媳婦兒？”
花羽茜點頭，“應該是這樣沒錯。”
“那蕭雨晴也太過分了！”
秋凡離蹙眉道：“大家都是龍盟的人，她也知道沈閒曾經發生過什麼，現在她非逼着沈閒想起來，那沈閒想起自己會催眠術，也就想起那些噁心巴拉的事兒，沈閒這醫生也當不下去了！”
這是沈閒的心結，是沈閒越不過的門檻。
蕭雨晴逼着沈閒想起來，和逼沈閒自殺有什麼分別！
對沈閒來說，他人生最難堪，最不能記起的就是這部分記憶啊。
“是，”花羽茜冷聲道：“蕭雨晴知道，可蕭雨晴還是要這麼做，沈閒不能看着裴鳳桐有危險，就算逼自己想起來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他也會去做，就像現在這樣。”
順着花羽茜的目光，秋凡離看向沈閒，忽然眉心一跳，“媳婦兒……你說，公主閒現在昏迷，會不會是……正在想辦法解開催眠啊。”
花羽茜輕輕一嘆，“他快醒了。”
讓那些令他作嘔的過去，一起甦醒。
“那怎麼辦！”秋凡離着急，“不能讓他醒，萬一他醒了，想起來了，那他以後怎麼辦，不是就毀了嗎？”
“他不能不醒，”花羽茜語氣淡漠而平靜，“誰能沉睡一輩子，早醒晚醒，都會醒的。”
“……”
秋凡離第一次覺得，沈閒好可憐。
……
“你！”
唐子衣怒目地看向蕭雨晴，“你既然都知道，爲什麼還要逼沈閒醒過來！沈閒一旦醒過來，你考慮過他以後怎麼辦嗎！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他必須醒過來，”蕭雨晴淡淡的說，“我需要他幫我一個忙。”
“你太自私了！”唐子衣忍無可忍，“你怎麼能這麼對沈閒！”
“我也不想，可我也沒有選擇，我找過很多人都沒辦法，全世界只有沈閒才能做到，我必須讓他想起來。”
哪怕蕭雨晴的語氣這樣平淡，這樣不起波瀾，可唐子衣還是覺得心寒極了。
蕭雨晴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她怎麼能這麼做。
沈閒對他們所有人都有恩，施恩不求回報，那麼一個面冷心熱的人，卻被莫名地捲入了這死水中。
沈閒……
蕭雨晴看向唐子衣憤憤的表情，“你不想救裴鳳桐了？”
“裴鳳桐我要救，但絕不是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上！”唐子衣激動的低吼。
不僅僅是因爲她和沈閒是朋友，也因爲蕭雨晴是她的親姐姐！
“我沒有傷害沈閒，沈閒身爲龍盟的人，本來就不該逃避，龍盟中沒有逃兵。”蕭雨晴靠在皮椅上，閉目養神。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唐子衣簡直要爲蕭雨晴這句話鼓掌了。
但現在，也只剩嘲諷，“說得輕巧，蕭雨晴，你讓我太失望了，不管沈閒最後願不願意幫你，我只勸你一句，做事不要太絕，否則報應不爽！”
“那就等報應真的來了再說吧。”
蕭雨晴絲毫不在乎，“沈閒應該很快會醒，他醒了就問問他，當年我的那個要求他幫不幫忙，別忘了，裴鳳桐還在我手裡。”
唐子衣閉上眼，狠狠咬着下脣，“停車！”
奔馳中的車戛然而止。
唐子衣推開車門，下車時頓了頓，冷冷道：“如果沈閒因爲你的逼迫出了任何事，我不會原諒你。”
砰。
關上了車門。
蕭雨晴坐在車裡，眼睛沒睜開，只淡聲道：“走。”
“是。”
司機立刻開車。
唐子衣下了車，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明明是八月底的烈陽，可她只覺得寒氣從腳底下漫漫攀上。
她自詡聰明，也從來沒吃過什麼大虧，人生走到現在，就算有挫折有困難，也沒連累過誰，沒自責過。
可是現在，她自責了。
沈閒……
沈閒……
……
花羽茜的話很準，傍晚的時候，沈閒眼睫顫抖的幅度更大了。
幾個腦科的專家都一口咬定，今晚肯定會醒。
秋凡離花羽茜和展筱雅都守在牀邊，等沈閒醒過來。
這次，專家們總算髮揮了點作用。
晚上八點多，沈閒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眼睫微微的跳動。
片刻後，那濃密的眼睫終於掀開。
一痕黑眸露了出來。
“醒了！”
秋凡離跳起來，“他醒了！”
“閉嘴，”花羽茜蹙眉，“我看見了。”
沈閒確實是醒了。
眼睫全然睜開，黑眸精緻如墨玉，緩緩地看了看周圍。
“你怎麼樣？”展筱雅問。
沈閒想擡手，忽然看見自己手腕上綁着的各種管子，蹙了蹙眉，另一手用力，撕開了那些儀器管。
花羽茜不說話，只是順着沈閒的手臂，把他半扶起來，靠坐在牀頭。
沈閒輕緩了幾口氣後，張口時有點微啞，“我睡了多久？”
“快三天了！”
秋凡離搶答，搶答完，又悄咪咪地打量沈閒，“公主閒，你沒事吧？那個，你腦子……還好吧？沒事吧？正常吧？”
“不好，”沈閒冷冷地看他，“我再不好，也比你這個智障二貨好。”
咻——
中箭。
秋凡離捂着心口，手指指向沈閒，顫顫巍巍的說，“你太沒良心了，虧我和我媳婦兒還寸步不離照顧你這麼久，你怎麼能這麼毒舌！哎呦我心疼！我心臟疼！”
脆弱地小心肝都受傷了好不好。
懶得理他，沈閒看向展筱雅，“聯繫唐子衣，我需要再修養幾天，然後去內陸，讓她放心。”
展筱雅擔憂地看着她，“你……想起什麼了？”
這個問題，不止是展筱雅想知道，秋凡離和花羽茜也望向沈閒。
沈閒垂下眼睫，片刻後，淡淡說，“……嗯，想起來了。”
“……”
“……”
“……”
三個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沈閒，果然都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