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錚回頭望向我,表情疑惑擰起眉頭,“怎麼,你不是應該早就知道我這些家事嗎?潘茴,這五年你唯一提高的地方,就是裝傻這種演技了。”
我鼻子剛剛因爲心疼有些發酸,現在被井錚來了這麼一句,繼而轉換成震驚,他怎麼會覺得我早就知道他從不示人的這些家事。
“不是裝傻,我真的是剛纔聽你說了才知道,以前我們在一起,你半個字都不肯跟我說,我從哪兒能知道這些?”
聽我這麼說,井錚扶着窗臺忽然彎了腰,很大聲的咳了起來。
我心裡想過去扶他,可身體卻一點沒動,有些麻木的就那麼袖手旁觀看着井錚,內心一片糾結。
井錚咳了多久,我就面無表情站在牀邊旁觀多久。
他擡手抹着嘴角重新站直身體時,窗口吹進來的夜風似乎更大了,我也覺得渾身涼透,開始有點發抖。
“潘明盛安排了陸唯訓在你身邊,想知道我的家事還會困難嗎,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掩飾的真是不錯。”沒想到井錚再次開口,說出這些。
我心口一悶,一開口語氣就很急,“我說了我不知道,好像是你更瞭解我的事情吧,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覺得委屈還是什麼別的,反正話出了口,眼圈已經全紅了,要使勁用力才能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不管我的婚姻是因爲什麼原因得來的,我都記着老媽跟我說過的話,她說女人不要在結婚的時候流眼淚,會不吉利的,這是她老家的習俗。
現在好想老媽啊,想抱着老媽問她,爲什麼我明明是跟自己最愛的男人在一起了,可眼睛裡卻終是伴隨着眼淚。
我不想哭,可我怕自己根本忍不住了。
“我媽從小教育我,不要跟女人爭什麼道理……可惜她走的太早了,我都差點忘了她的話,我應該相信自己的太太,當我剛纔什麼都沒說過。”井錚說着,慢慢從窗口朝我走了過來。
靠近了,我纔看清他裹着紗布的一張臉異常蒼白,像是挺了一整天終於掩飾不下去,露出了他真正的狀態。
只有清黑的一雙眸子,還很亮。
可儘管這樣,他整個人看上去還是很虛弱,臉色透着陰冷,像極了當年在殯儀館跟我說,他希望我以死謝罪的那一刻。
我心裡涌起懼怕的感覺,下意識挪了下已經站得發僵的雙腳,可是腳下一絆,身體失去平衡,趔趄着坐到了雕花大牀上。
我剛要掙扎坐起來,原本一副病弱狀態的井錚,卻像是突然滿血復活,我都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片虛影亂晃。
緊接着,井錚的溫熱身軀就直直的壓了過來。
我被他壓住動彈不得,好不容易纔仰躺在柔軟的牀墊上定住目光,一隻手剛舉起來就被井錚給死死按了下去。
異常的體溫,讓我腦子裡飛快閃出一個念頭,井錚在發燒,而且溫度一定不低。
我被他壓得說話有些費力,微喘着叫他名字,問他是不是在發燒。
井錚清冷的黑眸,近在咫尺,被紗布包裹住的一側臉頰有些突兀的跳進我視線裡,看着格外刺眼。
我明明看到他整個神色都不帶溫情只有冷漠,可他看我的眼神裡……卻隱隱含着笑意。
“井太太放心,就算有傷,也不會影響我在你身上的發揮……”井錚一邊說,一邊變換自己的姿勢,彎起雙腿跪在牀上扣住我的上半身,身軀緊緊地貼着我。
我怔然的看着他。
井錚閉上了沒有受傷的一隻眼睛,一低頭,有些發燙的嘴脣就壓了下來。
他的脣舌帶着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熱烈兇狠的朝我襲來,像是要把我寸寸啃咬乾淨。
我無路可退,只好等着接下來的一切。
可井錚剛捏着我的下巴要開始暴風驟雨,老宅帶着死氣的靜默安靜,突然被女人尖利的喊叫聲撕裂來開。
我和井錚都被嚇了一跳。
井錚目光凝着側耳不出聲,可對我的桎梏卻絲毫沒有放鬆,女人的叫喊聲接二連三的響起,我納悶的聽着,目光漸漸回到井錚身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井錚的嘴角一點點彎了起來,他在笑。
我腦子也從最初的驚嚇裡緩過來,很快就把一張臉和耳邊的女人喊聲聯繫到了一起。
我想到了那個玥小姐,林玥。
我想的心口一滯,正要和井錚說話,肩膀那裡卻突然感覺一沉,井錚已經重新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帶着異樣熱度的手掌,正沿着我的鎖骨緩緩向下滑動。
“我賭明天早餐的時候,林玥不會出現在餐桌上。”井錚音色極爲柔和的在我耳邊說起來。
我瞬間就聽懂了他話裡的隱含意思,剛要說話,就被井錚的話給堵了回去。
細碎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從我嗓子裡衝出來時,井錚已經站到了牀邊上。
我狠狠瞪着井錚,感覺自己的心窩已經被他戳出一個窟窿,四下漏風,手指胡亂摸索着想要抓緊身下的絲滑牀單,想找到一個支撐點。
可惜上乘的牀單質地根本抓不牢,井錚再次強勢俯身下來時,我只能目光渙散的咬緊牙關。
我昏昏沉沉裡最後的意識,是明早不能出現在餐桌上的女人,可能不止林玥一個。
井家的男人……
——
天色將明的時候,我被一陣冷風吹醒,滿頭冷汗的睜開了眼睛。
用了好幾秒我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
轉頭看向風吹來的方位,之前被井錚打開的那扇窗還半敞着,我就在冷風裡睡着了。
睡着之前,記不清被折騰了多久……這就是我領證之後度過的第一個晚上。
下一刻,我纔想起最該看的是什麼,扭頭看自己的身邊。
房間裡沒開燈,我只能接着窗外微弱的光線辨別出,寬大的雕花大牀上,有一道背影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井錚似乎把整個身體都緊貼着大牀的一側邊緣躺着,背對我的背影裸着露出上半身,一點生息都沒有。
我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憋得好難受纔想到要呼吸,我盡力穩着呼吸,用最小的力氣恢復呼吸,不想驚動那道背影。
同臥一張牀,我卻覺得像是和井錚一起躺在漫無邊際的海面上,彼此之間隔着太遠的距離。
呼吸恢復了常態,我也想起睡着之前發生過的一切。
結束之後,井錚轉身就去翻找被他脫掉扔在地上的衣褲,然後手裡多出來一板藥片,遞到了我面前。
藥片被井錚晃來晃去,發出讓我不舒服的聲響。
“還記着我之前問你的事情嗎,我問你記不記得在姻緣山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什麼……”井錚呼吸有些重的說完,低頭動手把藥片取出來,再次舉到我面前,聲音冰冷的問我。
我擡手抹了把眼角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水痕,盯着井錚,依舊不知道他究竟是問的哪一句話。
“不記得了?那我來提醒井太太吧,我說過不會讓潘明盛的女兒給我生孩子,所以你現在把藥吃了。”
藥片被硬生生的懟到了我的嘴脣上,井錚繼續用力往我嘴裡推藥片,“這種事後的重要事情,希望井太太儘快習慣,不用我再親手來做了……張嘴,把藥嚥下去。”
又是一陣冷風從頭頂吹過去。
我打了個寒戰,回憶着自己麻木的任由脣舌被井錚撬開,把泛着苦味的藥片,硬生生的吞進了肚子裡。
井錚確定我把藥吃了後,把我挪到牀的一側,自己轉頭躺倒另一側,不再理我。
我也一動不動的就那麼躺着,不知道那一刻就昏睡過去。
擡手摸着自己的小腹,狠狠忍住哭聲,在黎明第一道光線照在井家老宅的時候,我用被子矇住自己的頭,把自己哭成了一個傻逼。
哭着哭着,我又迷糊着半睡半醒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再次醒過來時,房間裡已經一片明亮,大片刺眼的陽光從窗外照在我的臉上。
我揉了下眼睛,很快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換了一身黑色筆挺西裝,正在垂頭扣襯衫袖口的井錚,聽見我醒來的動靜,他手上動作加快起來,聲音淡淡的開口,“趕緊換衣服,下樓陪爸爸吃早飯。”
說完,他緩緩擡頭,一雙寒眸朝我直直逼了過來,“吃晚飯,帶你去個地方,今天穿那身衣服。”
話音落下,井錚擡手指了指牀邊的單人沙發,我跟着看過去,看到一條素黑的蕾絲裙子就搭在那兒。
井錚沒給我開口說話的機會,很快接聽一個電話離開了房間。
我掙扎着從牀上爬起來,怔怔看着沙發上那條被指定今天要穿的蕾絲裙子,恍如隔世的恍惚虛空感,讓我覺得特別難受。
唯一讓我撐住精神起身收拾自己,準備出門繼續像個正常人一樣出現的理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
不管怎樣,從今天開始,我終於能名正言順的出現在井錚這個男人的生活裡,我是他的合法妻子。
不管那個紅本本里面掩藏着多少不能見光的真相,我從今往後都會拿命去死死攥緊它,保住我井太太的名分。
我調整好自己開門下樓,走到餐廳時,一眼就看到坐在井海文對面的井錚,纏在眼睛上的層層紗布給他線條清雋的側臉,格外添了幾分性感氣息。
他坐的位置有些暗,和對面井海文身側罩着的陽光形成反差,籠在暗光裡,讓他看上去像一隻蟄伏隱忍的獸。
覺察到我下來了,他轉頭看向我,像是等待獵物許久,眼中一片暗光洶涌。
我衝着他淡然一笑,隨即把目光轉向同樣在看着我的井海文那裡。
迅速掃了一眼餐桌,只有井家這兩個男人。
那位新晉的井家女主人,果然沒出現。
“抱歉,我下來晚了。”我要說話了,纔想起自己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井海文,還沒和井錚說過這個問題,只好什麼都不叫的先打個招呼再說。
“怎麼沒叫爸爸,忘了昨晚怎麼囑咐你的,快坐過來吧,你不是半夜就喊着肚子餓,我讓廚房準備了你愛吃的。”
我坐到井錚身邊的空位上,心底裡不禁自嘲的笑起來,他才真的是演技提高很多吧,過去的那個井錚,不會這樣。
我們昨晚哪裡說過他剛纔講的那些。
“不用急着改口,等你婚禮舉行的時候再叫也不晚,現在就還是叫我井叔吧。”井海文很隨意的開了口,迎着我看過去的目光。
我耳邊突然就響起昨夜裡乍然響起的女人尖利叫聲,眼神朝井海文身邊的空位瞥了瞥。
“林玥昨天夜裡有些不舒服,早上沒起還在睡,我們吃我們的。”井海文自己主動給了新晉井太太未現身的解釋,說罷開始喝粥。
我知道,井海文說的不算是假話,但也絕對不是林玥沒下來吃早飯的真正原因。
早飯期間,兩個井家男人幾乎不說話,我也只好跟着埋頭吃東西,心裡來回想着井錚跟我說的話,猜測他要帶我去哪兒。
想的有些走神時,突然聽見井海文叫了我的名字,我趕緊回神朝他看過去。
井海文已經放下筷子吃好了,正臉色淡然的看着我。
“等下我會搬去你孃家那邊的新家,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嗎?早上,我和你大姐通過電話,才知道你從民政局離開後,還沒跟家裡聯繫過,家人有些擔心你。”
“噢,我忘了和家裡說一下。”我有些敷衍的應了一聲,心說真的擔心我怎麼沒任何潘家的電話找過我,可面上還要裝着是我不對。
“爸,我們今天要去個地方,可能不方便幫你搬家了。”井錚突然伸手握住我搭在餐桌上的手,開口和井海文說話。
井海文看看我,轉而看着井錚,“你們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