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剩下來的時間裡,我再也沒吃過一口菜,就只是在聽陸唯訓給我講他說認識的井家兄弟。
陸唯訓說,他是幾年前還做刑警的時候,參與偵辦一起殺人案時,間接又牽扯出另外一起案子,案子裡的受害人是一對夫妻,就是井錚的父母。
那個案子其實已經在警方這裡撤案,因爲當事人的一對夫妻被證實是自殺,人證物證都很完整,除了這對夫妻的兩個孩子不這麼認爲。
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漸漸消失。
陸唯訓喝了口茶,看着我說,“那個小的,就是井天揚,滿臉眼淚的拉着我,求我幫他爸媽伸冤,說他們是被人逼着沒辦法才自殺的,就不就跟被謀殺是一樣嗎,爲什麼你們警察不管呢,不去抓殺人兇手呢……呵,我到現在還清清楚楚的記着他說這些話時的樣子。”
我默聲認真的聽着,腦海裡假想着天揚哭着求陸唯訓的樣子。
和天揚接觸的大多時候,他都是開朗笑容不斷地那種陽光少年,我實在很難想象他痛哭不止的模樣。
更加不知道,井錚和弟弟,原來有這麼一段痛苦的家事,他和我提起父母時,從來都只是一句早就不在了潦草帶過。
現在聽陸唯訓這麼講起來,我想的就是爲什麼井錚父母會被逼着自殺呢。
還沒等我去問,陸唯訓已經講到了這上面了。
他先是問我,“井錚沒跟你說過他的家庭嗎?”
我搖搖頭,等着聽他往下講。
“懋光集團的起家歷史,你知道多少?”陸唯訓繼續問我第二個問題。
我想了想,“懋光集團,我不清楚,這種事情我向來不關注。”
陸唯訓勾着嘴角,眼光意味不明的盯着我,“你喜歡上懋光集團的繼承人,還沒有興趣多瞭解一下他的事情嗎?”
我也彎着嘴角,“我喜歡的是那個人,又不是喜歡他的家,再說……”我猶豫一下,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嗯?”陸唯訓覺察出我的遲疑,少見的追問了了一下。
我輕嘆一下,還是說了,“我知道他從來就不想回到那個懋光井家,他是不得已纔回去的,現在不還是離開了。”
陸唯訓眼中光芒一閃,表情明顯比之前要多了一絲興奮,我自從見到他真人之後,也是頭一次見他這樣情緒外露。
我的話,難道有什麼問題?
心裡沒底,我胡亂猜測着,看着陸唯訓又不出聲了。
陸唯訓也是一陣沉默,目光從我臉上轉移到窗外,院子裡時不時傳來小云和客人說話的聲音,還有孩子的嬉鬧聲。
外面的煙火氣和陣陣喧鬧,襯得屋子裡我們兩人的沉默,很是格格不入。
沉默持續的時候,小云突然在院子裡喊了陸唯訓一聲,他倒是很快應聲,問怎麼了。
小云一臉小心翼翼的走到窗口外面,朝屋裡看看,目光和我的對上後,衝着我很實在的笑起來,然後跟陸唯訓說,“陸哥,馬上要過來兩個過去熟人,你要不要……”
她欲言又止的停下來,伸手做了個把窗戶關上的動作,看着陸唯訓。
陸唯訓抿了嘴脣,低聲問小云,“知道了。”
小云笑着又看我一眼,再沒多餘的話,轉身就走了。
我以爲陸唯訓會馬上去把窗戶關上,可看了他好幾秒,也沒見他有動手的意思,就問他不需要關窗嗎。
說着,我站起身,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準備動手去關窗。
可是一直沒聽見陸唯訓搭腔,我停了動作去看他,看到的卻是一張寫滿落寞的清雋面孔。
我一怔的功夫,陸唯訓已經從椅子上起身,對着窗口側身而立,黑眸微垂。
“哎……”我叫了他一下。
陸唯訓像是被我驚到了,身形一晃,沉默轉頭看着我,眼眸中不知道何時開始有了隱痛的神色。
我有點不自在的避開他的目光,又重新坐下。
不知道小云剛纔說的來了的熟人,究竟何方神聖,會讓眼前這個一向悲喜不驚的男人,如此動容。
院子門口那邊,傳來一陣男人渾厚的低沉笑聲,我擡起頭看了眼陸唯訓,見他的目光正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望着。
大概是小云說的熟人,到了吧。
很快,小云熱情爽朗的笑聲跟着響起,我聽她叫了兩個稱呼,前頭沒怎麼聽清楚,不過末尾都是警官兩個字。
我心頭一動,擡眼看着陸唯訓,似乎明白了什麼。大概小云剛剛說的熟人,就是陸唯訓過去當刑警時的舊同事吧。
陸唯訓也重新坐下,把椅子往後挪了挪,坐在一個從窗口不那麼容易一眼看到的位置,整個人都隱在了一片昏暗之中。
院子裡的說話聲漸漸大了起來,我看見陸唯訓把眼睛閉上了,就探頭好奇的往外面看着,兩個個子魁梧的男人跟着小云朝院子後面走過去,正好經過我坐的房間窗口。
其中一個濃眉劍目的男人,無意中朝我看了一眼,眼神很是精神,像是一眼就能把你看穿。
我趕緊轉頭,又去看隱身在暗處的陸唯訓,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眼睛睜開了,正看着我。
我兩沉默相對,直到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陸唯訓開口跟我說,“還要繼續聽我講下去嗎,我們可以換個地方繼續。”
我微眯起眼睛看着他,“怎麼,不想跟剛纔那兩位舊同事遇上?”
陸唯訓淡淡笑起來,“你們潘家的女兒,都很有魅力。”
我眼波轉動,“你很喜歡我大姐?”
“算是吧,我喜歡過的女人不止你大姐一個,可她是我喜歡最久的一個。”
我皺了下眉頭,“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陸唯訓略作思考的樣子,“兩年多了。”
我輕聲嗯了一下,隨即再開口時,已經轉移了話題,“我們還是繼續在這兒說吧,我挺喜歡這氣氛的,剛纔你講到哪兒了?”
陸唯訓坐在暗處沒動,“是你說到他,說他不想回到懋光井家的,是不得已纔回的,現在不是又離開了。”
“哦……對,那你還有什麼要說的,繼續吧。”我也把身體朝後移了移,讓自己也跟他一樣,同出差不多的黯淡光線下。
“咱們還是聊聊你眼前的麻煩事吧,至於有關他的那些事情,來日方長,你可以自己慢慢去問清楚。”
陸唯訓不打算跟我繼續說井錚的那些往日舊事了。
我也沒追問,知道那樣不過是徒勞浪費時間,就想了想看着他說,“本來我以爲你不會幫我查那個我要嫁的人了,正愁沒什麼門路呢,這下好了,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你清楚時間沒多少了。”
“其實已經開始查了。”
我一愣,“那有什麼消息了嗎?”
陸唯訓在椅子上換了個坐姿,聲音不緊不慢的說,“有了點兒,不過我覺得不大靠譜,暫時不能告訴你。”
我翻了下眼睛,心情隨之一沉。
“井錚知道這事了吧。”他忽然這麼問了一句。
我的手下意識就攥緊了,把頭低了低,“我今天突然聯繫上他了,說了這個……他跟我說要分手,說還是過不去他弟弟那個事。”
說完,我自己淒涼的笑起來,眼圈跟着一陣發熱。
“你們聯繫上的時候,大概什麼時間?”
我擡了擡頭,不明白陸唯訓怎麼會問這麼細節的問題,回想了一下回答他,大概是臨近中午的時候,當時沒看時間。
陸唯訓聽我說完,很快就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出那片昏暗的光線,重新站到了窗口比較明亮的位置,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嘴脣動了動,似乎有些猶豫,過了幾秒纔對我開口說,“你能現在,再給他打一次電話嗎?”
我蹙眉,陸唯訓這人還真是總讓人出其不意,他跟我居然提出這麼個要求,什麼意思?
“不用打了,肯定打不通的,他說了我不必再打那個號碼,他不會再用了,再打過去……接聽的也是別人。”
我沒對陸唯訓隱瞞,把井錚的原話跟他說了,然後冷眼看着他,看他會做什麼反應。
陸唯訓少許沉默後,啞然失笑的盯着我,“還是試試吧,要是不那麼令你爲難的話……試一下。”
他說話的語氣雖然很輕柔溫和,可我從他眼中卻捕捉到了不容拒絕的一絲狠厲,心頭不禁咯噔一下。
從他不動聲色下手把我綁架強行帶回懋江開始,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很憐香惜玉的主兒,看他眼前這幅神情,我要是不肯的話,估計也沒什麼用。
我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機,低頭滑開屏幕,看了一下又擡眼去看陸唯訓,“那你能先說明,爲什麼一定要我打這個電話嗎?”
陸唯訓剛要回答我,院子裡突然傳來小云的說話聲,緊跟着,小云的人已經到了窗戶外面,她探頭往裡面看,輕聲叫了句陸哥。
陸唯訓轉頭看着小云。
小云馬上說,“陸哥,他們知道你在這兒了,可不是我說的啊,說要見見,請你過去一趟。”
陸唯訓嘴角緊抿起來,目光朝院子後面掃了一下,“好,知道了。”
小云走開後,我以爲陸唯訓馬上也要跟着離開,可他沒動,站在原地繼續看着我,嘴角一勾,“還是等你打了電話,試試能不能打得通,我再過去那邊,不着急。”
我盯着他看了好幾秒,實在看不透他的心思,心下一橫,拿起手機就再次撥了井錚的號碼。
聽到的,居然不是關機的提示音。鈴聲只響了三四下,就有人接聽了。
我意外的擡眼瞪着陸唯訓,沒想到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