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之後,我媽正在餵我爸吃早飯。
才幾天沒見,我爸消瘦了很多,退休之後我爸經常會農活鍛鍊身體,身體也算硬朗,可是如今看躺在病牀上的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都不止。
即便我爸從小就偏袒唐霞,可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看到他被病魔折磨成那樣,我心裡也難受的要命。
我爸看見我把許子堯帶來了,深凹進去的渾濁眼睛閃過幾絲詫異,隨即他對我笑了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小敏,我都聽你媽講了,我的病……”
我忙抹乾眼淚,快步走上前,蹲到在病牀前,含淚地說,“爸,沒事的,等做完手術你的病就會好的。”
“小敏,你……你不怪爸還有你媽?”我爸一臉地愧疚,輕輕地問我。
我搖頭,“不怪,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我的父母,我都是你們的女兒。”
“小敏,其實……”我爸突然欲言又止。
我錯愕,正要準備去問我爸要講什麼?
我媽趕忙走過來,一邊用毛巾擦着我爸的臉,一邊說,“老頭子,現在先看好你的病,那些事以後再說,小敏會理解我們的。”
“嗯,對,爸,你先治好病,什麼事以後再說。”我也在一旁附和着我媽,儘管我不知道我爸到底要想告訴我什麼事,可我只知道目前爲止我爸的病纔是最重要的。
之後顧超來醫院照顧我爸,跟我媽換班,恰好許子堯聯繫上了唐霞,約唐霞到醫院附近的咖啡廳來一下。
我好奇問許子堯是怎麼聯繫上唐霞的?畢竟從昨天她掛斷我媽電話開始我一直在聯繫她,她電話一直關機。
許子堯衝我玩味地笑了一下說,“今晚你在上面我就告訴你。”
話落,我狠狠地挖了他一眼,罵他沒有正經。
誰知他不但不生氣,還一把將我扯到他懷裡,伸手往我的鼻尖輕輕一刮,寵溺說,“白天罵我沒正經,昨晚不知是誰要我快一些,再重一些?到底是誰沒正經?嗯?”
霎時,我的臉立刻蹭一下比石榴還紅,昨晚那些羞人的畫面又浮現出來。
許子堯不知從哪學來的技巧,一會將我的腿架在他的肩膀上,一會讓我趴在牀沿邊,將我的雙腿舉得老高,各種難以想象的動作他都試了一邊,最後弄得我全身一點兒力氣都沒有,比小時候在家裡幹農活還累上十倍百倍。
正當我羞得無地自容埋進許子堯懷裡時,他突然一下將我抱得更緊了一些,開口說,“下個月我和我妻子的婚禮歡迎你來參加。”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擡頭,只見顧超此時正站在我和許子堯對面,他全身肌肉都僵住了,臉上更是黑得跟黑炭似的。
看樣子剛剛我和許子堯打情罵俏的話,他一定是聽到了,本以爲我會一些別樣的情緒,沒想到我卻極其坦然又快樂地往許子堯懷裡更挪近了一些,撒嬌地說,“我們不是早就領證了?幹嘛還要辦婚禮?”
“領證是領證,婚禮是婚禮,不能一概而論。”許子堯低下頭看着我,目光盡是溫柔,“女人終究要穿一次婚紗的,這個不能省。”
因爲他的這句話我心裡暖得不像話,要知道早些年我跟顧超在一起,我也想過和其他女孩子一樣穿上潔白漂亮的婚紗,在教堂裡跟自己愛的人在神父的見證下宣讀愛的誓言。
可是那個時候,顧超卻跟我說,只要領證就可以了,婚禮什麼的都只是一個形式,消耗人力和物力不辦也罷。
而跟許子堯領證之後,我更加不會奢望自己還有機會穿上婚紗。
出了醫院之後,許子堯察覺到我的心不在焉,開口問,“小敏,怎麼呢?”
我搖頭沒說話。
“我是真心要辦婚禮的,即便那只是一個形式,可我一定要告訴全世界你葉小敏是我許子堯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告訴那些背後耍手段的人,你是我許子堯的人,他們如果碰你一根指頭,我會砍了他們的手。”許子堯語氣中帶着百分百地認真。
我擡頭看他,只見他黑眸靜若寒淵,好像在思索着什麼,眼神定格在很遠的地方。
在那一刻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抱着他的腰,我不知道許子堯口中那些耍手段的人是指那些人?可我知道有他在身邊,我好像就有了一層防護罩一樣,能將外界的風吹雨打都與我隔離。
唐霞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分鐘,見我跟許子堯坐在一起等她,她一點也不驚訝,相反卻是很平靜。
沒等我開口,許子堯早我一步說,“同意手術,我幫你擺脫顧浩那個混蛋。”
唐霞冷笑了一聲,掃了一眼正端起咖啡優雅喝着咖啡的許子堯,又將視線挪到我身上,眯起眼,陰陰地笑着,“葉小敏,我真不知道你走的什麼狗屎運,被顧超拋棄之後還能遇上許子堯這樣的好男人,我是要誇你運氣好還是你的牀上功夫驚人,把許子堯這麼一個人精的魂都給勾去了。”
我知道顧浩因爲我的關係才強女幹了她,想必她對我的怨恨又增加了一倍,我不想同她像潑婦一樣的吵個不停,眼下最關鍵的是讓她同意做手術,給我爸移植骨髓。
我耐着性子,平淡地說,“我和你之間的恩怨,以後再解決。只有你同意做手術,我會讓許子堯幫你離開顧浩的,我看得出顧超還是很在乎你的。”
“在乎個屁,你以爲我看不出來超哥心裡還有你的位置,好幾個晚上睡覺,他都做夢喊你的名字。”唐霞尖銳的聲音打斷我的話,一雙丹鳳眼直勾勾地怒視着我。
我嚥了咽口水,索性直截了當地問,“那你要怎麼才肯給我爸移植骨髓?”
唐霞見我放下姿態,立馬小人得意般的譏笑地看着我,輕輕搖動着腦袋,“葉小敏,你這朵白蓮花盛開得可真燦爛,活該你被騙了二十幾年。”
“你什麼意思?”我心下泠然,舒張着眉頭,努力讓自己平靜。
“你難道不知道你根本不是……”
啪——
還沒等唐霞講完,許子堯已經將他手中的杯子裡的咖啡徑直地潑到了她的頭上。
瞬間褐色的咖啡液體順着她的頭,慢慢流到她的臉上,她的臉色難看到極點,伸手指着許子堯的鼻子,漲紅的臉半天都說吐不出一個字。
一旁的許子堯慢悠悠地拿起咖啡壺,重新給自己倒一杯咖啡,淡淡地說,“有些話你最好給我爛在肚子裡。”
“許子堯,你這是在威脅我嗎?”唐霞擡頭對上許子堯森然的目光。
感覺到火藥味瀰漫,我忙做和事老調節氣氛,“子堯,唐霞交給我勸,你先不要說話。”
許子堯掃了我一眼,沒有再說話,將頭轉到窗戶外。
安撫好許子堯,我依舊耐着性子說,“唐霞,你捫心自問一下,我爸媽對你怎麼樣?如今我爸出事了,你捐一些骨髓給我爸就可以救他一命。我知道你心裡恨我,可是現在生病的不是我,是我爸,也是你的舅舅。”
唐霞一邊拿紙巾擦着臉上的咖啡漬,一邊低着頭沉默,好像在思考什麼。
我繼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說,“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跟顧超離婚,又跟顧浩在一起,剛纔聽子堯說他可以幫你擺脫顧浩,你就信我們一次好不好?我問過了顧超,他說根本沒有對你家暴過,想必那天晚上打你的是顧浩對不對?那晚我給你擦藥,你全身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沒一處是好的,顧浩那樣一個心腸歹毒的男人,你確定要跟他過一輩子?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你儘管告訴我,只要我能幫你的一定會幫你的,畢竟我是你姐,我們一起長大……”
“夠了。”唐霞大聲地對我叫囂了一聲,一雙眼睛赤紅赤紅的,眼眸中就是熊熊燃燒的恨意,看的我連骨頭都發冷。
她繼續怒火燃燒,對我吼,“葉小敏,你少給我假惺惺的,不要以爲你一副白蓮花的樣子我就看不到你的真面目,我被顧浩強女幹還不是因爲你。好幾次顧浩喝完酒,強行讓我跟他發生關係,不但如此他還喜歡玩各種花樣,我都弄得傷痕累累了,他還不放過我,一遍遍叫着你的名字。你知道那個時候我又多恨你嗎?我恨不得啃你的肉喝你血。”
唐霞的一番話像是在心裡積壓了很久,幾乎一氣呵成,所有的憤怒和苦水都頃刻倒了出來。
面對唐霞那雙幾乎猩紅的丹鳳眼,我有些傻眼了,雖然我沒有親身體會過她口中的性愛,可是之前那晚被許子堯折磨的畫面還歷歷在目,男人有時候就是隻顧着自己爽,一味地發泄,絲毫不顧及女人痛不痛。
至於顧浩嗜酒,我是知道的,他一向貪酒,尤其是二鍋頭,五十多度的燒酒一喝就是一瓶。而唐霞對我的恨意是因爲顧浩對她的施暴,更準確地說顧浩把壓抑在心底對我的情緒對她
由於心中的愧疚,我的語氣放軟了一些,“他都那樣對你了,你幹嘛還跟他在一起?”
“你以爲我想嗎?我也是走投無路了。”唐霞的聲音帶着幾絲哽咽。
我忙追問,“你是不是有把柄在顧浩手上了?什麼把柄?”
唐霞看了我一眼,眼眸中夾雜着恐慌和無奈,誰知她正準備開口的時候,她立刻跟針扎似的看向窗外,一臉的恐懼和震驚。
順着她的目光,我才發現窗外正停着顧浩的車,此時的顧浩正坐在車裡,看向我們這裡,儘管距離隔着遠,可我還是能夠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狠戾,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狠戾。
恰此時,唐霞卻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拎着包就往門外跑,我正要去攔住她,一旁的許子堯伸手製止了,“小敏,她被顧浩那個混蛋威脅了。”
我皺着眉無法理解,顧浩爲什麼要威脅唐霞不給我爸移植骨髓了?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唐霞被顧浩吃得死死的?
正當我納悶的時候,許子堯讓我看窗外。
我忙收回思緒看向窗外,只見顧浩正在打唐霞的臉,雖然聽不到一點兒聲音,可看情形顧浩下手不輕,一巴掌直接讓唐霞身體顫抖了好幾下,一連幾個巴掌下去,唐霞的嘴角已經有了血跡。
我見狀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繞過許子堯快速衝出去,不管在怎麼說唐霞都是我的妹妹,看她被欺負成這樣我心裡也不舒坦。
許子堯這次沒有攔我,而是跟在我身後。
一跑到顧浩車子旁,隔着窗戶,我對着坐在駕駛位上的顧浩,開口質問,“顧浩,你幹嘛打唐霞?”
顧浩掃了我一眼,眼眸中盡是讓我恐怖的森然,隨即他嘴角一勾,譏笑地回,“小敏姐,你好像管得太寬了?”
“你爲什麼不同意讓唐霞給我爸捐骨髓?你一個大男人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我扯着嗓子吼,瞥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的唐霞,她見我來了,有些感動地看着我,隨即對我直搖頭,示意我不要管她。
我沒有管唐霞,繼續對着顧浩說,“你如果還算一個男人,就不要把氣撒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身上?”
還未等我講完,顧浩發狂地大笑了起來,肆意地說,“小敏姐,我算不算男人?很快你就清楚了,我等着你求我。”
“小子不要太得意,毛都還沒長齊你他媽的,還想飛。”身後傳來許子堯冷冷地聲音。
一說完,許子堯一把將我扯到一旁,距離車幾丈遠,我還沒來得及弄清楚他要做什麼?
就聽到“砰”的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
等我反應過來,只見許子堯已經把顧浩從車裡扯了出來,兩隻手死死地揪着顧浩的衣領,顧浩就跟一個架子一樣被他拽了起來。
此時的許子堯眼神充滿了憤怒,特別嚇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與此同時,從他指縫中的流下的血都把顧浩藍襯衫衣領染成了紅色,可是他並沒有管,而是繼續揪着顧浩不放。
我的心裡咯噔了一下,我知道許子堯怒了,一方面是因爲顧浩曾經想強女幹我,另一方面是沈書安現在被顧浩打得進了醫院,而顧浩又咄咄逼人,竟然想起訴沈書安,讓沈書安身敗名裂。
“許子堯,你的女人終有一天會被我幹翻的,你信不信?”被許子堯挾持的顧浩,臉上沒有一點害怕,相反卻是冷嘲熱諷。
話落,許子堯眼中燃燒的怒火更旺盛了,隨即他喉結上下一滾,吐出一句話,“你他媽的敢碰我的女人,我會讓你一輩子碰不了女人,做不了男人。你要不要試試?”
一說完,許子堯直接伸腿往顧浩的褲襠猛地一踢。
顧浩本能地弓起身子,捂着下面,誰知許子堯趁機一把將他甩了出去。
哐噹一聲,顧浩被甩出幾米遠,瞬間像一條蟲子一樣貼在地上,嘴裡發出嘶嘶的哆嗦聲,蒼白的臉上直冒汗。
沒過兩秒,顧浩又站了起來,可是身體卻歪斜得厲害,像是風一吹就吹倒似的。
一雙像是立馬能噴出怒火一般的眼眸直盯着許子堯,過了半響他從齒縫裡吐出幾個字,“許子堯,在江城還輪不到你爲所欲爲,不要忘記你能在江城混下去還不是因爲宋文晉幫你撐腰,要不然你算老幾?”
“你認識宋文晉?”許子堯語氣有些不敢置信。
站在一旁的我一頭霧水,他們口中的宋文晉到底是誰?
話音還未落,顧浩突然放聲笑了,那笑聲讓人有些頭皮發麻,笑了好一會,他才說,“你不要忘記,當初你把宋氏實業的招標項目讓給了速達,恰好給了我機會接近我的乾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