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靜的將人抱着，鼻息間是她身上略帶着沐浴露的清香。
曲暖只覺得脖間扎人，還有他灼熱的呼氣也讓她恨不得將他的腦袋推開。
他是在怪她沒有去接他麼？
身上還是他昨天出門時穿的那一套，白色的襯衫已經有些皺了，身上滿是酒氣。
推了推他，說道。
“去洗個澡吧。”
“我不想動。”
悶悶的聲音，言下之意分明是“我不想動，你幫我。”
曲暖不知道是真的不懂，還是假裝不明白，縮回了纖細的手指。
有些話，她只說一遍，他若不聽，她便不會再說第二遍。
“你知不知道，他們都說我找了個好女人，既不會打電話催促我回家，也不會擔心我在外面跟別的女人亂來，甚至連我夜不歸宿也不管…可是她卻也不願意去接她喝醉了的丈夫…”
“有時候我都分不清，是我更狠心，還是你更狠心一點…”
“陸睿，其實你跟我都一樣，以前你不愛我，我所做的一切在你的眼裡就是一個笑話吧。”
陸睿愣了一下，牀頭燈柔和的燈光灑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皮膚看起來就跟剝開殼兒的雞蛋一樣光滑，讓她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
可她的話卻讓他心裡微酸，伸手捏着她的下顎，強迫着她對上自己的眼睛。
他似乎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厭惡！
那曾經滿眼的愛意已經不見了，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又是什麼時候被自己親手捏碎的。
這就是他不知道珍惜所付出的代價！
“是不是我現在所做的，在你的眼裡就是一個笑話？”
“陸睿，很晚了，別鬧了，去細細睡吧。”
曲暖撇過頭，掙脫開他抓着她下顎的手，將人推開，翻了個身子背對着他。
陸睿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後背，似乎要將她單薄的後背盯出一個洞來，想要伸手再次將人攬入懷中，只是伸出的手卻在半空停了住，良久才緩緩收了回來。
他知道她沒睡着。
“你可以搬出別墅。”
“但是，必須要跟我一起住。”
他知道，一旦放她出去，她就再也回不來了。
第二天一早，陸睿就出差了，爲期一個禮拜。
似乎帶着逃避的心情離開的，他有些不想再面對曲暖始終對他冷着的那張臉，他寧願在回憶中溫存着她的笑臉，一遍又一遍，也不想每次醒來都有那麼大的誤差，至少這樣，他還可以騙自己，她是愛他的。
而讓曲暖萬萬沒想到的是，陸母和陸琪會找上門來，而且是帶着離婚協議書的。
林嬸在樓下根本就沒攔得住人。
陸母直接一腳踹開了她畫室的門，那時候她正在給一副畫了三個多月的油畫封邊。
“砰！”的一聲門響，讓她手中的動作一抖，還好，並沒有影響到她的畫。
“媽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她一邊說着，一邊裱畫，頭也不擡。
“林嬸，泡壺好茶，如果媽不着急的話，在樓下等我一會。”
“你給我下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她就是抓準了陸睿出差的機會才找上門來的。
曲暖悠悠的嘆了口氣，看來今天這畫是寄不出去了。
“好。”
剛一下樓，小聰明就蹭的一下衝了過來，對着陸母和陸琪一陣狂吠，呲着犬牙，擋在曲暖的面前。
那兇悍的樣子連林嬸都不敢靠近，嚇的陸母和陸琪驚叫連連，聰明逼近一步她們就連連後退兩步，陸琪甚至拿着手中的包甩向小聰明，逼着它退開。
“哪裡來的畜牲，啊…啊…快把它弄走，弄走…”
“曲暖，你就這麼看着它欺負我跟媽嗎？還不快給弄走！”
“快，林嬸，把這畜牲給我丟出去！”
曲暖並不急着制止，看着那兩個臉色被嚇的慘白，一邊後退，一邊咒罵着的兩人，很想指示着聰明上去一個給她們一口，但她實在被她們的尖叫吵的頭疼了。
摁了摁太陽穴，這才緩緩蹲下身子，一手摁在聰明的腦袋上，一手託着它的腹部，將小東西抱入懷中。
“好了聰明，她們是客人。”
“真是物像主人形！”
一緩過神來的母女兩就開始冷嘲熱諷了，如果不是小聰明還被曲暖抱在懷中，只怕兩人要說的更難聽。
“我說曲暖，你生不出兒子能不能別把狗當兒子啊，丟遠點行不行。”
陸琪的話狠狠的紮在了曲暖的心上，她以爲自己不會再因爲她們的任何一句話而感到不快，卻沒想到，她始終是高估了自己。
以爲不痛了，不過是因爲還沒遇到。
“有什麼話，你們就快點說吧，我很忙，沒空多招呼你們。”
“曲暖，這是你對婆婆該有的態度麼？”
“你只是我婆婆，並不是我媽，我對你的態度就這樣了。”
她也曾畢恭畢敬過，也曾想將這個女人當成自己母親一般來對待，可結果得到的是什麼，她當着她的面羞辱她的父母，幫着小三來破壞她的婚姻，甚至…來逼着她離婚。
“媽，咱們也別跟她多廢話了，嘉薇姐還在家裡等着呢。”
嘉薇…寧嘉薇！
曲暖的手一抖，看了一臉爲難的林嬸一眼。
“沒事，你去泡壺茶來吧。”
林嬸猶豫了好一會，才“唉…”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陸母從包裡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甩到曲暖的面前，險些甩在曲暖的臉上，讓在曲暖懷中才安分了一些的小聰明猛的又呲起牙來，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兇狠的瞪着前面的母女兩。
像是隨時都會撲過去一般。
陸母和陸琪心裡犯怵，想要後退，卻又覺得這麼實在太掉面子。
大着膽子又上前了兩步。
“簽了，以後陸家跟曲家沒有半點關係！”
曲暖看了眼離婚協議書，心也跟着抖了抖。
低垂着眼眸好一會兒沒說話。
“一千萬，外加一套市中心的公寓。”
“我曲暖的婚姻，五年前的青春和所付出的一切，原來就值這麼多。”
曲暖冷笑一聲，將離婚協議書抓在手中。
“是陸睿讓你們來的？”
早上的時候還抱着她說會好好對她，說着不會離婚，不允許她離開自己的話，只不過半天…
言猶在耳，再美的海誓山盟，都抵擋不住歲月的變遷，更何況是那樣虛無縹緲的保證呢。
陸母和陸琪愣了一下，沒想到曲暖會這麼以爲，不過既然這樣，更合他們的意！
“是，沒錯，快簽了吧。”
“我可以籤，但是…”
“還但是什麼！你不會嫌錢少吧？曲暖，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子，先別說你哪點都比不上嘉薇姐了，就說你這五年都沒給我們陸家添一個血脈吧？我告訴你，嘉薇姐已經懷孕了，你一離婚，我哥就會跟嘉薇姐結婚，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會是我們陸家法定的繼承人！”
“寧嘉薇懷孕了？”
曲暖驚訝的看着陸琪，可是上一次陸睿分明說了……
是了，陸睿那麼愛寧嘉薇，怎麼可能不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呢，更何況她現在已經有了孩子！
她真是傻的可以，都到這個地步了還在下意識的相信陸睿的話。
“沒錯，已經兩個多月了，所以你可以讓出這個原本就屬於嘉薇姐的位置了！”
曲暖低垂着腦袋，壓下幾欲氾濫而出的淚水，帶着重重的鼻音說道。
“筆。”
下一秒，一隻鋼筆就伸到曲暖的面前。
“離婚，我不需要陸睿的一分錢，因爲你們欠我的，不是用錢就能還清的。”
她要陸睿即使離婚了，也要欠她一輩子，對她愧疚一輩子！
在離婚協議書的一方風飛鳳舞的簽下自己的名字。
推還給陸母，恰在這時，林嬸端着茶壺和三個杯子過來了。
“茶泡好了。”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擋了一下陸母的動作，放下茶壺的時候。
“嘩啦…”一聲，茶壺翻倒在了桌面上，裡面的水漬瞬間將桌面上的離婚協議書侵溼。
“啊…你個老東西不長眼睛麼！”
陸琪低吼一聲，一把推開林嬸，林嬸本來就是半蹲着的，被她這麼一推，猛的就摔倒在了地上。
“咯噔…”一聲，似乎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伴隨着老人家的痛呼。
“林嬸！”
曲暖一驚，放開懷中的小聰明，連忙去扶林嬸。
“哎喲…別別別…別動…”
林嬸一把年紀了，骨頭脆的很，這一扭怕是傷到了腰。
“完了，都泡了！”
“還愣着做什麼啊，趕緊叫人再打印一份過來。”
“陸琪，你到底有沒有教養！林嬸一把年紀了你居然推她！”
“太太…”
“我沒教養？你居然說我沒教養！我推她怎麼了，那老東西不長眼睛，你看看這離婚協議書都泡成什麼樣子了，還能用麼？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人再打印一份過來，還得等！”
曲暖真是太失望了，看着眼前勢力的母女，微微搖了搖頭。
打了個120急救電話，報了地址，才轉頭對那兩人說道。
“別白費力氣了，我不會再簽字了。”
“離婚？讓我騰出位置給寧嘉薇？只要我曲暖還活着，她就休想跨進陸家的門，休想當正牌的陸太太！”
“她就一輩子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小三吧，她的孩子就一輩子當一個被人唾棄的私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