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不了了!
短短几天,身體就已經透支!
魔障——
是對宮洛的懺悔,還是對王胖的愧疚?
無奈之下,宮祈只能給她注射營養點滴,以維持她的生命代謝。
白天,他默默的守着她,夜晚看着她熟睡後再默默離開。
他從不留宿。
也不擔心這個女人會尋短見,想不開。
夢夢你一無是處!但你最大的一個優點,就是絕不輕生!
儘管卑微或者苟延殘喘,你都不會放棄生命!
當然,除了你刺傷宮洛的那一瞬間。
苦笑。
夢夢啊,
或許,這就是我對你念念不忘的原因吧!
夢夢,快點好起來吧!
或者,就這麼腐爛下去!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後悔把你拖出那個地獄一般的鬼地方!
你,也不會後悔的吧!
不會的吧——
宮祈擡頭看天,
少年的稚氣雙眸蒙上一層慘白的霧氣。
伸出手掌,嘴角上揚:“白·夢夢,或許你的人生就從你落定這個名字的那一刻,便宣告了荒誕不羈。”
年關將至,這個城市各個角落到處都充斥了莫名的喧囂。
問好。
鞭炮。
叫賣。
偷竊。
相聚。
所有的,無論是美好的,還是黑暗的,都肆意猖獗。
大家似乎刻意表達着自己的開朗。
隔絕了孤單。
摒棄了寂寞。
忘記了人生旅途中,無法擺脫的痛苦。
除了夢夢。
此生,她最難以接受的兩種情感,逃避,忘記——
宮洛沒有追來,或許他真的是自顧不暇,或許他對夢夢失望透頂。
夢夢想念他。
即使他做了再多的錯事。
——我養了一盆嬌豔的紅玫瑰,我愛它如至寶,爲它澆水施肥,爲它唱歌彈琴,偶爾會忍不住撫摸它的花蕊,枝葉。
它總會無情的刺破我的肌膚,掠奪我的血液。
還會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刺傷我的貓咪。
貓咪腐爛後,我才知道,這盆玫瑰是有毒的。
它會殺死我身邊一切有生命的伴侶。
或者有天,連我也不會放過。
然而。
我會爲此不再愛惜它了嗎?
不再愛惜我的紅玫瑰了嗎?
紅玫瑰。
毒玫瑰。
我愛,我的玫瑰。
愛你花蕊,枝葉,和你體內與生俱來的毒素。
我愛你的一切。
所以——
宮洛,我最妖豔的玫瑰花。
你願意爲我綻放。
凋零。
不離不棄。
我,爲什麼不能爲你。
一生守候。
後悔,是否爲時已晚?
看着窗外暗淡的天空。
夢夢的眼底卻氾濫着求生的yuwang。
食不下咽。
她配合着注射點滴。
身體一刻不停的冰冷。
死去的心臟卻分秒都在經受烈焰的燃燒。
她躲進溫暖的被窩,昏睡——
矛盾的生命。
洛啊,我想你——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想你。
你還好麼?
————
宮祈給夢夢買了部手機。
希望年關如果她不回老家,起碼給家人報個平安。
她第一個想打給的,是宮洛。
拿着手機嘗試了好久。
卻發現,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號碼!
微信。
等等一切聯絡方式!
“宮祈,告訴我你爸的電話號碼。”
宮祈愣住,驚詫半晌。
夢夢終於說話了!
可是,她的第一句話,
居然是要那個男人的電話!
該怎麼辦。
我違背所有將你拖出地獄,然而,你卻跟我炫耀對魔鬼的思念嗎?
“不!我不知道!”男孩的聲音帶着埋怨。
夢夢淡淡說道:“你知道的,我很清楚!求求你,告訴我吧!”
嘆氣,宮祈的眉頭皺的很緊,烏黑的眸子落寞的盯着夢夢,半晌,他說:“怎麼,你還是放心不下那個精神病?”
夢夢一怔,眼皮垂落:“宮祈,他是你爸爸,不能這麼詆譭他的。”
“哈哈!”宮祈突然冷笑,充滿鄙夷。
站起身指着夢夢低吼:“他不是我爸!”
五個字,抑揚頓挫。
夢夢抿脣,臉色異常蒼白:“你,都已經知道了?”
宮祈深呼吸,苦笑:“是啊,我知道了!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隨即坐到夢夢牀邊,看着她睫毛微顫:“夢夢你知道麼?那個賤人奪走了我的尊嚴!”
一句話,淡而無味,卻刺破了安寧。
夢夢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身體很虛弱,經不起太大的波折。
可是這個孩子,是如此的寥落。
“宮祈,你別這麼說,你的母親也是迫不得已啊!好在無論是作爲他的兒子還是作爲他的弟弟,你們都是親人啊!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會脫離這個尷尬的身份,所以不要太糾結了。”
宮祈冷笑,並沒有把夢夢的話聽進耳朵。
這個女人太傻。
很多事情,並非她想象的那樣簡單。
“夢夢,只要那個人活着,我就永遠都不可能拿回屬於我的真正身份!只要他活着,我就必須卑微的活在謊言的諷刺之中!只要他活着,我就永遠都名不正言不順!”
說到這裡,他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猛地抓住夢夢肩膀,大喊:“憑什麼!明明他纔是野種!”
“啊!宮祈你,弄疼我了!”
男孩鬆手,側過身體,黔首,眉宇間漫上一抹詭異的青澀:“對不起,我不該這麼激動的。”
夢夢微笑:“沒關係宮祈,你剛剛說——野種?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男孩沒有轉頭迎接夢夢慰問似的目光,他只是那樣靜靜的俯視地面,目光漸漸跳躍。
沉澱多年的蒼涼慢慢甦醒,夢夢看見一具不符年紀的悲哀形骸。
“夢夢,他是怎麼跟你介紹我的?卑微的私生子?宮家的恥辱?還是該死的異類?”
夢夢眉心涌上一股苦澀:“祈,你別這樣,宮洛他沒有說過那些話——”
“沒有麼?”宮祈冷笑,長長的睫毛上黏了一層七彩的霧霾,把他整個人都籠罩的蕭瑟無比:“恐怕他連如此形容我都不屑吧!”
“宮祈,你怎麼了?幹嘛突然這麼傷感?你和宮洛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宮祈,你還只是個孩子,不要讓超負荷的傷感壓制了你的心。
宮祈轉頭,眼裡銳光閃過:“夢夢你知道麼!我根本不是什麼私生子!宮洛纔是!他纔是!”
“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野種!他根本不姓宮!真正姓宮的人是我!我纔是宮家唯一的嫡長子!唯一的繼承人!我纔是!”
“什麼!”夢夢被他突如其來的話語嚇得一驚:“怎麼會?宮祈,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我沒有胡說!”
男孩眼神堅定而毋庸置疑,每個字都及其銳利,如同刀鋒!
夢夢震驚,張着嘴望着宮祈瞪大的雙眼。
不由得通體生寒!
宮洛,是私生子——
這太誇張了!
“宮祈,你先冷靜一下,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話,那爲什麼——”
“爲什麼?”宮祈忽然打斷夢夢的話。
眼角漸漸溼潤,他知道這個女人還在執意自己。
冷笑:“爲什麼宮家會認一個野種作長子?還是爲什麼我這個血統純正的宮家大少爺會淪落爲他的兒子?”
夢夢擺手:“宮祈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這樣的事實有些太突兀了!你別介意好麼?要知道,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
宮祈穩住急促的呼吸認真的盯着夢夢,她眼裡的溫柔和信賴讓他的心慢慢柔軟。
握住對方的手,這個女人沒有排斥。
深呼吸,氣息裡帶着遠古的苦澀。
再告訴她之前,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那醜陋不堪,卻讓人興奮的過往。
“夢夢你知道麼?其實我的母親早在嫁入宮家之前就已經懷孕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宮洛!”
“我父親是一個懦弱無能的人,除了守着宮家龐大的財產外,什麼都不會!偏偏他對我母親情有獨鍾,所以即使知道她肚子裡懷着別人的孩子,也願意將她娶回家!並且還在婚後將宮家所有的產業都交由她搭理!”
“我母親根本不愛我的父親,不過十幾年來,我父親對她一直無微不至言聽計從,所以她們第一次發生了性關係,也就是那一次,他們有了我。”
“然而當時,恰逢宮洛傳出那種骯髒的緋聞!我母親挺着肚子暗地裡想盡了一切辦法,眼看失態越來越抑制不住,瀕臨失控。”
“我母親是個很聰明果斷的女人,她立刻將我的出生歪曲成宮洛的私生子!製造了所有和這個謊言有關的**新聞。”
“她妄圖讓新的緋聞熱潮蓋過之前的荒謬!況且還可以藉此說明宮洛不是同性戀!呵呵——”
“原來是這樣——”夢夢咋舌!那個女人,果然不簡單,頭腦冷靜心思深沉,回想年少時和她的一面之緣,還是不由得汗毛顫!
默然看向宮祈,只是可憐了這個孩子,一生都無法直面自己的母親,無法擺脫尷尬的人生。
“祈,對不起——”
宮祈眨眼,不解道:“呵呵,你有什麼好道歉的?”
夢夢垂首,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道歉,她只是不希望表現出可憐他的模樣,因爲她明白對於這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講,尊嚴有多麼重要!
他需要的不是憐憫,而是理解。
或者,希望。
“祈,你別難過,不管怎麼說,你和宮洛也是同母異父的兄弟,我相信宮洛以後會還給你應有的一切!”
宮祈近乎嘲諷的望着夢夢,淡淡搖頭:“傻夢夢,你的想法簡直太愚蠢了!你知道麼,宮洛遠遠沒有你想象的那樣簡單!他就是魔鬼的孩子!他身上留着瘋狂又叛逆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