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夢猛地坐起身,剛想熱情的撲過去。
卻又忍住了。
“宮——祈,你——餓不餓?”
宮祈搖搖頭,脖子上的齒痕若隱若現。
皮肉外翻——
鮮紅刺眼,和雪白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夢夢心下一顫!瞳孔頓時緊縮,怎麼會這麼嚴重?
連忙扒開他的衣服一看,臉瞬間就白了!
“宮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會這麼重!”
宮祈推開夢夢,淡漠的搖頭:“沒事,平時隨隨便便打一架,也不止這點傷,放心吧!”
“疼,不疼?”
宮祈搖頭,眼底的陰鬱很濃重:“不疼。”
“這小子皮糙肉厚的,當然不會知道疼!”宮洛的聲音忽然響起。
宮祈的身體明顯一僵!
雙拳緊握,卻面不改色。
他輕輕揉搓宮祈的頭髮:“對不對,祈兒?”
宮祈苦笑,沒有迴應。
古怪的父子倆。
這個時候,宮洛的手機忽然響起,拿出一看,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去!
尷尬的躲到一邊,按下了接聽。
“我不是說過!我們倆已經兩清了!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嗎!”
“哎呀呀!洛洛你這是幹嘛呀!難道想你,打個電話都不行麼?”
“沒什麼事情我先掛了!”
“洛洛,你不是一直翻天覆地的找那個,什麼前女友的——現男友麼?怎麼,不想知道他在哪裡麼?”
身體狠狠顫抖!咬牙切齒:“你知道他在哪?”
對方的聲音很得意:“當然!只要你肯見我!”
“不可能!”
“好啊!那我乾脆跟他玩玩好了!看看暴怒的張浩,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呢?不對!應該是,知道真相後的白·夢夢,還會不會義無反顧的跟他走呢?”
指甲嵌進肉裡的聲音,牙齒磨合的聲音,仇恨席捲理智的聲音。
宮洛的耳朵,一陣轟鳴!
“殺了他!你要我幹什麼都行!”
久違了,生不如死的聲音——
“哈哈!”電話那頭傳來囂張又狂妄的笑聲,經久不停——
“洛洛,承認吧,你離開我,會死!”
“死?也比繼續受你擺佈的好!”
掛下電話,宮洛對夢夢說自己有事要處理,晚上不在家吃飯,便匆匆出門了——
看着他離去的方向,夢夢和宮祈面面相覷,許久,夢夢才反應過來啞聲道:“宮祈,你爸他,沒什麼事吧?”
宮祈的脣畔微微勾起:“死不了就是了!”
一絲猶豫劃過心間,宮洛很少這麼慌張的,除了遇見那個神秘男子的時候——
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一種不祥的預感頹然升起。
傷疤隱隱作痛。
“宮祈,怎麼我的心裡總覺得不安呢?”猛然抓住宮祈的手:“我們還是跟過去看看吧!”
宮祈眉頭微皺:“可是外面那麼冷,我擔心你的身體還沒辦法適應。”
“沒事,窩了這麼多天,也該透透氣了!我實在是擔心你爸!遠遠跟着就好,一旦有事,我們也能幫上忙啊!”
“那好吧!”
讓那個男人慌張至此的,不外乎另一個男人,遠遠跟着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深深望一眼夢夢,宮祈的心緒飛快的旋轉着。
應該去看看。
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也說不定呢!
一出門,夢夢傻眼了,宮洛的別墅坐落在郊區,別說公車,連出租車的影子都沒有!
正發愁呢,就看宮祈邪邪一笑,拍拍胸脯道:“小事一樁!交給我!”
一枚曲別針,他輕鬆的敲開了宮洛的車庫,和一輛法拉利——
夢夢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心說,宮祈啊宮祈,你在學校都學什麼了?
(燒殺搶奪罷了。)
一路狂奔。
行駛到西郊廣場,他們看到了宮洛的車。
小心翼翼的停在角落。
下車,尾隨。
月亮慢慢隱退到雲層之後。
是叛逆者最喜愛的時光。
地面的雪層已經被人羣踩踏的不成樣子,所處可見噁心的垃圾。
黑乎乎,髒兮兮。
夢夢好喜歡這種污穢的氛圍。
適合自己。
走上臺階,廣場上有好多青年男女,玩滑板,跳街舞,練dj。
接吻,搖頭,甚至**。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所有人都是如此瘋狂!如此墮落!
擡眼望去,遠處的世界光潔鮮活,霓虹璀璨。
獨獨這一塊黑暗壓抑,不着半縷鮮活。
彷彿地獄的某一塊角落,被無情放逐人間,黑暗無比。
可她覺得,這纔是真正的天堂!
然而,無暇的黑暗中,偏偏佇立着純潔的天使,白衣白褲,白皮鞋,白圍巾,白皮膚,黃到發白的髮絲——
隨風飄揚。
他旁若無人的經過周遭的污穢。
冷傲的穿梭在罪惡的目光下。
宮洛,潔癖到變態的你,怎麼會願意踏足如此骯髒不堪的角落?
忽然,夢夢的身子僵硬了!她呆呆的看着前方,眼角慢慢溼潤起來。
因爲她看到了羅茜!
嘴角掛着多情嫵媚的笑,邁着性感的步伐,心安理得的撲進宮洛的懷裡。
嬌羞的聲音悄然飄起:“洛哥哥,你終於肯見茜茜了!人家想你想的心都碎了!”
他輕輕撫摸她的秀髮,脣角溫柔上揚:“傻瓜,我有什麼好想的!”
擁抱,磨蹭。
夢夢苦笑,下一刻,是否還要接吻?
宮洛啊宮洛,平日裡裝作厭惡不堪,背地裡卻又柔情似水,你究竟都對我隱瞞了些什麼?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是宮祈,他輕輕將她轉過身攬在懷裡:“別看了。”
“好,我不看。”
眼眶溼潤,卻遲遲落不下淚水。
天,太冷了。
她不會知道,
宮洛並沒有和羅茜接吻。
他怎麼可能去吻除了夢夢以外的任何人?
“你哥呢?”
“大哥他正在做事呢!”
宮洛皺起眉頭:“怎麼,還沒有結束?難道出麻煩了?”
羅茜抿嘴,擔憂的看向身後的某片黑暗:“是啊!沒想到,那個人不好對付呢!”
宮洛眯起眼睛,寒光閃爍:“果然,他也遁入黑暗了呢!”舌頭輕輕一舔:“越來越有意思了呢!”
羅茜嗔怪道:“洛哥哥你怎麼也不擔心啊!就不怕張浩殺了你麼?”
“殺我?呵呵,有你哥在,他想動我?下輩子吧!”
柔軟的拳頭輕輕敲在宮洛的胸口:“呵呵——就知道你不會不理大哥的!”
宮洛冷笑一聲,沒有再說話,兩個人慢慢朝着那片黑暗中走去。
隱沒如無。
這一切,全被人羣中的宮祈看見眼裡。
淡淡一笑,輕撫夢夢的頭髮:“要不要回家?”
她搖頭。
似留戀,似等待:“我想在這裡坐一會。”
“好。”
宮祈在一個黑暗的角落找到半截石椅,細心的爲她剝去上面的積雪。
“就這裡吧,起碼聲音不會太吵。”
安靜的坐下,注視着遠處晦暗的人羣,蠕動,謾罵,毆打,廝殺。
“宮祈啊,你說,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瘋狂麼?”
宮祈微笑,睫毛呼閃,溫柔的如陽光下羽毛:“怎麼會?你看我不就很乖巧麼!”
撲哧一笑:“乖巧到,隨隨便便偷車?”
“嘿嘿,那不是特殊情況麼!”
她輕輕點頭,沒有反駁,目光一直注視着前方。
糜爛讓她的雙頰愈加緋紅。
他一愣!嚥了咽口水,想要環住她的肩,可是手掌舉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夢夢,你冷不冷?”
試探——
她搖頭:“不冷。”
落寞——
“宮祈。”
“什麼?”
“你會滑滑板麼?”
“會!你想讓我滑給看麼?”
淡淡搖頭:“可是你沒有帶滑板啊?”
“那還不容易?”
收起手臂,換做輕撫她的額頭。
一躍而起,不假思索的衝進遠處的污濁,
他,爲了搶奪一塊破舊的滑板而和一羣人大打出手!
彷彿一頭來自地獄的惡獸。
她始終都在微笑,享受着風裡傳來的斷骨錯筋的聲音。
好聽的搖籃曲。
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又被凍成了冰,刺傷了臉頰。
紅色。
鮮豔到燒灼了眼,從宮祈的額頭飛流而下。
勝利其實就是踩着痛苦和屍體一瘸一拐的攀爬至天堂。
再被神無情的拋下。
血液飛濺。
宮祈踩上好多好多被他的拳頭染紅的軀體,微笑着朝她招手。
握着那塊破舊的滑板。
笑的十分天真,聖潔。
溫柔。
身後是黑色的喝彩。
他沒有騙夢夢,他真的是隨隨便便打一架,都會受好重好重的傷!
舌頭被咬破,她品嚐到鮮血的味道,爲什麼?爲什麼要爲了我做到這種地步?
心臟驟然停滯,這句話,好似聽別人說過——
宮祈的滑板玩的很好。
讓黑暗中的人羣目瞪口呆。
夢夢笑着淚流滿面。
空氣裡全是噁心的腥臭。
睏意竟然不合時宜的襲來。
閉上雙眼,
一個男人正在用鮮血和生命取悅她的一句戲言,
可她卻殘忍的夢到了另外一個的男人。
男人坐到她身邊,明亮的黑眸一成不變,久久的注視她的睡顏,
認真的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輕聲細語:“夢夢,怎麼還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熟悉的味道。
“浩——”
輕撫她的髮絲,男人苦澀一笑,眉宇間掛着濃濃的悔恨:“夢夢,對不起——”
“浩!”
猛然驚醒!
垂首嘆息,是夢,是夢——
忽然,她睜大雙眼!
毛毯?身上竟然多了一條毛毯?
而毛毯之上居然還放着一朵百合?
冬日裡的百合。
鬼魅,幽香。
夾雜着淡淡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