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下樓的時候,林城坐在客廳裡打電話,我只聽一兩句便知道是跟林楠通話,因爲林城只有在跟林楠通話的時候纔會有那種語重心長的口氣,像家長教育孩子那樣,不厭其煩的。
“楠楠,你不要這麼不聽話,媽本來就沒什麼事兒,你回來幹嘛?好好的書不念,回來幹嘛?”說着說着,林城有點微微的着急,看見我從樓梯上下來,林城站起身來,走到窗子邊上去。他們家客廳是落地窗,窗簾一直拽到地上去,長長的,一拉開就露出濃重的夜色。夜黑如綢,零星有幾顆星星在閃爍。
林城頎長的背影透過我的視線,刻畫來我腦海中。淺灰色的居家服穿在他身上不要太妥帖。我緩緩下樓,趕緊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楠楠,你不要胡鬧!我馬上去問媽,是不是她叫你回來的!你別一天到晚給我找事兒好不好?回去念你的書,好不容易考上,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你忘記爸爸的話了?”林城撓了撓腦袋,煩了。
林楠是出了名的事兒媽,在林城面前撒嬌起來更是無法無天。林城每次都沒辦法,因爲他疼林楠。我曾經說他是妹控,被他暴打。
我在心裡笑,坐到沙發上,招呼吳媽給我一杯白水,打算坐在沙發上看林城怎麼對付他粘人的妹妹。
“你別給我講條件!你同學之前已經跟我聯繫過,你夜不歸宿,已經把你分配去其他宿舍了,你這麼不讓我省心,今年寒假就不要回來了!反正媽不擔心你,我也不擔心!”林城的語氣加重,說真的,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林城這麼對林楠說話。
我愣愣地看着林城,心想,莫不是林楠要回來了?她怎麼會忽然回來?
想了想,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爲林城把我帶回來了,準備結婚。現在纔剛開學,她要回來簡直就是胡鬧,林城不會同意。
而遠在國外的林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呢?
想來想去,只能是趙蘇雲了。下午林城出去過後,我上樓睡覺,她肯定給林楠打電話了。
她管不了林城,也就只有藉着林楠了。
“什麼?你馬上要登機了?林楠!你要是敢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林城忽然暴怒,對着電話大吼,嚇得我握着杯子的手緊了緊。
然後林城掛了電話,把電話往沙發上一扔,二話不說朝趙蘇雲的房間走去,進門之前,林城又折回來,叫來了吳媽冷着臉嚴肅地問,“吳媽,我媽下午是不是給林楠打過電話?”
吳媽被林城的冷漠給嚇到,支支吾吾地說,“是........打過,因爲她說她要先給林楠打電話才睡覺,然後..........”
“我不是叮囑過你不要讓她聯繫林楠嗎?你當我的話時耳旁風嗎?”說完,林城氣沖沖起朝趙蘇雲的房間去。
我抱着看好戲的心態跟在後面,爲的就是看看林城怎麼收拾趙蘇雲。
推開門過後,趙蘇雲躺在牀上,電視開着,她手裡拿着ipad正在看電視,趙蘇雲微微擡起眼不屑地看了看林城,然後對林城身後的我說,“我的房間,滾出去。”
“你沒事給林楠打電話幹什麼?她拋棄學業回來幫你助陣你高興了?我拜託你,不要老是想着怎麼左右我的思想,我都二十五歲了,麻煩你不要當我是小孩子,林楠的學業要是荒廢了,你能對她這輩子負責?”林城的語氣裡滿是埋怨。
趙蘇雲見我不出去,對林城說,“叫那賤女人滾出我的房間去!”
“這裡以後也是顧婉靜的家,除了我沒有誰能叫她滾出去。”林城冷冷地說。那樣子,我忍不住拍手稱快。
然後下一秒,我迎來了趙蘇雲的怨毒的眼神以及她手裡堅實的iap。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在我身側的林城一把把我往後塞,自己擋在我前面,手剛擡起來想要擋住ipad,那時候已經吃了,ipad剛好砸到他肩膀上。然後落到地上,我的天,屏幕竟然沒有壞,蘋果就是好,喬布斯真是棒。
“走,出去!”林城狠狠瞪了趙蘇雲一眼,然後轉身拉着我出門。出去的時候,我有回頭看趙蘇雲。
我覺得,要是眼神能殺死人,趙蘇雲肯定已經在我身上戳了千萬個洞了。
“你沒事兒吧?”畢竟林城是爲了幫我才被砸的,我還是禮數性地關懷了一句。
可林城立即甩開了我的手,自顧自地上樓去。看着他上樓的背影,我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也在想,究竟林城和趙蘇雲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林城這麼和趙蘇雲擡槓?
當初爲了讓趙蘇雲逃避法律責任,林城想方設法,爲了趙蘇雲,他幾乎赴湯蹈火。可今天爲什麼是這樣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
拿着吳媽給我的創可貼上樓,林城已經躺在牀上,開了空調,有點冷。我怕他感冒了,找出空調被給他蓋上,脫鞋上牀,撕開創可貼對準了他的傷口貼上去。
林城不耐煩地動了動,然後一把把我按到牀上去,我以爲他又要欺負我了,可是沒有,只是摟着我,輕輕淺淺的呼吸聲漸漸響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我忽然感覺到,這一刻的林城,隱約透露着脆弱的氣息。
我沒有動,在他懷裡,我感覺到一股說不清楚的溫暖。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我就淪陷在林城溫暖的懷裡。
若不是空調的那一陣風吹來,我不會清醒。
我一個機靈推開林城,縮到一邊去,還沒等我怦怦挑動的心臟安定下來,林城就在背後嘲笑地說,“顧婉靜,你躲什麼躲?你這輩子躲得掉我?我倆也就這樣過日子吧,反正都是相互折磨,我不怕。”
我從林城的語氣裡聽到了悲傷的味道。
“林城,來日方長,這還沒開始呢,你確定你行嗎?”我背對着林城,關了燈說。
本來是要吃飯的,這一瞬間,沒心情了。一人一牀被子,一人一束月光,就這麼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胃疼鬧醒的,林城還在睡夢中,我疼得忘記了自己在哪裡,一轉身就看見林城安靜的睡臉。長長的睫毛,挺拔的鼻子,英挺的眉毛,眉骨微微凸出,嘴脣輕抿,沒有什麼表情,很淡很淡的樣子。那一瞬間,我愣住了。
我有多久沒這麼看過林城了?他安安靜靜的樣子,歲月靜好。
回憶翩翩而來,和早上傾瀉的陽光一樣,席捲而來。
“看什麼?”我沉浸在回憶裡,而林城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忽然睜開眼睛看我。
“沒什麼。”我趕緊轉過身,掩飾自己的心潮澎湃。
“還睡?該起了吧?一會兒民政局排隊我心煩,早點去,早點完事兒,我還有事情要處理。”林城起身來,一邊脫衣服一邊說。
我下牀來,剛好看見他脫了上衣,露出精壯的上半身,然後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我就是臉紅了。
然後胃疼一下子襲來,我疼得彎腰,林城以爲我是血糖低,因爲以前我就有這個毛病,他一邊套衣服一邊說,“趕緊收拾了下去吃東西吧。”
我嗯了一聲,慢慢坐到牀沿上。等林城換好衣服去浴室洗漱,我悄悄從包裡拿出要,就這牀頭的純淨水吃下,過了一會兒終於好了些,我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胃部,心想,你還是少折騰我吧,我知道時間不多。
洗漱完過後,林城先下樓去,我換好衣服,收拾好自己,看着鏡子裡臉色慘白的自己有點看不下去,這輩子也就只能結這一次婚,我還是化個妝吧,於是我找出箱子裡的化妝品對着鏡子倒騰了半天,在兩頰刷了曬紅看起來終於好了許多。
磨磨蹭蹭的下樓,林城看第一眼的時候明顯愣了,但是他掩飾得很好,低下頭去看報紙,冷冷地說,“趕緊吃,我沒多少時間等你。”
可他自己分明纔開始吃。
吳媽站在一邊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端着托盤,裝了些食物,是給趙蘇雲送去的。
這天早上,趙蘇雲一直沒露面,我其實還以爲她會在今早上搞點花樣的,她那麼討厭我,怎麼會這麼輕易讓我和林城結婚?
可事實,出乎我的意料。
趙蘇雲一點動作都沒有,吳媽端進去的早飯她也吃了,出來還跟林城彙報了。
林城摸出手機打電話給陳叔,叫他下午四點去機場接林楠,然後對吳媽說,“吳媽,下午把樓上房間的牀單換換,”他戲謔地看着我,有點諷刺地說,“既然是新婚,就換成大紅色吧,你說呢?”
我淡定地吃着早餐,微微擡起眉眼,不屑地說,“你隨意啊,反正跟你結婚我沒多高興。”我轉向吳媽,笑吟吟地說,“吳媽,你隨便收拾,反正都一樣,別把你累着了,划不來。”
“哪兒能呢?顧婉靜,畢竟你這輩子也只能有這一次,新婚之夜,新房當然要好好佈置了。我會讓你永生難忘的,佈置新房能花多少錢?吳媽,你去商場,隨便買,別客氣。一定要讓我老婆感受到新婚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