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莘嵐竟然從容南城的話中聽出了絕望的味道。
她緩緩睜開眼睛,四目相對。容南城的表情可以用心如死灰來形容了,鬱莘嵐有點擔心,坐起來,試探性地問他:“你怎麼了?”
“不怎麼。”
容南城從沙發上起身,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朝着樓上走去,留下鬱莘嵐一個人在沙發上坐着。
鬱莘嵐必須承認,雖然同牀共枕五年,但是她依舊不夠了解容南城,他爲什麼生氣,爲什麼傷心,她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鬱莘嵐想得腦袋疼,揉了揉眉心,上樓睡覺。
離開一年多,她依然對家裡的佈置和格局爛熟於心耳。
回到自己曾經住過的那個房間,裡頭什麼都沒有變,躺到牀上,不出五分鐘就睡着了。
……
這一晚上,鬱莘嵐睡得很沉。自打生過孩子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身體已經將這個地方當成了“家”。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鬱莘嵐自然醒過來,她跑去衛生間,用最快的速度洗臉刷牙。
她正擔心自己不會不會遲到,習慣性地拿起看了看時間,這才注意到今天是週日,根本不存在什麼遲到不遲到的問題,因爲壓根兒就不上班。
鬱莘嵐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想就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應該是因爲最近事情太多了,轉不過來。鬱莘嵐從房間出來,準備下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碰到了容南城。
他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鬱莘嵐被他的表情冷到了,心裡有那麼一丟丟的失落,但還是打起精神來和他問了早安。
“早上好呀。”
容南城冷冷地掃了她一眼,沒有給她任何迴應,快速下樓。
鬱莘嵐撇了撇嘴,跟在他身後下去。
鬱莘嵐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容南城和她說過的那番話,想起來他受傷的表情,她內心竟然多出了幾分愧疚感。
容南城走到沙發前坐下來,鬱莘嵐站在他面前。一臉擔心地看着他。
鬱莘嵐還未來得及組織語言關心他,就被他說出來的話擊得節節敗退。
“鬱小姐還不回家麼?”容南城的態度和昨天晚上完全是連個極端。
一夜之間,從天堂掉落地獄,落差太大,鬱莘嵐心情不可避免地失落。
然而,容南城並不會因爲她的失落停下來,傷人的話,還在繼續。
“昨天晚上的事情,對不起,希望你不要想太多。”他靠在沙發上,擡眼看着她,“既然鬱小姐對我沒有男女之情,我也不便強人所難,鬱小姐大可以放心。以後我不會再去找你。”
“可……”
“如果鬱小姐想來看大白,隨時歡迎。”容南城對她說,“我的號碼沒變,鬱小姐應該記得吧。”
鬱莘嵐攥緊拳頭看着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容南城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淡淡地對她丟出一句話:“鬱小姐還是先回家吧,免得家裡兩位長輩擔心。”
容南城根本沒有給鬱莘嵐說話的機會,直接給她下了逐客令。
鬱莘嵐本身就是臉皮比較薄的人,人際交往中很少主動。
容南城已經的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就算她內心有疑問,也不會張嘴問他了。
“那……拜託你好好照顧大白。”鬱莘嵐找不到什麼可說的,只能跟他聊貓。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才意識道自己的眼眶已經溼了。
鬱莘嵐吸了吸鼻子,不讓淚水掉下來,然後和他道別:“不管怎麼樣,都要謝謝你。我先走了,再見。”
她一鼓作氣說完一整句話,然後拎起自己的東西,小跑着離開了這座再熟悉不過的複式樓。
……
她走後,容南城坐在沙發上頭,閉上眼睛,平復自己的情緒。
曾經,他的生命里根本沒有“放手”兩個字,喜歡的東西一定要弄過來,哪怕之後厭煩了一腳踢開。
在沒有得到之前就放手,對他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兒。
鬱莘嵐總是有本事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這一次,他選擇放手。
執着於一個心裡頭根本沒有他的女人,對雙方都是一種折磨。不如就給彼此一個痛快。
昨天晚上,他已經把話說到那個份兒上了,鬱莘嵐還是無動於衷……
他還有什麼堅持的必要?
**
鬱莘嵐原本以爲,容南城這次也只是像之前一樣嘴上說說,沒想到他是認真的。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再和容南城見過面。
日子又恢復到了從前的節奏,她照例在售樓部上班,每天向客戶賠笑臉,下班之後一個人去市場買菜,然後回家陪孩子玩兒。
時光流轉,轉眼間夏天已經過去了。
鬱莘嵐這份工作三個月的試用期也已經結束,她一直以爲自己可以順利入職,當經理和她說她沒有通過試用期的時候,鬱莘嵐整個人都懵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問道:“爲什麼?經理,我的銷售業績雖然沒有那麼好,但肯定達標了的,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她現在真的很需要這種工作。
如果離開這邊,她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什麼合適的地方做事兒,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留下來。
經理知道鬱莘嵐家裡比較困難,但是上面交代下來的事兒,他也沒有辦法,只能照做。
“小鬱啊,這個東西我也做不了主,你們轉正的資料提交上去之後,是上頭的人負責批示的,大領導要淘汰誰,我哪裡有辦法干涉……”
說到這裡,經理嘆了一口氣,然後問她:“小鬱,你是不是你得罪過上面的人?”
“我沒有——”
鬱莘嵐想都沒想就否認了,她跟上面的老闆都沒接觸過,怎麼可能有機會得罪他們。
“那我就不知道了,上面的就是說你不合適,也沒給別的原因。”經理也只能把話說到這裡了。
經理的話說得這麼明白,鬱莘嵐也知道這事兒沒什麼商量的餘地了,她並沒有過多糾纏,和經理打了個招呼,之後就離開辦公室去外頭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平白無故丟了工作,鬱莘嵐心情失落到了極點,甚至沒有等到下班,就提前離開了。
經理看她可憐,也沒說她什麼。
鬱莘嵐只在這邊呆了三個月,並沒有多少東西,零零散散一些小東西,塞到包裡就全部解決了。
鬱莘嵐去菜市場買了菜,失魂落魄地進了家門。
她進來的時候,鬱棧正好在客廳坐着,見鬱莘嵐臉色不太好,他立馬走上,關切地詢問:“嵐嵐,你怎麼了?看着很沒精神,是不是感冒了?”
鬱莘嵐強打起精神,衝他搖搖頭,故作輕鬆地解釋:“沒事兒,剛剛辭職了,在考慮換一份新的工作。”
“你想通了?”
鬱莘嵐說辭職,鬱棧還挺欣慰的。
當初她找這份工作的時候,他就特別不樂意。
鬱莘嵐從小就學習好,是他們夫妻兩個人的驕傲,後來工作了,也比同齡人更加出彩。
她因爲孩子放棄做策劃的時候,鬱棧就反對過。
但是鬱莘嵐執意要找新類型的工作,他也不好強制她,只能由着她去。
現在她辭了,也是件好事兒。鬱棧對鬱莘嵐說:“我和你媽都覺得,你還是做自己擅長的工作比較好,孩子有我們倆給你照顧,你專心工作,不用擔心其它的問題。”
“噢……我再考慮一下吧。”鬱莘嵐並沒有當場就給他答案。
涉及到職業選擇這種事情。她還是很謹慎的。
畢竟她現在已經是當媽的人了,不能像之前那樣全憑着自己的愛好做選擇。
她要考慮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一時半會兒根本沒辦法做出決策。
辭職之後,鬱莘嵐又開始一家一家地跑面試,不管公司多遠,做什麼類型的工作,她都想過去試一試。
鬱莘嵐也找過幾家策劃工作,但是對方一聽她剛剛生完孩子,完全不願意要她,還以“不合適”爲藉口推了她的複試。
……
這天下午,鬱莘嵐來到一家做傳媒的公司面試,面試的職位是媒介經理。
公司是一家剛剛成立的小作坊,唯一的優點就是給的工資足夠高,跟她當初在傅景嗣那邊拿到手的公司差不多。
對於鬱莘嵐來說。這樣的工資吸引力真的太大了。
如果她可以一個月拿到那麼多錢,日子就不必過得這麼拮据了。
鬱莘嵐本身對這種比較小的公司不感興趣,但是太缺錢了,她現在找工作的原則就是工資。
只要工資高,公司再小都無所謂。面試約在下午四點。
這家公司的地理位置很好,就在洛城市商業最繁華的地段,很多大型企業的辦公室都在這邊。
鬱莘嵐覺得,公司既能在這種地方辦公,經濟條件肯定差不到哪裡去。
——沒錯,公司的經濟情況的確不差,只是營業模式有些奇怪。
鬱莘嵐剛一進去,就被帶到了老闆辦公室,前臺告訴她,他們公司的面試都是老闆親自來的。
鬱莘嵐聽到這兒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可是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被前臺帶到辦公室之後,鬱莘嵐見到了她口中的老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長相麼……看着就很兇,一點兒都不面善。
而且,他的眼神是真的不對勁兒,鬱莘嵐進來辦公室之後,他就一直盯着她看個沒完,根本不是那種老闆對面試者的打量。
“是鬱莘嵐對嗎?”
那個老闆拿着一份簡歷,走到她面前,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着。
事到如今,鬱莘嵐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是被騙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覺得我不適合這份工作,所以就不浪費您的時間面試了。”
鬱莘嵐隨便找了一個藉口,想要脫身。
“來都來了,必須好好聊一聊啊。”那老闆直接把鬱莘嵐堵在辦公室裡,不肯讓她走。
“我覺得你挺適合我們公司的,只要你願意配合,工資肯定少不了。”
“……我不願意。”鬱莘嵐冷聲警告他,“請你不要擋路。”
“你當我這裡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鬱莘嵐這個態度惹得老闆不高興了,本來覺得她這個長相挺適合跟他出去陪客人的,誰知道脾氣這麼臭,一看就是還沒經歷過人情冷暖的小姑娘,思想太天真。
“小姑娘,我告訴你,這個社會可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公關這一行拼的是什麼,你不知道麼?”
“抱歉,我們對公關的理解不一樣。”鬱莘嵐笑笑,“所以我才說,我們沒有聊下去的必要。”
“那真是可惜了,我以爲你是個好苗子。”老闆遺憾地笑了,目光停在她的胸口處,“不過,作爲過來人,我還是想跟你說一句,女孩子,要學會利用自身的性別優勢。這樣在社會上辦事兒比較方便。”
鬱莘嵐完全沒辦法贊同這種觀點,但是她並沒有明確反對他,這種時候跟他做什麼無聊的辯論也沒意義,儘早脫身才是當務之急。
還好,說完這話之後,那位老闆沒有再爲難她,直接發放她走人了。
鬱莘嵐趕緊跑出去,一路上磕磕絆絆好幾次,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
嚴格意義上講,大學畢業之後,鬱莘嵐只做過三份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在陸風手下做經營策劃,第二份工作是在斐然做項目經理,第三份是在售樓部做置業顧問。
這三份工作裡,只有上一份是她自己找的,並且找得還算比較順利,起碼沒有遇到騙子。
求職過程中發生的詐騙事件實在是太多了,鬱莘嵐經常聽說,卻沒想到自己也會遇上。
……
下樓之後,她依舊呼吸急促,後怕到不行。
就在她捂着胸口調整呼吸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阿鬱?好巧啊!”
季柔平時不怎麼來傅景嗣公司,今天破天荒來一次,沒想到還在這邊碰上了鬱莘嵐。
她看到鬱莘嵐手裡拿着一份文件夾,裡頭塞着各種證書和簡歷,有些好奇地問她:“你是來這邊面試的嗎?”
鬱莘嵐回過頭看到季柔,也有些驚訝,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對她笑笑:“嗯,跑了一個面試。”
“怎麼樣啊?”季柔很關心她。
“有點兒不靠譜,所以就趕緊下來了。”
鬱莘嵐用簡短的話和季柔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說完之後更加後怕了,她長吁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還好我反應及時,不然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
“傅景嗣說現在好多傳媒公司都是這樣,打着招經理的旗號拉皮條……阿鬱,你一定要小心啊。”
季柔跟傅景嗣在一塊兒呆得時間久了,經常會聽他說起來這些事兒。
“不過,阿鬱,你是打算換工作了麼?”季柔聽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了,她有些激動地拉住鬱莘嵐的胳膊,對她說:“如果你打算換工作,我去跟傅景嗣說呀,你的能力到哪裡都沒問題的。”
“不用了柔柔……”這次,鬱莘嵐直接跟季柔說了實話,“在傅先生那邊工作,免不了會碰見不想碰見的人。我知道你想幫我,但是我不想把情況搞得這麼尷尬——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知道,理解你。”鬱莘嵐都說得這麼明白了,季柔也沒辦法再勸她了。
她握住鬱莘嵐的手,笑着對她說:“我請你吃飯吧,好久沒吃火鍋了。”
“好啊。”鬱莘嵐也笑,“我也好久沒吃了。”
懷孕的時候沒有吃,生完孩子之後也沒有吃。
仔細想想,上一次吃火鍋,好像還是跟洛嫣然一塊兒吃的……
洛嫣然這個名字。好像是有些久遠了。
**
鬱莘嵐和季柔一塊兒到了一家火鍋店坐下來,點完菜之後,季柔掏出給傅景嗣打了個電話。
“我待會兒就不過去了哈,你照顧好零零,別讓她吃壞肚子。”
電話剛剛接通,季柔就開始了長篇大論的交代,“哦對,也別給她喝飲料。”
傅景嗣靜靜地聽完了季柔的話,之後悠悠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不來了?揹着我見哪個男人了,嗯?”
“你少來。”季柔被他逗笑了,“剛剛在樓下碰見阿鬱了,這會兒正跟她吃火鍋呢。要不要我讓阿鬱接電話跟你說啊。”
“不用。勉強相信你了。”傅景嗣這話說得真的很勉強,幾百個不樂意。
今天晚上,他們本來是要帶着零零一塊兒去親子餐廳吃飯的,結果現在只剩下他們父女兩個人了。
季柔也知道他不開心,笑着對他說:“好啦,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我先吃飯了,你開車小心哈。”
鬱莘嵐坐在對面,看着季柔和傅景嗣通話時的表情,竟然有些羨慕。
曾經,她覺得季柔和她很像,在愛情面前奮不顧身,她對傅景嗣的依賴,和她當年對陸風的依賴幾乎如出一轍。
季柔被傅景嗣傷害過之後,依舊對愛情和生活抱着希望,可是她,自從和陸風分開之後。生活就過得一塌糊塗……到現在,依舊是一個人。
她一度以爲自己已經不需要愛情和婚姻,可是真正疲憊和絕望的時候,又會渴望有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
她爸媽總是跟她說,女人要強是好的,但是不能事事要強,一個人過一輩子太累了,還是應該找個人好好過日子。
就在剛剛,鬱莘嵐突然就理解了那句話的意思。找個人好好過日子……大概就是像季柔這樣吧。
鬱莘嵐思索間,季柔已經掛了電話。
鬱莘嵐回過神來,笑着對她說:“你們兩個感情還不錯,真好。”
“是啊。”季柔有些感慨,“其實現在回憶一下,還是會慶幸。還好當初堅持下來了。不然現在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嗯,挺好的。”鬱莘嵐有些詞窮,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阿鬱,其實……”季柔組織了一下語言,擡頭看着她,“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可以麼?”
“嗯,你問。”鬱莘嵐朝她點了點頭。
她大概猜得到季柔想要問什麼。
“你和容南城在一起那麼多年,呃,真的沒有一點點喜歡他麼?”
季柔猶豫了很久,還是把這個問題問出口了。
其實,她真的算不上一個稱職的朋友,當初和鬱莘嵐走得最近的時候,都沒有認真瞭解過她和容南城的過去。
後來也只是在傅景嗣口中聽了一個大概的框架,他們所有人都覺得鬱莘嵐不喜歡容南城,唯獨季柔不這麼想。
如果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沒有感情,怎麼可能在他身邊呆那麼久。
而且,鬱莘嵐的性格,她很清楚。
像她這樣的人,真的愛上誰,應該也不會表現得特別明顯。
容南城大概是被女人捧習慣了,遇到鬱莘嵐這樣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最近這段時間,容南城又開始天天喝酒了,傅景嗣經常回來跟她感嘆,說容南城爲了鬱莘嵐,連人都不做了。
容南城喜歡鬱莘嵐,這一點。只要認識他的人都知道。
季柔真的不太忍心看他們兩個人就這麼分道揚鑣,極力地想要撮合他們在一起。
當然,她首先要了解一下鬱莘嵐對容南城有沒有那個心思。
聽到季柔的問題之後,鬱莘嵐下意識地就想說“不喜歡”,可是話到嘴邊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天晚上的場景……突然就失聲了。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到現在,她已經連口是心非都做不到了。
見鬱莘嵐不說話,季柔乾脆直接問她:“阿鬱,你喜歡他,對吧?”
“喜不喜歡,都不重要了。”
鬱莘嵐扯了扯嘴角,容南城已經這麼長時間沒有找過她了,應該是真的打算跟她做陌生人了。
想到這裡,她心底竟然有些澀。
“我跟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鬱莘嵐垂下頭。看着桌面,“所以,不管喜歡還是不喜歡,都不可能在一起。”
季柔猜得一點兒都沒有錯,這個世界上只有女人最瞭解女人。
鬱莘嵐是喜歡容南城的,而且不止一星半點兒的喜歡。
季柔和傅景嗣也是經歷了很多事兒纔在一起的,雖然她比鬱莘嵐小一歲,但在這事兒上勉強也能算半個過來人。
她不忍心看着兩個彼此喜歡的人就這麼錯過,之前就一直在跟傅景嗣商量着撮合他們兩個,可惜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阿鬱,只要兩個人互相喜歡,其他的事情都能克服,你相信我。”季柔給她加油打氣,“真的喜歡。就讓他知道啊,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鬱莘嵐這種性格的人,在任何事情中都不會主動。
何況,她和容南城之間真的太複雜了,並不是互相喜歡就能解決的。
當年容晉言找她談話的時候,已經明確說過,他們容家不會讓她這樣的人進門。
鬱莘嵐永遠都記得容晉言說這話時候的姿態和眼神,她的驕傲和自尊,全部都被踩到了腳底下。
當初她信誓旦旦地和他說不稀罕容南城,現在若是回頭,恐怕只會讓他更加看不起。
鬱莘嵐做事兒的時候向來都顧慮比較多,之前在陸風那邊栽了跟頭,現在就更加小心了。
——季柔的建議,對她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柔柔,我們還是別說這個了。”鬱莘嵐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轉移話題。
女人,只有在猶豫不決的時候纔會選擇轉移話題,猶豫不決,就說明她已經開始認真考慮之前的建議了。
這也算是一點小小的收穫。
季柔也沒有再繼續跟鬱莘嵐在這個話題上頭糾結,菜上來之後,她們就開動了。
鬱莘嵐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心理壓力大,周圍也沒什麼人可以分擔,她每天都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
跟季柔坐在一起之後,她才能稍稍放鬆一些。
吃飯期間,季柔也沒有再跟鬱莘嵐聊和容南城有關的事兒,兩個人聊着一些女人之間無關緊要的話題,氣氛很熱烈。
這頓飯是季柔買的單,鬱莘嵐原本是想刷卡的,但是季柔搶單速度太快。
這麼一弄,鬱莘嵐特別尷尬。季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跟她說:“等你找到工作之後再請我吃嘛,下次我們去吃烤肉。”
“好啊,那下次我請你。”鬱莘嵐答應得很痛快。
吃完一頓火鍋,已經晚上八點鐘了。
鬱莘嵐跟季柔在大街上走了一圈,就各自回家了。
季柔本來要開車送她,鬱莘嵐推辭了,大晚上的,季柔一個女人,開車實在是不太不安全了。
**
和季柔告別之後,鬱莘嵐一個人在路邊漫步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一家寵物店門前。
她停下腳步,往裡頭看了看。
容南城今天是帶大白過來洗澡的,洗完澡,他抱着大白有說有笑地往外頭走,根本沒想到會在路邊碰上鬱莘嵐。
容南城收起臉上的笑容,連招呼都沒有打,就要從她身邊穿過去。
鬱莘嵐見容南城態度如此冷淡,有些錯愕,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涼涼的,但是容南城卻被她撩得渾身發燙。
就這一下而已,至不至於這麼沒出息?
容南城在心裡狠狠地鄙視了自己一把,表面卻維持着鎮定。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冷聲道:“鬱小姐,?煩你鬆手。”
“我——”
鬱莘嵐是真的被他的聲音冷到了,認識這麼多年,她真的第一次見他這樣,都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了。
鬱莘嵐舔了舔嘴脣,對他解釋:“對不起,我只是想看一看大白……可以麼?”
“不好意思,我趕時間。”容南城看都沒有看她一眼,拍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鬱莘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
只不過兩個月沒見,容南城對她的態度竟然變得如此惡劣……
她突然覺得,他陰陽怪氣地損她,好像也還不錯——至少比現在強。
秋風起,鬱莘嵐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用雙臂環住身子。
真冷啊,她感嘆一句,加快步伐,朝着公交站牌的方向走去。
……
路口,容南城抱着大白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看着不遠處凍得瑟瑟發抖的女人,眉頭緊皺。
“你說她是不是蠢。”容南城揉着大白身上的毛,自顧自地對它說話,“秋天了還穿那麼少,一點兒都不安分,肯定是要出去找男人了。”
大白瞪着兩隻眼睛看着容南城,哼唧一聲,算是撒嬌。
若是平時,大白這麼一叫,容南城一定喜笑顏開,但是今天,他開心不起起來。
容南城撓了撓大白的脖子,沒好氣地說:“你是不是不滿意我罵她?嗤,養了你這麼久,怎麼還是喂不熟。”
大白顯然沒聽懂主人在說什麼,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轉着。
“真特麼蠢,明知道自己身子虛還穿那麼點兒衣服,我——”
容南城看到鬱莘嵐發抖的樣子,差點就忍不住衝上去給她披外套了。
最關鍵的時刻,他還是強迫自己剋制,剋制……
容南城深吸一口氣,一邊順着大白身上的毛,一邊自言自語。
“算了,不過去,讓她凍着好了,活該。”
容南城話音剛落,大白立馬喵喵叫了兩聲,似乎是有些不開心。
“你也是個小沒良心的。”容南城被它逗笑了。
**
鬱莘嵐連着跑了一個禮拜的面試,終於把工作定下來了。
不過這一次,依舊和公關行業沒什麼關係。
鬱莘嵐進的是一家創投公司,職位是ceo秘書,一開始她對這個職位還挺牴觸的,但是面試之後完全沒有什麼顧忌了。
這家公司是最近兩年剛剛成立的,老闆是從美國回來創業的,今年三十多歲,人很好,正氣十足。
面試的時候,鬱莘嵐如實和他說了自己的情況,他並沒有像別人一樣瞧不起她。
面試過後正好是週六日,鬱莘嵐打電話喊季柔出來吃飯。
……
接到鬱莘嵐電話的時候,季柔正好跟傅景嗣他們坐在一塊兒。
“阿鬱,什麼事兒啊?”
季柔接起電話,將放到耳邊,故意將鬱莘嵐的名字說得很高。
容南城聽到鬱莘嵐的名字之後,下意識地看過去——
八千字,已經算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