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參加王雪萊的葬禮時,葬禮上面哭成一片,蘇慕辰也在,他跪在王雪萊的葬禮前,王雪萊的父親甩了他幾個耳光子,一邊咒罵着,而蘇慕辰恍若未聞。
只是麻木的跪在地下,我忽然覺得這一幕特別的心酸,我走了過去,同樣和他跪在了地下,蘇慕辰看到我後,呆滯的眼神動兩下,我對他無奈的一笑,我說,“我也有錯,我來陪你。”
他說,“你不用來陪我,是我害死了她,我罪該萬死。”
他面容有些滄桑,我說不出什麼話來安慰他,畢竟現在傷心莫過於的也只有蘇慕辰,誰都無法體會到當時王雪萊在死的那一刻,他的撕心裂肺模樣,我們不能否認他的心傷。
王雪萊父母歇斯底里的哭聲在我耳內有如魔咒,我擡頭看了一眼她黑白的遺像,眼神帶着笑意,眼底彷彿隱隱帶着責備。
我萬分富有內疚感的低下頭,葬禮儀式無比的沉重,王雪萊的父母哭過去好幾回了,我看着他們是撕心裂肺的罵着蘇慕辰,他們說,“我雪萊哪裡不好了!由得你這樣糟蹋她!你還我女兒。”
我這輩子在也沒聽過比這個更悲慘的質問,我閉上眼,死死將頭埋在地下。
王雪萊,對不起,是我欠你的。
最後我和蘇慕辰跪到半夜一點,秦深打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有接,我要好好理清自己和他的關係,我必須要好好理清楚。
大堂裡只有我們兩人,燭火微晃,蘇慕辰終於擡臉看我,他下顎處的鬍渣有些烏青,他聲音嘶啞的說,“回去吧。”
我低下頭,聲音淺淺道,“蘇慕辰,你有沒有後悔過,哪怕是一點後悔。”
我說完這句話,正好看見他眼底滑下一滴淚,那滴淚彷彿滴在我心口上,他說,“如果後悔就能回到她死的那一刻,我寧願死的人是我。”
我說,“那你愛她嗎?”
他想了下,沉默許久,似乎連死去的王雪萊也在等待這一刻,他忽然將臉,低低埋在自己腿間,聲音沉沉的,他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從小跟在我身後,追着我到大,我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我甚至有的時候忽略了她,可是當我意識到她永遠不再的時候,我根本無法適應沒有她跟在我身後的日子。”
我笑了笑道,“這就是愛,你對我只是一種佔有,因爲王雪萊給你的愛太觸手可得,你想要的時候就在身邊,不想要的時候隨手拋棄,所以你根本一點也不懼怕她不會愛你,可她現在死了,你終於意識到,你再也得不到那些原本觸手可得的東西。”
我看着的他像個孩子一樣哭泣着,忽然覺得此刻他是這樣的孤單,雖然他曾經做錯了事情,可是一個孩子在父親面前是無法反抗的,而他父親鋃鐺入獄,現在又失去了心愛的人,我想,沒有誰會比他更悲傷。
我伸出手抱住他,我說,“哭吧,哭出來會好些,王雪萊說,她一點不後悔,她也不責怪你,她說要愛你一輩子,你不要辜負她對你的愛。”
蘇慕辰在我懷中哭得像個孩子,他哭的我心都疼了,我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擁抱給予他安慰。
蘇慕辰最後從我懷抱中退了出去,他低低說了一聲,“謝謝。”
我說,“不用,我覺得你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擁抱。”
我說完這句話,忽然感覺身後有一道陰影罩了下來,往身後一看,秦深就斜斜靠在大廳門口看着我們,眼神有些幽暗,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我對他冷冷看了一眼,又轉過臉沒在看他。
秦深在我身後一直沒有說話,我同樣跪在地下也沒有理他,直到蘇慕辰說,“你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就可以了。”
我說,“可是。”
蘇慕辰已經搶先回答,“我先單獨陪陪她。”
我的話嚥了下去,我說,“好,你好好陪陪她。”
我起身站了起來,因爲跪了太久,腿有些麻了,身體往一邊傾斜,秦深一個快步就將我接住了,我正好被他抱在懷中。
我有些彆扭的推開他,我說,“不用你扶,我能走。”
秦深冷冷的說,“這樣還能走,你是想要誰來抱你。”
他說完這句話後,也不容我反駁,一隻手就將我提了起來,抱着我走了出去,秦深將我抱到車上,他在發動引擎的那一刻,我說,“秦深,遠離我。”
引擎聲陣陣的在耳邊作響,差點就將這句話給淹沒了,他沒有理我,繼續看車,我以爲他沒有聽到,再次說了一遍,“遠離我,我們各自過各自的,以後無論你是風光無線還是落寞至此,我們都沒有任何關係。”
秦深掛擋的手一頓,車子就那樣不尷不尬的停在那裡,只有前方燈在這黑夜裡劈出一塊光亮的地方。
他說,“她的死,是我無法預料的,我和你道歉。”
我擦了擦自己的臉上的淚,我說,“秦深,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們不合適和,真的不適合,王雪萊的死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我是恨我自己,而我們最根本的原因在於,我們不適合,我們性格上不適合,我不想在這樣和你繼續糾纏下,我原本的計劃是,救出我媽,我就離開這裡,這個計劃就算到現在我都覺得沒必要變卦,我還是會離開。”
我說完這句話,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秦深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尖在燈光下有些發白,他說,“這件事情,我會考慮。”
我說,“不是考慮,你覺得我這是在和你商量嗎?”
“但是我不會允許,棠溪,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力氣才擺平這一切嗎?你現在和我說這些話,你以爲我會接受嗎?既然我們雙方都放下了仇恨,我不會在逼你任何你不喜歡的事。”
他忽然停頓了下來,看了我許久道,“我只希望你留在我身邊,永遠。”
我說,“你現在就是在逼我,秦深,我之所以說我們不合適,就是因爲這一點,你說你放下仇恨了,你哪點放下仇恨了,你敢讓我媽出獄後去見秦耀懷嗎?我媽死後,秦耀懷死後,你敢將他們的骨灰放在一起合葬嗎?我媽的名字你敢載入你秦家的名頭上嗎?這些你都能做到嗎?”
我嘲諷的看着他沉默的側臉,忽然從心底發出一聲笑意,我說,“秦深,這些你都做不到,你憑什麼說你已經放下了仇恨,仇恨不是嘴上說放就能放的下的,雖然不是我媽殺了你媽,但畢竟是我媽促使你母親的死亡,讓你童年家庭破裂,是我們的錯,該說道歉的永遠都是我們,所以,就憑這點,我們就不該在一起了,我說的只有這些,不管你同不同意,我的決定都不會改變。”
秦深被我的連連發問,問的沉默了,我打心底都覺得悲哀,我只是想試探一下,沒想到,連試探的結果,都讓我心底絕望無比,我們之間的仇恨,哪會是嘴上沒有,就會沒有的,就算他大度的將我媽從監獄裡放出來,我們永遠不可能如初。車速開的很快,但和蘇慕辰的車相比,我覺得已經相對溫和了許多,我們之間只剩下車子的引擎的聲音,再也找不出半點別的。
我們是一路沉默回去的,我睜着眼睛一夜沒有睡,我在回憶我和秦深的以前,我在想,我和王雪萊是不是同一種人,但我永遠沒有她那麼有勇氣,爲了一個男人去死,雖然我也曾經爲秦深自殺過,但那都是鬧着玩的,我知道他不會對我的生命而置之不理,所以我仗着這一點,在他面前盡情的放肆着。
可王雪萊,她卻比我勇敢,因爲她比我更適合愛情。
之後那幾天,周星星叫我去一趟咖啡館,她將近幾個月的進賬與入賬都交給我,她說,“既然女主人回來,這東西自然就是要交給女主人管的,要是少了錢,你就當是給我的工資啊。”
我看着她那欠抽的笑容,忽然萬分留戀,我說,“要是少了,我可不準,你一個字兒都不能給我吞。”
周星星說,“哈哈,你這也太摳了,你那兩張機票打算怎麼辦啊。”
我說,“按計劃行事。”
周星星忽然將賬本往桌上重重一拋,她說,“棠溪,你真是瘋了,你他媽瘋夠了,別再這樣了,你不累,我們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