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不通,爲什麼棠觀之連都不通知我,大概他覺得沒必要吧,我真後悔爲什麼當初不去見他,爲什麼要因爲那件事情而對他潛意識裡潛藏着憤怒。
所以,人的生命中有太多的遺憾了,我們能做的,只能將那些遺憾減少到最少。
我想到那老婆婆說,棠觀之死的時候,眼睛閉的緊緊的,他是死的有多心甘情願,爲什麼不等我,爲什麼就不能在等我一會兒。
蘇慕辰很識相一直跟在我身後一直沒說話,如果他敢在這個時候說話,我不保證我會不會徒手滅了他。
他大概沒想到,本來是想要去拜訪岳父大人,反而成了岳父的忌日,連一向都比較淡定的蘇慕辰都被我哭的無可奈何。
最後那老婆婆帶我棠觀之的墓地,光禿禿的,簡陋的埋在一塊空曠的土地裡,我坐在他墳前,我說,“爸,其實你不知道,我從來就沒怪過你,你怎麼連走的時候都不告訴我,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回答我的只是有風聲,我在那裡坐了一下午,直到天漸漸暗了下來,因爲農村裡比較偏僻,而棠觀之的墓地埋在荒山野嶺的地方,冷風一吹,就顯得有些陰森森的冷。
我冷冷的坐在哪裡毫無知覺,如果換做平時,要是身處在這樣的場景下,我一定會嚇的尖叫,可是我今天特別淡定的坐在這裡,似乎我在心裡篤定着棠觀之不會嚇我,他是我爸,怎麼會捨得嚇我。
蘇慕辰站在我身後出聲道,“天黑了,回去吧。”
我說,“你回去吧,我想在這裡陪陪他。”
蘇慕辰走了上來似乎是想要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在他手指觸碰到我的時候,我嚇的往後一縮,我說,“你想做什麼!”
他被我的警惕弄得有些尷尬,他訕訕道,“沒什麼,只是提醒你,地下潮溼。”
我說,“不用你提醒,我長了眼睛。”
蘇慕辰對於我的態度也並沒有太多的異樣,他和我做交易那一天,就要想好我們兩人永遠都不可能和平共處。
我對他之前那丁點好感,自從他設計我之後,消失的無影無蹤,現在對於我來說,他根本像是個陌生人。
一直到天黑的時候,因爲天氣陰陰下起了下雨,我們被迫不得不離開,當我回頭看那一片光禿禿的墓地的時候,我在想,爸,你要在這裡好好的。
就像信裡所說,他離不開這裡,他終於伴着這裡所有的記憶活了下去,守着心底我們共同的回憶,在也不曾離開。
我看着那片墓地離我們越來越遠,彷彿第一次意識到,棠觀之是真的離開了我,永遠的離開了我。
蘇慕辰開車回去的時候,他看着我一直沉默的臉,忽然道,“別傷心了,每個人活着就是爲了死去,人總會有那麼一回。”
我冷笑了一聲道,“蘇慕辰,我一直沒弄明白,爲什麼,你們這些有錢人爲什麼有那麼多的不甘與仇恨。”
蘇慕辰緊緊看着車,他的側臉很安靜,在安靜的車內顯得安靜的彷彿時間被定格住。
他說,“我也不知道,人越往高處,得到的越多,卻越寂寞。”
我說,“所以你們不停的鬥,就爲了緩解你們人生寂寞嗎?”
他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他說,“算是吧。”
我說,“你們真可悲。”
他說,“活着就是可悲。”
我說,“如果覺得可悲,爲什麼不去死。”
他側過臉看向我道,“有時候,連死的人都不能的人最可悲。”
我沒在說話,確實,有時候作爲一個人,連死的能力都沒有,真是也太可悲了。
就像棠觀之,他可以死了一了百了,將所有悲傷留給了活着的人,我都不敢將這件事情告訴我媽,如果她知道她千方百計要保住的棠觀之死了,連秦耀懷都要死了,她人生裡會不會就此絕望了。
我真害怕自己這樣想下去,任何一件事情都透露着某種肅殺成分的人生。
車子開到我租的門口,我定眼一看,樓下站着一個人,是周星星,我走了下去,她正好看見我從蘇慕辰的車上下來,她沒有好臉色看了蘇慕辰一眼,拖着我就上了樓。
我們兩人將蘇慕辰拋在了身後,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
我問周星星這麼急急忙忙的幹什麼事情,她說秦深發燒了,我心內一緊,我說,“你說什麼!”
也不能怪我驚訝,秦深從來就沒有發過燒生過病,周星星這樣一說,讓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周星星說,“你以爲他是鐵打的呀,這幾天天天加班,又加上總是半夜回來喝的個酩酊大醉,是個人都受不了。”
我現在懷疑周星星完全淪落成秦深黨了,有着李助理這層關係,想要得到秦深的消息簡直易如反掌,我都記不得我們有多久沒有見面了。
周星星看着我蒼白的人臉,以爲我是爲了秦深的感冒嚇的,其實她不知道,我還沒從棠觀之忽然的死爬了出來。
周星星說,“感冒其實也沒什麼大病,你不用太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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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周星星,棠觀之死了。”
周星星還想說的話,頓時就張着嘴半響沒有說話,我說,“驚訝是吧,其實我挺驚訝的。”
周星星問,“怎麼死的。”
我說,“淹死的。”
我沒有任何表情的說出這一句話,口氣彷彿在說,其實就是淹死一條狗的輕鬆。
可是怎麼能輕鬆,棠觀之是我父親,有時候,我覺得老天對我真不公平。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選擇我完全沒有來過這個世上,如果不存在這個世上,自然就沒有那麼多痛苦和眼淚。
周星星忽然伸出手抱住我道,“棠溪,你要堅強,生活是打敗不了你的,或許對於棠觀之來說,死了,是更好的去處。”
我笑的眼淚都流了下來,我說,“周星星,這就是你安慰人的方法,我是死了爹,我終於成了沒爸的孩子了,周星星,我沒爸爸了,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這樣想念過棠觀之,他當初來找我的時候,我真後悔我沒有見他,如果見他一面,他現在是不是活的好好的,他根本不是不小心淹死的,而是他本來就想死了,他爲什麼要這麼絕望,都怪我,都怪我沒有給他任何希望,才讓他死的這樣心甘情願。”✿ ttκΛ n✿ c o
周星星啞口無言的看着我,我眼睛哭得已經紅腫不堪,活了十幾年,就這一段時間是我眼淚生產最多的時候。
周星星說,“死了的人會比活着的人更幸福。”
我說,“他現在應該很幸福,他應該已經忘記了我和我媽,我終於沒有了爸爸。”
夜晚我沒有去看秦深,我怕我看到他我就後悔,我忍不住再次投入他懷中,我這麼多努力,怎麼可以半途荒廢在這裡,周星星問我是不是真不去看他。
我說,“不了,感冒不是什麼大事情,讓李助理叮囑他吃幾顆藥就好。”
周星星特別無奈道,“真拿你們來兩個人沒辦法,都是各自相互折磨着,有什麼好。”
我沒在理周星星,頭暈暈的上了樓,大概是吹了冷風的緣故,我沾上牀就睡了,睡前我還在擔心秦深的感冒。
就那樣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反正那一夜我夢裡全部都是棠觀之。
我夢見他凍的瑟瑟發抖,全身都溼漉漉的,我問他,我說,“爸,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將自己團團的圍住,佝僂着腰,身上穿着單薄又破爛的衣服,他蒼白着臉對我說,“小溪,我好冷,又餓又冷。”
他坐在一條荒無人煙的軌道上,周邊全部都是山,他腳邊放着一個破舊的行李箱,我看着他一副將要出遠門的模樣,急着聲音問,“爸,你這是要去哪裡。”
他看着我許久,面容依舊年輕,他說,“我要回家。”
我似乎很怕他走,我說,“你家就是這裡,你要去哪裡。”
他對着我笑,面容忽遠忽近,他說,“爸爸該回家了,小溪。”
然後他彎腰提起那個破舊的行行李箱。佝僂着身影沿着那一條籠罩着濃霧的軌道漸行漸遠。
我在他身後死命的追,我說,“爸,你到底要去哪裡啊,我們家不是那個方向,您不說您冷了嗎?你別走!”
可是他根本沒有在理會我,我在後面哭得撕心裂肺他都沒有回頭看我,醒來的時候是凌晨兩點,我伸出手去摸了摸臉,淚溼了一片。
醒來後,我再也沒有睡過去,我一直在想那個夢,想着棠觀之和我離別時的笑容。
我將自己團團抱住,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個夜是這麼的冷。
棠觀之是真的離開我了,他終於回家了,將我和我媽統統丟在這裡,他怎麼忍心。
我抱着自己低低的哭了起來,周圍全部被黑暗包圍。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看着鏡子裡紅腫的自己,半響沒有動作,蘇慕辰打來電話,說是今天要帶我去參加一個宴會,要我好好打扮。
我冷冷笑了笑,帶我出席宴會,我才和秦深離婚多久,蘇慕辰還真不避諱,難道就不怕被人罵姦夫淫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