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楠難了點頭,“那你好好休息,你要是睡不着害怕了叫我啊。”
“睡不着叫你,當我三歲小孩啊。”尹書晴笑了笑,看着李靖楠走出去,然後整個人無力倒在牀上。
怎麼形容現在的感受呢,在現實生活中,她逃不脫鬱夜臣的追趕。
現在連夢中都是鬱夜臣,她在夢中無能爲力,只能像一隻要被鬱夜臣凌遲的小動物一樣,等待這個殘忍的男人將她弄得慘兮兮的抽筋剝皮。
尹書晴盯着天花板,最後實在無法入睡,輕手輕腳走出了公寓。
尹家老宅書桌底部的紅色開關被她撥弄了下,沒有想到真打開了密碼箱。尹書晴從裡面拿出厚厚的賬目,有一些是尹家這些年來在商場漩渦中留下來的證據。
有些原件已經陳舊了,但是上面有些和父親合作過的公司名字,現在卻在商場鼎立。有些上面還有乳白色的記號筆劃過留下的痕跡,如果不仔細辨別,很少有人知道。
她從小玩的時候,喜歡躲在父親的書桌下,有時候父親細節上的小動作她也記在了心裡。其實關於父親在商場上的行爲,尹書晴從未想過去深究。
但是工廠暴亂的時候,暴徒言語尖銳指責尹景天的過錯。尹書晴不知道如果排除了秦麗茹,這會不會又是一場商業溯源,那些原本靠着尹家發家的企業,現在商途風生水起。
但是尹家現在卻有了這樣的遭遇,牆倒衆人推。
噩耗一個接一個,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也太多了。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承受這些,越到背後她發現事情並非只是單一事件。
環環相扣,沒有給她一個殘喘的機會。
她翻着這些賬目表,心裡除了震驚已經找不到形容詞,她突然覺得自己的父親太過陌生。
一個御州賭王的身份,背後的觸角卻觸及了那麼多的事情。而更可惡的是,是那些利用尹家的人。
尹家成了最後被人討債,被黑鍋的人。
雙手緊握成拳,那種想要探求真相的心,將她這段時間幾欲墜入谷底深淵的心強行拉回,變得堅韌。
她不清楚,父親是怎麼最終選擇走上自殺這條路的。她記得當尹家陷入輿論中心的時候,她抱着父親冰冷的身體的時候,面對那些咄咄逼人的債主的時候,尹家那些私生子女和情婦一起將一切都推給了她,這個尹景天最寵愛的女兒,尹家唯一名正言順的妻子生下的女兒。
她都來不及去痛苦,命運就讓她去抵擋翻天地覆的巨浪。
她一直迴避父親的事,是怕觸及自己內心對父親的敬重。但是現在看來,事情根本就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簡單。
她要找到迫害父親自殺的兇手,以及千方百計想要置她於死地的人。
尹家這棟老宅鬱夜臣帶着她去了德國後,就再沒有人居住。寒風冷冽逼過來,窗戶被風吹動了幾下,尹書晴走過去伏在窗戶邊。
腦海裡浮現的是一幕幕父親將她帶在身邊的場景,最後嘆息了一聲。尹家的家宅很大,但是偏偏這個視角,能看見鬱夜臣母親自殺後的地點。
她的身子往後縮了縮,身體有些冰冷。這裡就好像是一棟墳墓一樣,昔日的歡聲笑語也好,都被埋葬。
滴答,滴答,滴答……
鬱夜臣站在大宅的古鐘旁,清脆的響聲在鐘擺的抨擊中持續。
凌晨三點。
“她出去了?”鬱夜臣坐在沙發上,聲音不以爲然,晦暗的落地燈的光線打在他的背後,他冷笑了一聲,有時候覺得自己果真夠卑劣,總是設下陷阱讓她往裡頭跳。但是這次他不插手,想看着這女人能弄出什麼名堂出來,只要她願意。
“老闆,就任由尹小姐將那份資料拿走?”
“隨她去,你們只要保證好她安全就是。”也就是尹書晴還天真的以爲這些資料只有她清楚,他早就派人搜查了整個尹家老宅子。如果不是他的維護,尹家早就被收購。他根本就沒有將那些尹景天和他人合作的資料當回事。
“只要追蹤尹書晴周圍有沒有什麼可疑人士,德國那夥人的線索斷了,你們調查調查看日本的撞車事故和這次的是不是有什麼牽連。還有秦家的那個女人,幫我盯緊一點。”鬱夜臣從陰影裡起身,站在原地半響。
突然想起尹書晴說的那些話。
“你若是愛我,怎麼會把我逼到這樣的境地,捲入那麼多是非當中。”
她當初在他身邊哭的眼淚成串,不懂得反抗,那麼現在這個女人終於開始反抗了嗎?
鬱夜臣冷笑了一聲,微眯起深邃的雙眸,目光久久停留在他手心的那條項鍊上。
尹書晴以爲只是這條項鍊上有追蹤器,殊不知他早在那次她受傷的時候,吩咐唐晉在這個女人身上植入了新型追蹤器。
“葉少卿那邊也派人盯好,這個男人一旦不顧一切,爆發起來是致命的。能隱忍這麼多年的人才是最恐怖的。”鬱夜臣在項鍊上摩挲了幾下,那雙熾烈深邃的眸,透出鷹一樣的兇狠敏銳。
“老闆還有什麼吩咐嗎?”站在鬱夜臣身邊的黑衣人後退,語氣裡是恭敬。
鬱夜臣揚了揚手,示意他退下。
車內,尹書晴雙手緊緊握着這些資料。她將車窗打開了一點,車內悶熱的有些窒息。她環顧着四周任何可疑的車輛,最後長吁了一口氣,可能是自己太過疑神疑鬼了。
將車子往她半年買下的公寓方向開,有細小的雨珠子飄進車窗,尹書晴擡頭,公路邊的路燈下雨幕白茫茫的一片。
她最終還是沒有將車窗關閉,任由冷風將雨珠沖刷進來。只有才能讓自己稍微清醒清醒。
看了看時間快要四點鐘,她淋着雨,進了公寓大門。
上了二樓,打開自己臥房的門的時候。裡面黑暗一片,她敏銳的感覺,這個房間有個人,眼神銳利地盯着她。
呼吸停滯,她雙手握着檔案袋反到身後,步子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做好了逃跑的準本。
“大晚上的你要出去溜圈,也不叫上我。”
李靖楠突然出聲,打開手機晃晃手上的手機。
尹書晴鬆了一口氣,清冽地咳嗽了一聲,“你大半夜的想嚇死我啊。”
“嚇你?我看是你膽子太大,不聲不響跑出去,電話也沒帶,想嚇死我?”
尹書晴戒備已經全部消散,走過去將壁燈打開。
尹書晴從衣櫃裡拿出衣服,抱在身前,然後走過去在李靖楠的膝蓋上踢了一腳,“還看,趕緊給我出去。”
李靖楠不爲所動,咧嘴笑了笑,然後伸出手在尹書晴被雨水淋溼的頭髮上撥弄了幾下,大掌按住尹書晴的後背,一拖拉將女人扯進自己的懷中。
尹書晴將雙手擋在胸前,看見李靖楠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你發什麼瘋?”
李靖楠只是盯着尹書晴,突然神色認真起來。
“書晴,在你心目中,我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
尹書晴撇撇嘴,沒有給他正面的回答,“值得信賴的人,但是卻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我說靖楠啊,不是姐姐我說你。我真的瞧不上你這樣的小弟弟。”
李靖楠突然笑了一聲,“喲喲,姐姐,你什麼時候變成色色的姐姐了?你怎麼知道我是小弟弟,莫非你趁着我不注意……”
李靖楠話還沒說完,尹書晴的腿再次踢在了剛纔踢過的膝蓋上面。
李靖楠被撞的膝蓋發麻,這女人怎麼力道這麼大,他挑了下眉毛,然後將尹書晴放開。
“好了,看你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逗着你玩兒的。”李靖楠彎腰去揉揉膝蓋,一副很委屈的模樣,眼睛水汪汪的如同小貓兒似的,一雙晶亮的眼睛盯着尹書晴賣萌。
尹書晴無奈搖頭,“很疼?”
“嗯。”李靖楠是得了便宜就賣乖的典型,不放過任何可以趁機抱着尹書晴撒嬌的機會。
但是尹書晴對李靖楠半點不曾動過男女之間的心思,她只是將這大男孩當成弟弟。
“好了,我想休息了。睡兩個小時,我去趟醫院。”
“書晴,你有什麼困難,告訴我,我能幫你的。別一個人擔着好嗎?”李靖楠抑制住自己,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嚴肅。他其實跟着她出去了,因爲不放心。
半夜這個女人獨自出門,回來後魂不守舍。
這樣的尹書晴讓人擔憂。但是她那雙迷一樣的眼睛,就好像隔着一層紗一樣,讓人無論如何都不知道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什麼。
很久以前這雙眸裡的眼眸還會時不時被笑意盈滿,但是現在這雙眸子變得越來越深沉,讓人窺視不得。
甚至越來越會掩藏自己的情緒波動,其實這樣的尹書晴是他不想看到的,因爲這樣活着太累了。
他只想讓這個女人好好活在他的身邊,做一個快樂無憂的人。
尹書晴有些無能爲力,心中升騰起一種愧疚之情,這個男人她無論說幾次拒絕都沒有用。她一直將拒絕的話說的很明確,但是李靖楠執拗勁兒和自己有的一拼,別人是不撞南牆不死心。他們就算是撞了南牆,也未必會放棄。
“行了,李靖楠你已經幫了很多了。什麼事往後再商量。”尹書晴揉揉眉心,一臉倦色。
李靖楠出去後,尹書晴將門關上,靠在門上,窗簾動了動,她有些警覺。
“怎麼,沒想到鬱先生居然也會爬窗。”半揶揄半嘲諷的聲音響起來。
“先進去洗洗,傻女人。居然還有功夫和那小子調情。你折騰了一整天不累啊。”鬱夜臣反手拖來一張椅子坐下。
尹書晴有些難以消化鬱夜臣的話和他現在的行爲,半夜三更,爬窗進來他又是想做什麼。
回國才一天,三番五次的這個男人硬要出現在她面前,她現在很想拿東西砸死這陰測測的男人。
“是啊,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