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張從本子裡掉出來的照片拍的主體不清楚,遠看就是一大片綠植,但是仔細看卻能看到,拍照的人想拍的是綠色植物後面的人。那是一輛撞得面目全非的車子,油管還在漏油,隱隱約約能隔着破碎的車玻璃看到車子裡是有人的。
直接說,這是車禍現場的照片。
我看清楚照片以後,全身冰涼——這是我在香港遭遇的那場車禍的現場,是讓我送命的那個車禍現場。
華遠樹手裡居然會有這個照片!我不敢細想下去,細想極恐,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定了定神,彎腰撿起那些照片,一張一張的看。一共有五張,都是那個車禍現場。從照片裡我甚至可以看得到我自己的裙角——說明當時拍這個照片的時候,我還在現場,沒爬出去。
看完以後,我把照片塞進那個本子,重新收好箱子,神色鎮定的下了閣樓。不再去糾結什麼,直接拍開了阿姨的房門,讓她幫我找一牀被子。
不顧阿姨的眼神,我躺到了客房的牀上。
華遠樹回家的時候我還沒睡,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一點四十,真夠晚的。我翻了身,讓自己躺到一個舒服的位置,聽着外面的動靜。他上樓的腳步聲,然後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過了一會兒,我手機在響,一看是華遠樹的。我不由笑了笑,慢騰騰的接聽電話。他的聲音極快的從裡面傳了出來:“程紫,你在哪兒?”
“其實你問一下阿姨就知道了,我在客房。”我說。
“爲什麼!”他語氣裡壓抑着怒氣。
“不爲什麼,和你在鬧彆扭,自然要分房睡的。”說完我打了個哈欠,“華少,還有事嗎?明天我還要送孩子,就這樣吧,不聊了,晚安!”
說完,我掛了電話。
這一次,我真是徹底淡定了。華遠樹手裡的照片再明顯不過,那一場關於讓我死的車禍,其實不是江薇薇一個人策劃的,也有華遠樹的份兒。呵呵,藏得真深啊,江薇薇傻什麼傻?爲什麼不把這件事說出來?不屑,還是不願意?他們之間有交易嗎?
想到這裡,我咬了咬牙,心裡暗想:既然都掀開了潘多拉盒子的一條縫,倒不如繼續掀下去,遲早都是要掀開的嘛。
真的,這一刻我心裡安靜極了。
華遠樹的腳步聲停在的客房門口,他用手擰了一下門把手,因爲我在裡面反鎖他打不開門。
“程紫,開門,回房睡,你讓孩子們看到了怎麼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怒氣很足。
我心裡覺得很好笑,都到這一步了生什麼氣,難道還不明白自己的初衷是什麼,明明是想讓我死的人,做出這種姿態幹什麼?!
“不用着急,明天在孩子們起牀以前我就會起來,保證他們看不出什麼來,還有就是明天想和你去離婚,協議書我寫好了,明天發給你看看。”我說。
華遠樹的聲音停了下來,我聽到他腳步聲遠去,鬆了一口氣,準備閉上眼睛睡覺。就在我纔有一點睡意時,被被人大力的推開,睜開眼看到門口一個黑漆漆的影子。
“幹什麼、!”我說。
雖然我想好了對策,也不想讓孩子們參與過多。我是想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但是親生父母之間沒有感情,互相之間除了算計沒有半分真心,這樣的完整有意義嗎?
他反手關上了門,幾步來到牀上,開了牀頭的檯燈,眼神灼灼的看着我。我挑釁似的看了回去,他冷冷一笑說:“阿紫,你是在逼我死。”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沒那本事。”我搖了搖頭,“一直以來,我纔是被算計的那一個,不對嗎?”
“公司和股份的事我再和你說,絕對不會讓你揹債務的。”華遠樹道,“除此以外,一真的不知道自己還在什麼地方算計過你。”
“一次我也容忍不了,就是這樣的臭脾氣,真讓你失望了。我但凡能忍一忍,也不會到今天這田地。不好意思的是,江山易改,秉性能易,我這一輩子大概是沒戲了。”我越說越順暢冷靜,把華遠樹氣得夠嗆。
看着他的樣子,我有點意外。現在,我真的不想故意氣他,只是實話實話而已。我現在對什麼都不看重了,眼睛裡看得到的只是孩子和我自己。
“程紫!”他叫了一聲。
“不對,你應該叫我林靜言。”我坐在他對面,穿着整齊的長袖長褲睡衣,規矩而鎮定,“你都知道我是誰了,何必再演戲,還要往我的新身份裡是套進感情,多累啊。”
“我向你保證,以後對你好不騙你,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告訴你實情,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或者……”他艱難的頓了頓說,“或者把離婚的事往後推一段時間。”
“看心情了。”我笑了笑,“該睡了,而且現在我困到神智不清,不是談正事的好時候。”
華遠樹還站在那裡不走,我沒了耐心自己躺了下來,蓋好被子閉上眼睛睡覺。我知道華遠樹的爲人,這個時候他不會對我做什麼,我的行爲和言語只是讓他生氣,並沒有讓他發怒,所以我是安全的。
看我現在學習的多快,能迅速的get到華遠樹的情緒節點,知道在什麼時候停下來,在什麼時候繼續說。
華遠樹氣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是我睡得不錯,醒來時距離鬧鐘響起還有五分鐘,我迅速的洗臉刷牙收拾好自己,馬上就去照顧孩子們,時間卡得剛剛好。
有錢人就是好,我只負責把孩子們從牀上弄下來,洗漱以後,阿姨都準備好早餐和果汁了,真是不錯。我在餐桌旁坐下來,看了看兩個孩子對阿姨說:“麻煩阿姨去叫一下華少,問他在家裡吃早飯嗎?”
阿姨馬上上樓去敲門問,過了五分鐘以後回來說,華少馬上下來。
在孩子們期待的眼神裡,氣了一個晚上的華遠樹隆重登場,我看出來他睡得不好,長得再帥頂着一對黑眼圈也都醜到不行。但是,在孩子們面前,他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笑着和大家問早安。
早飯以後,我當仁不讓送兩個孩子上學。華遠樹則以自己沒睡好爲理由回房補眠了——其實這也不算是理由,他確實沒睡好。
我在幼兒園門口才把孩子們送進去,華遠樹的電話隨即就到了:“我知道你現在應該不和孩子們在一起了。等一下我在你的辦公室等你,有些事必須好好聊聊,我決定把發生過的一切都告訴你。”
“好。”我應了一聲,問,“幾點?”
“現在。”他說。
我怔了一下,掛了電話往公司趕去。來到公司樓下,我在報攤上買了一份今天的報紙,翻開第二版終於看到了關於我提出離婚的公告,心裡鬆了一口氣。還沒到辦公室,程墨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程紫,你在搞什麼!發公告這麼大的事爲什麼不和我商量一下?”他張口就問。
“你覺得現在發這個公告時機對不對?”我一點也不急,問他。
“時機還不錯,只是你至少要和我說一下,我好和你打配合啊,現在你身上還有華遠樹公司……”程墨的話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他這一套我聽過幾次,覺得不問題。
“沒錯,是這樣,但是我不準備要了,一分錢也不準備要了。我結婚這個婚又不是爲了賺錢,有錢賺算是意外之喜,有債務也是。”我說。
程墨停了下問:“有債務?”
“我可以聯合華遠樹其它的股東,讓他的併購案完全通過不了,甚至還可以做一些左右公司發展方向的決定。”我頓了一下繼續說,“還有就是,我查清楚了這公司的股東不少,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想公司這樣倒閉的。再者,公司的利潤被他個人轉移,這些股東應該也知道一二,所以現在我做的就是把這件事鬧大,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轉移資產的事。你想一下,你投資了一家公司,經營得好好的,這傢伙突然說要撤,你是什麼感覺?”
“不錯,怎麼一天不見聰明瞭?”程墨說。
“呵呵,跟你學的,謝謝了啊。現在華遠樹正在我的辦公室,我得過去聊聊,先不談了。”我對程墨說。
“我覺得你這個婚離不了。”程墨說。
“我也沒想離,只是想鬧鬧事情。”我笑了笑,“這一次結婚,我總不能像上一次一樣殺羽而歸,人財兩空,這一回多少我得圖一樣吧。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孩子。”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了華遠樹,他表面看來還是霸道總裁範兒,該有的氣勢都在,只是多了一對黑眼圈。
我看着他咳了一聲問:“這麼早就在等我啊。”
他拿起一份報紙扔到在我面前:“這是你發的?”
“是。”我撿起來看了一眼說,“沒錯,是我發的,有問題嗎?”
“林靜言,你真的是想逼死我?還是說你和沈末一直就在演戲,隨時準備着在關鍵時候給我致命一刀?!”他擰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