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謙只顧着趴在李讓的胸口前一個勁兒的哭,看起來很感動的樣子。但卻好半天都沒有給出李讓一個確切的迴應。
李讓實在是忍受不了等待的煎熬,他也怕倪謙這個小傢伙突然哪根筋沒搭對就拒絕了他,於是她趁倪謙不注意,飛快的把戒指套進了倪謙的左手無名指上。
手指上突然傳來的冰涼觸感。一下子愣住了倪謙。
“這枚戒指也算有意義。你先戴着,等結婚的時候我們再重新換。”李讓婆娑着倪謙的手指動情道。
“幹嘛要換啊!這戒指跟了我們那麼多年,那麼有意義。爲什麼要換掉啊!要換你自己換。我纔不換呢!我要一直戴着它!”
李讓勾脣一笑,“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什麼?我答應了什麼?”
“當然是答應嫁給我了!”
“纔沒有呢!”倪謙翹起小腦袋,鼓着一雙大眼睛瞪着李讓說。“你哪隻耳朵聽到我答應你了?”
李讓又笑。“你都打算要一直戴着這麼戒指了,還說你沒有答應我?嗯?”
倪謙看着李讓一副急眼了的表情,心情好得不得了。沒忍住窩在李讓的懷裡偷笑着耍起了賴。
“什麼什麼?你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見……我聽不見……聽不見……不見……見……”
倪謙明明是在偷笑。但由於她在笑的時候全身抖得實在是太厲害了,抖得李讓心癢癢的,一把擎住了她,死死的把她圈在了懷裡,讓她動彈不得。
透過李讓猩紅的雙眼,倪謙嗅到了一股“狼人”即將變身的危險氣息,想方設法的想要從李讓的“魔爪”中逃脫出來,但她一直不停扭着身子的動作,卻無意加快了“狼人”變身的速度。
“風很大嗎?既然風大,那一定很冷吧?看來謙寶寶現在很需要我來溫暖你……”
寶寶?
溫暖?
倪謙根本來還來不及掃落她身上的雞皮疙瘩,李讓急喘着的吻便落了下來。再之後,他便順理成章的在這大白天又壓着倪謙做了一場羞羞的事情。
好像只要對方是倪謙,李讓就永遠不能饜足,永遠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樣。
待臥室裡重新恢復了平靜,倪謙有氣無力的縮在李讓的懷裡。
原本她累得不行,只想再舒舒服服的睡一場回籠覺,可突然之間,一抹溼潤的感覺滑到了她的脖子上,再沿着她的脖子一路滑進了她的肩窩裡。
倪謙分辨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於是她伸出手來想要摸一摸脖子。不過,在她的手觸碰到自己的脖子之前,又有一個溼潤觸感突然掉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與其說是掉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倒不如說是掉進了她的心裡。
剎那間,倪謙的心劇烈的跳動了一拍。
當她猛然翹起腦袋,果真看到了她猜想的那個樣子——李讓竟然在流淚!
在倪謙翹起腦袋的那一刻,李讓也察覺到了懷裡這個小女人在看他。不過他一點都沒有覺得難爲情,而是把懷裡的小人兒摟得更緊了些,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又一個密密麻麻的淺吻。
“你……怎麼了?”倪謙小小聲試探性的問道。
李讓並沒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深深的吸了好長的一口氣,然後啞着他那帶着濃重鼻音的嗓音,嚴肅開口道,“我們今天就去領證,好不好?”
“啊?”倪謙瞪大了雙眼驚呼出聲,一副沒聽懂的樣子。
“我不相信找人算什麼良辰吉時,結婚這個流程裡面所有的東西我都會爲你準備好,過幾天我會帶你回h市上門提親,請求你的大伯和大伯母把你嫁給我,我也會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我們的日子還很長,我剛纔說的那些都可以慢慢來,但是我們今天先去民政局領證,好不好?”
李讓的眼淚,包含着太多太多的情感,懊悔,抱歉,感恩,更多的,則是對眼前這來之不易的幸福的珍惜。
如果李讓只是平白無故的提出這樣的要求,倪謙恐怕會特別的猶豫,甚至並不會任由他的性子陪他“胡鬧”。可偏偏倪謙剛纔親眼看到了李讓落淚的樣子。正是因爲那一個讓她心顫的畫面,促使她毫不猶豫的說出了她的答案。
“好。”
倪謙的這個“好”字,不是同情,不是憐憫,也不是一時的衝動,是真真實實發自內心的想法。她遲早都會嫁給他,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倪謙承認,李讓的眼淚的確讓她原本有些遲疑的心徹底穩定了下來。但她卻並不是因爲李讓的眼淚才答應他的,而是李讓在流淚的時候,他那深陷着的眼窩和眉間皺起的褶皺,突然讓倪謙感覺特別的害怕。
五年多以前,倪謙都才二十歲二十一歲的樣子,她以前一直以爲歲月過得很慢,自己花了好長好長的時間才長到了二十歲的這番模樣。
可是五年後的現在,倪謙陡然發現,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啊。五年多的光景,竟然一眨眼就過去了。過了昨天晚上,李讓就已經慢慢朝三十五歲的年紀靠攏了。哪怕他保養得再好,歲月依舊在他的身上他的臉上留下了殘酷的痕跡。
倪謙從來都不奢求長命百歲,她覺着,在現在這個污染那麼嚴重的世界上能活個七八十歲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那麼從三十五歲到七八十歲之間,她和李讓還有多少個五年能夠被浪費掉呢?
前段時間,在倪謙剛和李讓複合的時候,她的心態是:因爲她真的太愛李讓,真的放不下她,所以就算未來的一切都不能確定,就算她還是擺脫不了重蹈覆轍的悲劇,她也要勇敢的試一次。
但是眼下,在倪謙堅定的說出那個“好”字的時候,她不再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而是百分之百的相信,這輩子她嫁給李讓,一定會幸福!
兩個人在牀上又繼續纏·綿溫存了一會兒之後,便起牀洗漱,直奔民政局。
在去民政局的路上,李讓全程都心情很好的哼這小曲兒,那滿面春風的模樣,簡直比中了彩票還高興。
倪謙的左手一直被李讓的右手緊緊的攥在手中。
不知道是因爲即將領證之前的緊張,還是因爲車裡的暖氣實在是開得太足了,倪謙的手板心一直在往外冒汗,讓她感覺特別的不舒服,她也擔心會讓李讓感覺不舒服,於是就像把手從李讓手中拽出來。
李讓原本被充斥得滿滿的手掌突然落空,惹得他本能的皺起眉頭轉過頭來看了倪謙一眼。
“怎麼?不喜歡我牽着你?”
“不是不是!”倪謙趕緊揮手否認,說,“你看我手心都出汗了,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李讓什麼也沒說,細心的抽了張紙幫倪謙擦乾了手心,然後重新把她的手攥進了他的手掌中。
“是你自己覺得不舒服,還是你覺得我會不舒服?”
“唔……”倪謙想了想,說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都有吧……”
“傻!”
李讓拎起他和倪謙牽在一起的兩隻手,在倪謙的手背上特別用力的吻了一下,用力到都吻出了聲音的那種程度。
“你如果覺得不舒服了,我就幫你把手擦乾了再牽。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覺得不舒服。未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等到我們都老得走不動路的時候,身體稍微好一點的那個人,可是要心甘情願的幫對方端屎端尿的。和那些比起來,這點汗算什麼?”
李讓話音剛落,倪謙便向他投去一個特別嫌棄的表情。
“咦……本來挺浪漫的一件事,怎麼被你一說就變得那麼噁心了啊!別人都是老了之後一起躺在搖椅上面喝下午茶,怎麼到了我們倆這裡就變成端屎端尿了啊!”
李讓極盡溫柔的凝視着倪謙,語氣相當認真的對她說,“這世界上,有無數的人願意陪你在搖椅上面喝下午茶,但只有我才能給你端屎端尿。”
雖然這話題好像繞不開屎和尿了,可李讓的話還是讓倪謙感覺心裡甜甜的。
看吧看吧!愛情果然是個可怕的東西,竟然能讓人在“屎尿”中感覺到甜蜜。這口味未免也太重了一點吧。
踏進民政局大門,倪謙本來已經夠緊張的了,可李讓還非把要去上洗手間,把她一個人扔在了大廳裡。
這個地方,倪謙不久之前纔來過一次,那一次她是陪卉子來辦離婚手續的。
不僅是卉子,此時此刻闖入倪謙視線中的好些人都是來辦離婚手續的。
有那麼一瞬間,倪謙有些失神,她不禁在想,那些來辦理離婚手續的夫婦在走進這間大廳的時候,是否都還能想起他們曾經來這裡領結婚證時的情形。
想到這裡,倪謙趕緊把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她纔不敢想象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她的身上,她要怎樣去面對。
所以啊,站在大廳正中央的倪謙,傻乎乎的但卻很虔誠的雙手合十,默默的在心裡許下了一個願望——有生之年,再也不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