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李讓真正想說的是。他想倪謙了,而不僅僅只是想喵喵。兩天沒見,他專程過來看看她。而不僅僅只是順路。
可是呢,誰叫他現在在倪謙面前就是個信譽度爲負無窮的壞男人呢,他除了能把兒子拎出來當擋箭牌,還能怎樣?
不過他好歹還有兒子可以幫他。別人想有還沒有呢!
李讓一頭栽進倪謙的懷裡,偷笑着感覺特別的滿足。反正他已經撲到了她身上,不在乎再裝醉得更厲害些。索性把自己全身的重量一起壓在了倪謙的身上。
但凡倪謙心裡還有他,她就不可能躲開他,更不可能忍心看到他一頭栽到地上去。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連站都站不穩了!”
李讓腆着臉又笑。“沒多少,就是喝得急了點。有點暈。”
倪謙把李讓扶進了家門,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了沙發上,然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來一樣,露出滿臉的驚慌。
“你都醉成這樣了。你該不會是自己開車來的吧?”
李讓微微一愣,隨口編了個理由,說,“司機送我過來的。”
“噢,那就好……”
李讓很明顯的看到倪謙那緊張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安心,緊接着還長長的鬆了口氣。她的這個小表情,惹得他心動不已,忍不住藉着酒勁像個無賴似的把嘴脣湊到了倪謙的耳邊。
“你這是在擔心我?”
倪謙沖李讓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這明明就是在擔心我的工作量!我們急診室已經夠忙的了,我可不希望在那見到你!”
李讓沒有再繼續和倪謙鬥嘴,而是藉着“酒勁”,眉眼帶笑的看着倪謙,眼神裡盡是溫柔和寵溺。
李讓如此瞭解倪謙,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倪謙分明就是在擔心他呢。不管倪謙說什麼,只要她肯和他開玩笑,那就是在擔心他!
怕就怕,不管李讓和他說什麼樣的話,開什麼樣的玩笑,她都不接茬,這纔是最要命的。
倪謙被李讓這赤果果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白皙的臉蛋兒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害羞不已。她甚至感覺李讓光是憑藉着這樣的眼神,就能把她的全身上下看個精光似的。
倪謙只感覺渾身不自在,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李讓給吸進了他的眼睛裡去。只見她在李讓面前站直了身子,刻意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然後便下了“逐客令”。
“很晚了,喵喵該睡覺了,你去看他一眼就走吧,我也要帶他洗澡了。”
“你就這麼急着趕我走?”李讓側目,語氣變得有些生硬。
“不是我趕你,是你這麼晚本來你就不該來。你想看兒子,明天早上再來也可以啊!你喝了那麼多酒本來就難受,還不趕緊回家睡覺去,瞎跑什麼?”
“見不到想見的人,就算回去了,也睡不着。”
李讓瞪着滿是血絲的眼眶認認真真的看着倪謙,看得倪謙心裡一顫。她明明聽懂了李讓的話外之音,知道李讓真正想念的那個人是她而不是喵喵,可她卻依然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強行把話題扯到了喵喵的身上。
“行行行,那我趕緊帶你去看看喵喵吧,不然他又該睡着了。”
倪謙說完就要轉身朝臥室走去,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李讓卻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走。
“幹嘛呀你?”
面對倪謙的詢問,李讓卻也只是坐在沙發上用同樣潮溼的眼神,仰着腦袋巴巴的望着站在她面前的倪謙,沉默着,一個字也沒說。
“你怎麼了?”
“沒什麼”,回過神來的李讓,笑着衝倪謙搖了搖頭,解釋道,“我有點不舒服,想再坐一會兒緩一下,你先帶兒子洗澡吧,等他洗完了我去哄他睡覺。”
“很不舒服嗎?”倪謙絲毫沒有把李讓這話的中心放在兒子洗澡這件事上,而是顧左右而言他,皺着眉頭俯下身子湊到他耳邊輕聲詢問着。
“放心,沒事,緩一會兒就好了。”
“那……我先去幫你泡杯蜂蜜水。”
“沒事,不用了。”
倪謙沖倪謙癟了癟嘴,雖然李讓說不用了,但她還是徑直去了廚房。說到底,還不是因爲心疼他嘛。
等到倪謙幫喵喵洗完澡出來叫李讓的時候,卻發現他竟然已經窩在客廳那小小的沙發上睡着了。
雖然李讓醉酒是假,想念喵喵也是假,但他卻並沒有裝睡,而是真的睡着了。只不過促使他睡着的,並不是酒勁,而是他真的實在是太困了。
這個週末,雖然李讓沒能帶着倪謙和喵喵一起去m市,但他因爲公司的事情,還是自己一個人去了。可是工作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順利,正常的情況下他也要明天才能回來。
但李讓一想到倪謙今天要和那個什麼相親對象“約會”,他心裡就各種不踏實,做什麼事情都心不在焉的。所以他只好緊趕慢趕結束了工作,又快馬加鞭連夜趕了回來。
沒想到,剛纔就在等倪謙幫喵喵洗澡這一小會兒時間裡,他竟然就睡着了。
倪謙出來看到李讓睡着了,下意識是想把他叫醒,可是這個男人那一臉的倦容卻讓她不忍心打擾他,只好回到房間去拿了牀毯子輕輕給他蓋在身上,這纔回到房間裡去哄喵喵睡覺。
倪謙在哄喵喵的時候,明顯有點心不在焉,整顆心都想着睡在外面客廳裡的李讓。
現在正值夏天最熱的時候,醫院宿舍的條件有限,只有臥室裡有空調,客廳和別的地方自然是特別悶熱的。倪謙一方面擔心熱着李讓,另一方面很又給他蓋了小毯子,怕他着涼。
反正就是各種的不放心。
好不容易等到喵喵睡着了,倪謙急急忙忙的出來,看到李讓依然還沒有醒。所以,要不要叫醒他,這個本來很簡單的問題,一下子又難住了他。
如果不叫醒他的話,他睡在這麼悶熱的客廳裡,明天醒來多半都會不舒服,而且明天要是被同棟樓的同事看到她家裡大清早出去個男人,大家肯定會說閒話的。
可是如果叫醒他的話,她又哪裡再去找一個合理的理由,讓他繼續留在這裡呢?
她不想讓他走——這是倪謙此時此刻心裡最強烈的念頭。
倪謙木愣愣的看了李讓一會兒,腦袋裡一時間閃過了好多好多他們曾經共同創造出的回憶。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卻同樣都是那麼的揮之不去。
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倪謙忍不住再一次紅了眼眶。
她強忍着眼眶裡的淚水,不受控制的把手伸到了李讓的臉上,輕輕的撫過他臉上的每一寸皮膚,一遍一遍的勾勒着他臉上的每一條褶皺。
正是李讓眼角那一縷並不明顯的溝壑,卻瞬間讓倪謙掉落了眼淚。
是啊,李讓今年都三十多歲了,平常看起來和五年前並沒有什麼區別,可是歲月在每個人身上留下的痕跡都是公平的,這不,倪謙陡然發現,當他疲憊的時候,眼角竟然已經能看得見皺紋的痕跡了。
如果他們五年前沒有分開過,甚至更早,在倪謙第一次帶李讓回家見媽媽的時候他們就沒有分手過,也許,他們現在也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吧,丈夫,妻子,甚至還有一個比喵喵還要大一歲的孩子。
每當倪謙面對這些的時候,她真的感覺特別的絕望和無助。
爲了成全別人,她放棄了深愛着她並且她也深愛着的男人,這和之前李讓爲了她的父親放棄她的行爲,又有什麼區別呢?
她的執念,她的放棄,難道真的就能成全李讓和另一個女人過得幸福嗎?
爲什麼她就不能自私一點,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的去擠掉李讓身邊的花花草草,堅定的和他在一起呢?
她這樣一廂情願的放棄與成全,有時候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可笑。
可是,當她再次動搖的時候,李讓是否還會站在原地等着她呢?
正當倪謙想到這裡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之前一直戴在李讓手上的那枚戒指,竟然不見了!
本來李讓的戒指是戴在左手上的,可是當倪謙發現李讓的左手手指上空空如也的時候,她還仔細的看了看李讓的右手,卻同樣還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倪謙顫抖着雙脣,小心翼翼的輕撫了一下李讓的左手無名指,清晰的看得上上面還有一個因爲長期戴着戒指而留下的一圈痕跡。
原來,李讓真的如她所願,取下了那枚戒指。
明明這是倪謙自己要求的,可她卻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胸口那突然傳來的劇痛,一不小心就會侵蝕進她的全身。
這不正是她希望的嗎?她犯得着這麼心痛嗎?要是此時此刻李讓突然醒來看到她的這般模樣,一定會覺得她這是犯賤,是她自找的,不是嗎?
倪謙不敢再待在李讓面前,她像是逃難一樣跌跌撞撞的逃回了臥室,更是不敢發出一丁點啜泣的聲音。
就在倪謙轉身跑掉的時候,李讓突然睜開了雙眼。
他並不是故意裝睡,而是在倪謙那隻冰涼的小手碰到他臉頰的時候,他才一下子被驚醒的。
至於戒指麼,李讓把手伸進褲子兜裡,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婆娑着兜裡那個小圓圈,忍不住癟嘴一笑,這下他終於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