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爍看到她出來,心才稍微放鬆一些,當看到她眼睛溼潤像哭過的時候,他有些內疚自責。
但,還是忍不住回味剛纔那一瞬間的小觸感。
“你說啊,什麼意思?”林悅藍瞪了他一眼。
他回過神,將視線從她紅脣上轉移開,道:“沒什麼,你很清楚查程龍和查子軼有多護着查月影,如今年錦堯毫無預兆的公開宣佈要與查月影離婚,其中發生了什麼、或會發生什麼,誰也料不準。”
他用腳把門抵住,防止林悅藍再把門關上,一面又道:“這場戰爭,是他自己挑出來的,既然他想和你走下去,這點考驗都抗不過去,那也沒資格談其它的。”
“這是他和查家的戰爭,把我兩個孩子連累進來幹什麼!”
“名譽上你是在z市的,你的兩個孩子也在,查家的人要下手,首先會找你,以此給予年錦堯報復,但真的‘你’並不在z市,而在我這裡,所以他們找不到,也不會怎麼爲難你的孩子。不管怎樣,兩個孩子是莫藍天的骨血,不是年錦堯的。”
歐陽爍說到這裡,突然向林悅藍靠近了兩分:“除非你隱瞞了什麼。”
林悅藍頭皮有些發麻,這些人到底是什麼轉世,她瞞得這麼好,可這秘密怎麼感覺好像誰都知道了?
而這情況還都是知道莫藍天覆活之後,難不成莫藍天真的將兩個孩子的秘密說出去了?
林悅藍忍不住猜測。
“別想太多,我都說了,這是考驗年錦堯的時候,如果他還沒法和查家抗衡,就算和查月影離婚了,也無法保護好你們。這件事他必須和查家有個結果。”
他拉着林悅藍的手走出浴室,邊道:“你兩個孩子我已經派人暗中保護了,你放心,不會出現意外情況的。如果你想和年錦堯在一起,就乖乖留在這裡,到了合適的時候,我會送你回去的。”
林悅藍沒有掙脫他的牽手,疑惑的側頭看他:“你和年錦堯是合作關係?”
歐陽爍頓了一下,搖頭:“不,競爭關係。”他微微一笑,又說:“但在某種情況下,我和他是同一條陣線的。”
能站在同一條陣線,也只不過是針對林悅藍母女一人的安全而已。而可笑的是,偏偏競爭關係也與林悅藍三人有關。
看到歐陽爍的笑,林悅藍的戒心在慢慢退去,她看看他,又看看被他牽着的手,小心翼翼的抽回,問:“那……我還是可以繼續叫你哥哥?”
“哥哥?”歐陽爍愣了愣,望着空空的手,低眉凝視她,許久,他問:“你真的很想有個哥哥?”
林悅藍不知道他這又是什麼狀況,老實的點點頭:“我……我只是覺得你很像一個人。”
“誰?”歐陽爍問出口之後又開始後悔,他臉色微沉,“如果我長得不像誰呢?我能不能做年錦堯的競爭對手?”
林悅藍沒有回答,蹙眉看着他,有些怕:“爍哥哥……你比我之前認識的任何時候都要……奇怪。”
以前歐陽爍雖然會溫柔而霸道的告訴她,他要把她從年錦堯手上搶過來,可他頂做一點點小越矩的動作,然後爲了公平競爭而努力,哪像這次,直接把她擄過來了,一切規則條件都成了空白支票。
歐陽爍當然知道自己奇怪,這樣不符合規矩的行爲,他很少做。
可就算做了,他也得不到林悅藍。
哦不,他能得到,另一種方式……他最不願接受的方式。正因爲不願接受,他才反常的將她帶來這裡。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一堆同姓族人,你會放棄年錦堯,回到你親人身邊嗎?”歐陽爍忍不住問。
“親人?”林悅藍柔弱無助的苦笑一聲,“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奶奶也不在了,我……”
“你知道……林老太她並不是你的親……”
歐陽爍的話讓林悅藍的臉色變得慘白,她用力搖頭打斷他的話:“不准你胡說!”
之前查程龍和葛東對她說過的話,她不想再聽第二遍。
不管林老太和她有沒有血緣關係,她心中也只有這一個親奶奶。
“所以如果你的親人找上門來,你也不打算認他們?”歐陽爍問。
林悅藍低下頭,沒有回答。
誰知道呢……
孤伶伶一個人生活在這世界上的孤獨,她已經品嚐過了。她無助的掙扎着想要活下去,好不容易熬到兩個孩子出世,她多了兩個牽掛,如果再有真流着同樣血液的人找到她,告訴她說他們是她的親人,她該怎麼辦?
多一個親人,就多了一份牽掛,如果他們並不是真心實意接受她這個外來者呢?像她這般脆弱的人,真的能承受住這種失而復得又失去的痛苦嗎?
可……可如果親人們都是像林奶奶那樣好的人,像爸爸媽媽那樣好的人,那她是不是會很幸福?
她是個懦夫,根本不想也不敢輕易打破現有的安寧。
現在有了兩個孩子,有年錦堯,又活了一個莫藍天,她只想把這幾層關係處理好,然後帶着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看來,你並不期望有誰能找到你。”
林悅藍沒有察覺到,歐陽爍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有多複雜,欣喜、失落最爲明顯。
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情緒當中,深呼了口氣,滿是無奈的自嘲一笑:“我現在,只求能帶着孩子安穩生活下去,好好補償虧欠藍天的一切。”
“你虧欠他?”歐陽爍冷嘲一笑,低哼:“不見得。”
“啊?什麼?”林悅藍沒聽清。
歐陽爍已經不想再提這件事,鬆開她朝樓下客廳走去,邊道:“走吧,我去給你弄杯椰汁解渴。”
林悅藍不明白他話說一半爲什麼又停下,她蹙眉望着他的背影,只覺得歐陽爍真的好奇怪。
不光如此,剛纔那番話也很奇怪,爲什麼好好的要提她親人的事?難不成他知道她的族人是誰?
這些問題她想不通,也沒心思去想,她此時滿腦子都是兩個孩子,還有年錦堯離婚的事,腦袋都快炸開了。
此時此刻,腦袋快要炸開的,可不光是林悅藍一個。
遠在j市的歐陽家都快被歐陽高瀾拋翻天了,依然找不到歐陽爍這個新上任沒多久的族長。
而z市的風雲,也在年錦堯公佈和查月影離婚之後變得莫測起來。
向來拒不接客的年公館,今天變得格外熱鬧,各路記者想盡一切辦法,只想當面採訪一下年錦堯或查月影,哪怕只是一個鏡頭都可以。
而年公館裡面相比外面來說,就要冷清許多。
傭人們幾乎都被遣散回各屋,寬敞的客廳裡只坐着兩個人。
查程龍、年錦堯。
查程龍佈滿皺紋的臉陰沉得可怕,嘴巴緊抿,兩手撐着柺杖不說話。
他不說話,年錦堯也不說話。
客廳外,守着查程龍的隨行保鏢,多數人當中,年錦堯的人卻很少,王明軒的身影就位列其中。
年錦堯並不擔心查程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如果查程龍真的那樣做了,他反而好應對了。
只不過,查程龍到底是老江湖,碰到這種事,就算內心憤怒,也沒想到以暴制暴來威脅年錦堯,他深知年錦堯如今的實力。
“給我一個理由。”
許久,客廳裡迴盪起查程龍低沉穩重的聲音。
年錦堯神色平靜的看着面前這個老者,無限感慨。
正因爲這個老者,他、林悅藍、林維山、葛東、甚至包括查程龍自己一生尋找的林老太,命運都被改變了。
如果沒有二十年前那場毀屍滅跡的大案,或不留下葛東這個禍根,之後也就不會出現年錦堯受蠱惑一心找林維山報仇的事,就不會出現林維山夫婦出車禍只留林悅藍和林老太相依爲命活在這世上。
而他,更不會在多年後,還執着的找上林悅藍只爲報仇。
可惜繞來繞去,他真正該報仇的不是林悅藍,是面前這個人。
人這個東西真的很奇怪,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命令、一個決定,就能改變許多人的命運,從原本的軌道轉到另外一個軌道。
年少時的他,將查程龍奉爲神一樣的存在,敬重無比,而今,他依然敬重這位老者,至少這位垂暮的老者曾是影響美國政壇的重要角色。
只不過,這份敬重之後,多了一份說不清的感情。
恨?那是肯定有的吧,畢竟自己的命運也曾在這老者的手中掌握。
他輕輕呼了口氣,神色平靜的看着查程龍,道:“老爺子,這件事是我自己擅自決定,如果您接受並讓月影簽下離婚協議書,那所有負責新聞由我來背。”
聽到這話,查程龍眼皮微微擡了擡,“負-面-新聞?你在月影懷孕的時候突然提出離婚,有考慮過她的感受沒有?”
年錦堯神色依然不變,不卑不亢的坐在那裡,平靜道:“一直以來,您都知道,我娶月影,只不過是順從您的旨意,而且子軼之前就曾極力反對這門婚事……”
“別我說那些沒用的!”查程龍冷冷打斷他,用力跺了跺柺杖。
年錦堯停下來,沉默了一會,“這件事,我想先和月影談談。”
啪——
查程龍的柺杖重重打在茶几上,他氣得渾身發抖:“你公告都已經發出去了,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們要離婚,你還和她談什麼!!”
他氣得不輕,發白的鬍子都在輕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