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葛東交給歐陽家?
不可能。
年錦堯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的態度,命人押着葛東,準備乘直升機撤離。
不過歐陽爍的人顯然成了撤離的阻礙。
“你確定這次能把他關好?”歐陽爍臉色溫和,語氣不緩不慢。
“我說過,這是我家的私事。”年錦堯冷冷看着他,“你此行的目的是林悅藍,你應該考慮該如何說服我,而不是在這裡來干預我的事。”
“捉住葛東也是我的目標之一。”歐陽爍淡然的說。
兩人互不相讓的對峙着,都不願做出讓步。
遠處的海岸邊漸漸有了一抹白,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在慢慢消逝,一層淡淡的灰亮光灑上甲板,時間在無形中已經流逝得夠久了。
歐陽爍擡手看了看錶,心裡擔憂着林悅藍的安危,良久,他揮手讓手下的人退開,決定暫時緩和這件事。
看年錦堯的樣子,不可能輕易將葛東交給他,而繼續對峙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歐陽爍還不想這個時候和年錦堯發生衝突,畢竟歐陽家內部剛做了一次大整頓。
“她在哪家醫院。”歐陽爍將焦點放在林悅藍身上。
他做出了讓步,年錦堯自然也會做出讓步:“z市軍區總院。”他停頓一下,“莫藍天也在那裡。”
歐陽爍俊眉微揚:“你不怕她碰到他?”
林悅藍一但知道莫藍天還活着,很多事都會發生鉅變。歐陽爍並不想憑白多出一個競爭者。
年錦堯不知想到了什麼,目光黯淡,隨後快步走向盤旋在空中的直升機,頭也不回的說:“她短時間內能清醒就是萬福了。”
是的,林悅藍的病情時好時壞,他首要擔心的只有這個,至於關於莫藍天的事,他已不想再做隱瞞。
歐陽爍聽到他的話一下擔憂起來,他只知道林悅藍有精神方面的小問題,但並不知道有多嚴重,現在看年錦堯這樣,他不由有種不好的預感。
年錦堯的人押着葛東上了另一輛直升機,他淡定從容的望着歐陽爍,似乎在嘲笑歐陽爍的退讓,竟這麼輕易的就讓年錦堯帶走了他。
歐陽爍的脾氣很好,對這種挑釁不以爲意,只是吩咐手下的人安排兩個高能力的角色去監視葛東的關押隊,一但有什麼差錯,就格殺勿論。
安排好之後,他才隨自己的人上了直升機撤離,至於葛東這輛油輪,被年錦堯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海這麼大,時時刻刻都有無數的人性、船支喪命於此,海底的殘骸更是數不勝數,根本就不會有誰來關心這裡死了誰、發生過什麼。
深藍得發黑的海水,被燃燒的火焰映得通紅,從遠處望去,彷彿整個海和天都連接起來了,那通天的火焰就像是一個接連隧道。
年錦堯坐在飛機上回頭望着被火、海水吞噬的油輪,火焰在他臉上、眸裡跳動着,不帶一絲情感。
他默默看了兩眼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瞼,面露疲憊。
正在此時,口袋裡的手機響個不停,他卻沒有想接的意思。
跟來的助手就坐在他旁邊,伸手取出電話看了看,請示道:“先生,是醫院的電話。”
年錦堯猛的睜開眼,接過電話放在耳邊:“情況怎麼樣了?”
“孩子沒事了。”電話那頭響起一個溫柔的男低音,“只不過……她的情況有些糟糕。”
年錦堯的心一沉,卻不露聲色的哼道:“你不是剛發表了一篇有關精神方面的研究報道嗎?你應該知道該如何治療她吧?”
“理論不等於實踐!”那頭的人語氣有些憤怒,“你既然想獨自佔有她,就該承擔起保護她們母女的責任!現在卻把她變成這個樣子,你到底有沒有點責任心?!”
“你弄錯了,把她變成這樣的,不光是我,也有你的責任!”年錦堯面色冷俊,“把你那些破理論都給我甩遠一點吧莫藍天,這次讓你見她們,不過是可憐你,可沒有其它打算。你別站錯了位置,好好給我儘儘你做醫生的職責!”
他說完不等對方回話就收了線,同時憤怒的將手機扔給助手,“從現在起一個電話不接!”
林悅藍的病情,多少和莫藍天有幾分關係,要不是他擅自越位在林悅藍面前充當保護神,又自做主張的爲林悅藍去死,她的情況或許比現在要好得多。
說到底年錦堯最怨的還是自己,無能至極。
不願意承認也沒有辦法,至少莫藍天那一‘死’,確實在林悅藍心靈上造成了很大的創傷。
這一‘死’,無形中把莫藍天的地位提升了很多。
如果死的是他,林悅藍會不會也這麼痛苦?
就像陷入一個怪圈,讓年錦堯不止一次的幻想他纔是林悅藍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飛機持續飛旋着,中間在s市停了一會,處理了一些事情,然後又繼續朝z市飛去。
歐陽爍的人早就撇下年錦堯的人提前飛向z市去了,對於林悅藍,大家都擔心,年錦堯也無法阻止什麼。
能阻止的話,也不會造成如今這個局面了。
他愛的人那麼蠢,蠢卻有無數人喜歡,也算變相證明了她的魅力。
當飛機進入z市的管轄區域的時候,天已經開始泛白,一晚的時間終於到頭,那種令人不安想要逃離的黑夜也終於結束。
可是,白天黑夜、春夏秋冬,總有交替的那一刻,而深陷在黑暗中的林悅藍,卻怎麼也擺脫不了那種無邊的黑。
她在這片荒蕪的黑暗中不停奔跑嘶叫,累得精疲力盡也沒有人迴應她,只有那個像幽靈一樣的聲音在她耳邊不停重複:“你是一個災星。”
“你害死了你的父母、害死了養育你二十年的奶奶、害死了莫藍天,現在還害死了你的孩子。”
“你是個災星。”
“不、我不是……你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林悅藍驚恐的大叫着,一面向前方跑去。
不管她怎麼跑、跑向那個方向,那個聲音都緊緊跟着她,不帶一絲感情的提醒她:“你是一個災星,林悅藍。”
“走、走!不要跟着我……”林悅藍痛苦的蹲下來,緊緊抱住自己的頭,無助的乞求低喃着:“奶奶……奶奶……”
她的雙腳一片血糊,右腳腳腕上有一道被什麼勒過的痕跡,有血不停人那裡溢出來,隨着她的奔跑走動流得更加兇猛。
那個聲音靜了一會沒再響起,她鬆開頭,擡頭一看,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她面前,她面露欣喜:“奶奶!”
她衝上去,想要擁抱林惠慈,可下一秒卻硬生生停住腳步,無助受傷的凝視着老人,不敢相信她一直敬愛並依賴的老人流露出的眼神卻是那樣陌生。
“奶……奶奶?”
她輕聲喚了喚,林惠慈依然面無表情,然後那個令她憎恨痛苦的聲音又再次響起:“你是個災星。”
那不是奶奶的聲音,卻從奶奶的嘴裡說出來。
林悅藍一下子尖叫起來,像個被遺棄的孤兒哭泣着:“奶奶!”
“我不是你奶奶,我不是。”老人還是面無表情的說。
“奶奶……你不要這樣……”林悅藍滿面淚水的看着老人,快要承受不住這個事實的打擊。
她一瞬間回想起來,這個陌生的聲音是誰——葛東。
是了,一直在提醒着她這句話的人,是葛東。她想起在甲板上時葛東曾說過的話,更是慌亂無助。
你不是我奶奶這句話怎麼也喊不出口,她黯淡落着淚的凝視着老人,一步一步向前靠近:“奶奶……我好想您。”
人影沒有動也沒有消失,任她靠近,依舊面無表情。
林悅藍有些遲疑,但思念戰勝了一切,她停下來,伸出手抱住老人,即便是無限冰冷她也滿足的露出笑臉:“奶奶。”
沒有聲音。
她擡起頭,想要更近的看清思念人的面孔,可突然間卻像受了什麼莫大的刺激猛的往後跌倒退去:“你——是誰!”
她無助的四處尋找,可那個熟悉的身影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面孔。
一個面相詳和的老太太平靜的站在那裡,目光柔和充滿憐惜,彷彿在無聲的告訴她:看,我纔是你奶奶。
林悅藍接受不了這種事實,倉皇的爬起來,顧不上腳腕上的疼痛,一個勁的朝回跑,越跑越快越跑越累,嘴裡哭着喊着,卻不知道該呼喚誰來做她的守護者。
她感覺不到一絲溫暖,這裡到處都是冰冷的氣息,像是地獄一樣。
她,要死了嗎?
死?是好事吧。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太過危險,她怎麼都躲不掉,不如死去。
死了就可以真正的見到爸爸媽媽還有奶奶了,一切痛苦都會不存在了,可是她心底空空的,總覺得被遺忘掉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她忘了什麼?
陌生的聲音不再響起,陌生的人也沒再跟來,林悅藍終於有機會停下來,腳腕上的傷又深了一些。
滿天黃沙荒蕪,她停下來,四面張望,不知該往哪裡走。
“林悅藍。”
一個聲音又響起,從四面八方傳來。
好熟悉。
“林悅藍……”那個聲音越來越近,從南面的方向飄來。
林悅藍像着了魔一樣,癡癡的向聲音方向走去,她想知道是誰在喊她,爲什麼這麼熟悉的聲音,她卻怎麼也沒能回想起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