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錦堯去醫院,自然不光是想去看望莫藍天,他心情太抑鬱,想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說幾句。
就算這樣,他也不想那麼快回x市。
按理說,查月影懷孕了,他這個準爸爸應該多陪在她身邊,可林悅藍離家出走這事,把他大部分精力和注意力都分散了,他不想再花精力回去應付姓查的。
和查家的帳,他會慢慢來算,現在的他,只想趕快把林悅藍找回來。
醫院,躺了幾個月的莫藍天,今天在護工的幫助下,在外曬了一天的太陽,此時剛回病房吃過晚飯洗浴好準備休息。
年錦堯的出現,讓莫藍天有些意外,他已經好久沒有來這裡了。
遣走護工,莫藍天才開口問:“這麼晚了,你來幹什麼?”
上次見面是春節前幾天,距今快兩個月,莫藍天的氣色很好,身體各方面也恢復得很好,以往四肢沒有知覺,現在兩隻手在他的努力之下,竟然慢慢恢復知覺。
只不過只能做些簡單的事,比如扶書或翻書,或握筆。
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鍛鍊,想要努力站起來,只有站起來了,他纔可以重新出面在林悅藍面前。
“沒想到你這麼努力。”年錦堯來到病牀前坐下,側頭瞟了牀中的莫藍天一眼。
這個男人的努力,他從醫生那裡聽說了,也不知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莫藍天的恢復算得上奇蹟。
莫藍天看出他的神態有些落魄反常,本能的問:“出什麼事了?”
他苦笑一下,離開病牀來到窗邊把窗簾拉開,望着外面的夜,沉默不語。
莫藍天有些艱難的側頭望着他的背影,心底開始有不安的感覺。
很難得看到年錦堯這個樣子,雙眼黯淡無神,神情頹廢,彷彿發生了什麼生死大事。
莫藍天微微蹙眉,壓下心中不該有的想法,隨口道:“吃過飯了沒?”
年錦堯沒有回答,又站了一會,才幽幽道:“你心中應該有答案了吧。”
他的話印證了莫藍天所想,令後者更加不安,凝着眉輕哼道:“我不懂你什麼意思,遇到什麼事別到我這裡來發泄。”
“她不見了。”年錦堯就是要讓他難受,把話說白了。
莫藍天臉色微沉,本能的問:“誰抓走了她?孩子呢?”
“你是關心她呢,還是關心那兩個孩子呢?”年錦堯慢騰騰轉過身,嘲諷輕笑。
“你還有時間在這裡笑!你什麼時候保護好過她?”莫藍天有些生氣,他擔心的自然不止林悅藍,還有那兩個孩子。
“我保護得還不夠嗎?!”年錦堯也惱了,朝他吼道:“出了那麼多次事,哪次不是我把她找到救回來的?可她哪次記過我的恩了?!”
“讓她不斷陷入麻煩的原因本來就是你,救她難道不是你應該做的嗎。”莫藍天擡眸淡淡望着他,“如果你是爲了這個來找我吵架的,麻煩你趕緊離開,把她找回來再吵也不遲。”
他說‘吵架’,年錦堯反倒不想和他吵了。
每次來這裡都恨不得親手殺掉面前這個混蛋,但他還是沒忘記兩個人這麼多年的友情。
沉默了好一會,年錦堯才重重呼了口氣,來到沙發旁坐下,道:“晚上我在這裡過夜。”
莫藍天默默看了他兩眼,不再像剛纔那樣驅趕他,只是哼了一聲:“隨你。”
心中擔憂林悅藍的事,但他不好再繼續追問。
他太瞭解年錦堯了,這男人那麼在意林悅藍,雖自認爲隱藏得很好,卻逃不過他這個好友的眼睛。他爲了幫林悅藍,自動擔起孩子‘父親’的責任,已經讓年錦堯記恨在心,認爲他和林悅藍雙雙背叛了他,如果再追問太多,兩人又免不了一陣吵。
還不如安安靜靜呆着,他相信年錦堯既然來這裡,就一定有許多話要跟他說。
兩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都沒再開口說話,房間又一次沉寂下來。
好像在比賽誰能安靜更久一樣,兩個人的沉默持續了快一個小時,年錦堯才突然站了起來。
“去哪?”莫藍天被他突然站起來嚇了一跳。
“我去弄點吃的,兩天沒吃東西,餓死了,你也來點?”年錦堯邊說邊朝門外走去。
“弄瓶好酒來吧。”莫藍天想了想回答。
年錦堯輕笑了一聲,不再說話,快步走了出去,房間裡只剩下莫藍天一個人,他才神情凝重的皺着眉,深深嘆了口氣。
林悅藍,你到底出什麼事了……
年錦堯不說,他完全猜不到到底出了什麼事,連兩個孩子好像也被牽扯進去。
如果說年錦堯救林悅藍會下百分百的努力,但那兩個孩子,他恐怕不會太上心,該跟他明說,那兩個孩子的身世嗎?
不不,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他不能冒然透露什麼,給林悅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莫藍天在病房裡胡亂思索着,大約一個小時左右,年錦堯回來了,雖然空着手,但他身後則跟着好幾個酒店侍應生,推着食品推車。
“你真打算讓我這個病人陪你喝酒?”莫藍天微微苦笑。
年錦堯沒有說話,命令侍應生將下酒菜端到病牀-上的小桌上,又取出兩個酒杯和一瓶未開封的紅酒,然後揮手遣退他們,自己站在牀邊慢吞吞將紅酒蓋打開,給兩個杯子各倒了一點。
他端着酒杯慢慢轉着圈,放到脣邊輕輕抿了一小口,才道:“味道不錯,你要不要嚐嚐?”
他把牀給搖起來,目光停在莫藍天的右手上,“行不行?”
莫藍天彷彿要向他證明一下自己這幾個月的努力,緩緩伸出手,有些勉強的握住紅酒杯,輕顫着往嘴送去。
酒杯可要比筆難握多了,杯體有些滑,又比筆大了幾圈,裡面還裝有紅酒,單是保持握力就已經夠難了,現在還得努力保持平衡。
年錦堯倒的酒已經很少了,可就在莫藍天握着酒杯的這片刻功夫,酒已經灑了一半出來,灑在潔白的牀單上,鮮紅得有些像血。
不過還好,在抖得只剩一小口的時候,莫藍天終於把酒杯送到嘴邊,飲光所剩的酒,然後淡淡一笑:“至少不需要你喂。”
年錦堯哼了一聲,直接握着他的手,往杯子裡又倒了一半,道:“喝吧。”
“陪你喝酒可以,你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莫藍天擡頭看着他。
年錦堯一想到林悅藍現在音訊全無,就有些煩躁,仰頭喝光杯中的酒,煩悶的道:“喝完這些再說。”
說完又給自己倒滿整杯紅酒,還給莫藍天續滿。
紅酒是一口一口細細品嚐的,這樣海喝,倒有點像喝白酒。
莫藍天知道,今天不讓年錦堯喝痛快,他是得不到答案的。
“這樣喝太沒意思了,我們玩點什麼。”莫藍天吃力的端着酒杯,儘可能不讓它傾斜,然後在它傾斜前放到嘴邊趕緊喝了一口。
年錦堯早就默默的爲自己又倒了一杯,聽到他的話,略微沉吟一下點點頭:“玩什麼?”
“真心話大冒險。”莫藍天笑了笑,“很俗對不對?俗就對了,這個遊戲好多年沒玩過了,來一次吧。”
“接尾令,誰輸了誰喝一杯,只可選擇真心話,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如果輸了選擇大冒險,實在不公平。”年錦堯這纔不再喝獨酒,淡淡看着莫藍天:“你先來。”
“接尾令,就以接的詞開頭吧。”莫藍天平靜的看着他:“別忘了你自己定下的規矩。”
年錦堯很是輕蔑的哼了一聲,說出一個詞:“接受。”
“接力。”莫藍天接答。
“接替。”年錦堯繼續。
“接班。”莫藍天面色平靜。
“接軌。”年錦堯又答。
“接任。”莫藍天又說了一個詞。
“接……呃……”年錦堯只吐出一個詞,眉頭微擰,一下子沒能快速反應過來。
“三、二、一,喝吧,準備好了嗎?我準備問了。”莫藍天笑得像中了大獎一樣,他可難得在年錦堯身上贏一次,由此也看出表面平靜的年錦堯內心有多混亂。
“哼。”年錦堯願賭服輸,將杯中的酒一口喝了個精光。
莫藍天知道他已經接受這個賭注,想了想,便道:“誰綁走了她和孩子?”
年錦堯聽到他毫不掩飾第一個問題就問這個,臉上更是露出一絲嘲諷的笑,不過還是老實回答:“你猜錯了,沒有人抓走她,是她自己離開的。”
他給自己倒上酒:“繼續,這次輪到我來出詞了。”
“她自己?”莫藍天有些錯愕,他怎麼沒想到會是林悅藍主動離開年錦堯的呢,難怪這傢伙狂躁得不成樣子。
年錦堯不理會他的第二個詢問,略微思索片刻給出一個詞:“疾病的疾,快點。”
莫藍天知道他不會輕易告訴自己實情,接酒令是個很快速獲知真相的辦法,不過年錦堯既然選擇這個真心話,肯定也打算在他嘴裡套出什麼實情,他不能當遊戲來玩,便提起十二份精神,道:“疾苦。”
“疾步。”
“疾馳。”
“疾……”
來來回回大約二十幾個詞以後,莫藍天開始有些吃力,疾這個詞能組成的詞本身就比較少,說到最後,不是他想不到答案來回答,而是根本沒有可組的詞來回答。
“你輸了,喝吧。”年錦堯淡淡一笑,絲毫不介意自己使了詐,他挑這個詞,本來就是料定這個詞可組性少。
莫藍天無奈,願賭服輸,小心翼翼的雙手捧杯喝光所有的酒,然後擡頭:“你想問什麼?”
年錦堯想知道的東西太多了,他想知道莫藍天和林悅藍是真心相愛的嗎,孩子是他和她的嗎,他們真的因爲愛情而選擇背叛他嗎,只不過這些問題,現實中都有打臉的結果在那裡,他再次追問,也只不過是繼續打臉而已。
他嘆了口氣,終於還是忍不住道:“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在一起的?”